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少年心理师 催眠之巅》第七章 非人之乱(上) 是人?非人 ...
-
莫晓乙回到第一医院的时候,于小渡身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完毕,吊着点滴,这会儿睡得正香。
周觉坐在床前,俊脸板得紧紧的,手指轻抚额心,一副为倒霉孩子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模样。
莫晓乙险些笑出声来:“嗨,还好吧?”
周觉白了他一眼:“好个鬼!这家伙只清醒了几分钟还叫嚷着什么扁扁爱你,签名什么的。我就不明白了,这世上的脑残粉怎么这么多?”
莫晓乙若有所思:“看样子小渡对那个付扁扁还真不是一般的崇拜。”目光无意中掠过枕侧,才发现那里还躺着一本书,周觉好像与那本书有仇似的,恶狠狠地指着它解释:“这就是那个付扁扁写的破书,于小渡昏迷时都不忘攥着它,至于吗?”
周觉只对知识类专业型书籍感兴趣,对于那些什么言情幻想小说向来不屑一顾,总觉得那些都是闲人们编出来娱乐大众的,没有任何观赏价值。
莫晓乙也不与他争辩,饶有兴趣地拿起了书。纯黑色的封面上只有一对灰色翅膀,与蝙蝠有些类似,没有羽毛,薄薄地折成几层,尽情舒展之后,弧度极为优美流畅,焕发出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书名只有两个字——非人。
这个名字立刻吸引了莫晓乙,他静静地坐下来,认真翻看着这本书。
虽然早有预料,但书中的设定依然让莫晓乙有些意外,因为这书的主角并非人类,确切地说,不是完全的人类。
虽然也听说过一些以什么半妖狼人为主角的幻想小说,但总以为那些属于神话范畴,虚无缥缈,与现实之间遥不可及。这本书却完全改变了莫晓乙的看法,因为不但书中的背景属于现代都市,人和事的叙述也极为平实自然,尤其第一人称的运用更是大大增加了读者的代入感。虽说故事情节完全超出了人们的想象,细节方面的描述却几乎无懈可击,一切就像发生在眼前一般,栩栩如生,历历在目。
故事发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小岛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生活设施完备,所以主角从一出生就过着一种悠然世外却又极为现代化的生活。
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吃完早餐便和其他孩子一同玩耍,玩累了正好享受一顿丰富的午餐,午睡之后继续玩,花园草地到处跑,晚上会看一些关于动物的电视节目,生活悠闲舒适得不可思议。
三岁以后开始各种课程的学习,有专门的教师担任不同科目的教学,学习任务也极为轻松。岛上的孩子甚至把考试当作一种难得的游戏,每天都过得无忧无虑,简直就是神仙的生活,可是一些生活细节的叙述却让人觉得万分诡异……
“给我们上课的老师还有周围来来去去的阿姨叔叔,身上都裹着一层软软的东西,各种颜色都有,我问过他们才知道那个叫衣服。我也很想穿上试试,却被照顾我的阿姨拒绝了。她告诉我,那种东西会束缚身体的活动,非常不方便,我还小,不需要那些多余的累赘,我只要继续挂着那些金属片就好了。对了,我从记事的时候身上就挂满了金属片,有圆形的,方形的,三角的,有的紧贴身体,有的挂在一边,走路的时候偶尔还会碰到一起,叮叮乱响,好像奏乐似的,为了再听一遍,我会故意让它们撞在一起。睡觉的时候还会连上线,床头的仪器上会显示出各种数据和不断起伏的波状线段,特别有趣,我常常盯着它们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阿姨们对我可照顾了,无论做什么都跟在身旁,就连大小便的时候都有人在旁边看着,然后会把我的排泄物送进一个固定的房间内,说是要做详细的检验。我吃了几个苹果,几个包子,甚至几颗花生都会有人记录在案。我若是打个喷嚏或者咳嗽一声,立刻会惊动好多人,他们把我放在床上,连接上更多的金属片和线,在我的脑袋胸膛肋下不断地摸啊摸,听啊听,痒痒的让我直想笑……”
看到这里的时候,莫晓乙已经感觉不对,因为主人公在叙述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过小岛以外的地方,也就是说他的活动范围其实只限于那个固定岛屿,根本没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偶尔会从叔叔阿姨的嘴里听到一些陌生词汇,例如网络股票什么的,这些现代社会通用的名词对于主人公来说却是完全莫名其妙,反而是那些专业性极强的化学物理术语,包括一些高科技仪器仪表的名称,主人公却像闲话家常一样念得滚瓜烂熟。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连衣服都不让穿?每天赤裸着身体跑来跑去,与禽兽何异?那些叔叔阿姨所谓的悉心照顾也是怎么看怎么古怪,就算再细心,也不至于连上厕所都要紧跟其后,还要化验大小便,简直是匪夷所思。这哪里是照顾,根本是看管,而且看管的不是人类,而是类似于小白鼠一般的存在。
“我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动物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动物,什么老虎狮子大象斑马麋鹿,在那里我可以玩上一整天,而且那些动物和我一样也不用穿衣服,这让我很舒服。唯一感觉遗憾的是,有一个房间是我禁止入内的。其实不仅是我,岛上所有孩子都有一个不许入内的房间,别人可以进去,唯独那个人不可以。可是越不让进就越是好奇,我常常在拒绝我进入的那个房间左右徘徊,眼睛恨不能把门盯出一个洞来,门牌上标示的那两个字早已熟得不能再熟——蝙蝠。
我到处打听蝙蝠,却从来没有一个完整的印象,同龄孩子的描述都不清晰,而且说法不一,就像盲人摸象一样,各说各话,我却越发渴望见到那种名叫蝙蝠的东西。奇怪的是,我所接触的所有东西都没有蝙蝠的痕迹,例如茶杯凳子上的图案,各种动物玩具,甚至晚上观看的电视节目,无论我如何费尽心机地寻找,都找不到一丝一点有关它的东西,这让我既愤怒又疑惑。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意识,自己似乎属于一个特殊群体,这些人的共同特点就是全都没有生活目标,更别说什么存在意义。我们只是按照别人的安排吃饭学习玩耍,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和意志,我们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供那些叔叔阿姨们观察记录,每个动作,每个反应,每次变化,每次成长。
我们之所以赤裸身体,并非是因为衣服累赘,而是因为衣服会遮挡身体的各种反应变化,尤其是我的背部和胁下,更是重点关注的部位,几乎每天都要被阿姨叔叔们抚摸几次,用仪器探测几次,之后他们会显现出各种情绪,或期待,或狂喜,或失望,于是观察他们此刻的表情便成为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虽然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就这样日复一日,无聊的生活越来越让我不耐烦,我忍不住反抗,拔掉那些仪器,将它们狠狠摔在地上,再踏上几脚,虽然发泄的感觉很爽,但这样做的结果是被关进黑屋里,不许吃饭,不许玩耍。
同龄的孩子很怕这种惩罚,黑暗会让他们感觉无比恐惧,我对黑暗却从无不适之感,反而觉得比阳光照在身上更加舒适,头脑也更加清醒,甚至会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识,周围的一切并未被黑色完全吞噬,只要我肯用心,它们就会渐渐清晰起来。
我很享受这种过程,但是饥饿会让我最终选择妥协,乖乖地重新挂上那些越来越多,也越发精密的仪器,配合各种检测,快的时候三四个小时,慢的时候甚至需要十几个小时,我会强迫自己躺在床上,努力在脑海中想象各种快乐的事情,以度过这种煎熬时刻。直到我再一次忍耐不住跳起来砸毁仪器,再一次被关进黑屋,这样的循环渐渐成为我生活的全部。
最激烈的一次反抗是因为我身体上某个奇怪的部位突然有了怪异的反应,我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却清晰地记住了那一刻的每个细节,我又惊奇又害怕,然后就有一群人围住了我。他们比我还要激动,以最快的速度取来更多的仪器,开始从各个角度拍摄测量,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一边大声报告记录数据……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羞耻感突然涌上心头,我用力推开那只手,捂住那里,拒绝所有碰触,疯狂般地大叫:“我要衣服,衣服!”
这件事情震动了整个岛屿,而我也成为叔叔阿姨们最头疼的对象,他们甚至在暗地里叫我狂躁的十七号……”
就像被什么东西狠扎了一下,莫晓乙猛地站起身,十七号?十七!这不是罗西在深度催眠中一直呼唤的数字吗?难道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数字,而是一个人,一个叫作十七号的人?
正用手提电脑查阅资料的周觉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跟诈尸了似的?”
莫晓乙连忙走到他身前:“我问你,上次给罗西催眠时,我不是根据她的描述画像了吗?那幅画呢?”
周觉想了想:“我扫描之后传给了电子档案室的小孟,让他帮忙留意一下这种长相的人,至于原图,好像被埋在沙堆里了。”
“小孟那边有结果了吗?”
周觉摇头:“只凭一幅画像找人,难度太高了。而且你不是说那幅画上的人未必是真的,也可能是罗西的意识层混乱的结果。”
莫晓乙苦笑:“我当初确实是那样想的,但现在不是了,你快联络小孟,让他把那幅画像回传到你的电脑上。另外,再把那个付扁扁的资料也顺便传过来,一定要有照片。”
周觉虽然不知道原因,却还是立刻拿起了电话。五分钟后,他们收到小孟发来的资料,望着那幅画像和付扁扁的照片,周觉深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很像。”
莫晓乙慢慢坐回椅子,难怪他会觉得付扁扁眼熟,他果然看到过他,只不过看的是画像,所以没能立刻认出来:“如果这个付扁扁真的是……那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希望这只是我的幻想,或许罗西也看过这本书,看过付扁扁,并且印象深刻,所以才会在催眠时将自己代入书中,成为其中一个角色,也不是全无可能。”
周觉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所谓的幻想到底是什么?”
莫晓乙摇摇头,开始详细浏览所有与付扁扁相关的信息,才发现他竟然不是炎华人,而是Y国贵族后裔,从小就接受贵族式教育,请了许多家庭教师,却从没到过学校,因此很少公开露面。直到半年前,才携着一本《非人》进入炎华的媒体视线,并且凭着野性十足的俊帅外表和离奇新颖的轻幻风格引发轰动,被众多青少年追捧,成为新一代高人气偶像派作者。
他的档案资料极为简单,除了出生日期地点之外,其他记录少得可怜。这一点倒与莫晓乙极为相似,两人的童年时期几乎等同于空白,莫晓乙是因为母亲的特殊情况,而付扁扁又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付扁扁,果然不简单。
莫晓乙长长呼了一口气,脑袋里有些乱,突然想到还未完成的事情,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齐戈的电话,那边很快传来愉快的问候:“是晓乙吗?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最近还好吗?”
“齐老师,谢谢您的关心,我有事想要请教您,可以到您的办公室详谈吗?”
“好呀,你直接来我家吧,我把其他约会推掉,等着你。”
“谢谢老师,我很快就到。”
周觉若有所思:“齐戈似乎对你很不错。听父亲说,想要约他会面的人可以排到太平洋,可是最近他几乎处于半隐居状态,轻易不见外人。”
莫晓乙也很感慨:“齐老师确实对我很好,我却一直给他添麻烦。若非这件案子,一事无成的我又哪有脸去见他呢?”
周觉不赞同地反驳:“什么叫一事无成?难道你也像那些人似的,认为有权有钱了才算功成名就?我反而觉得你比谁都厉害,连球球这种臭脾气的怪鸟都能被你驯服,一般人哪能做到?”
窗台上,球球正在逗弄豆豆龙,因为豆豆龙总想跑到玻璃窗外看风景,球球却不许它去,总是在豆豆龙好不容易从桌子爬上窗台的时候,又将它拎回去。豆豆龙忍不住怒目而视,偏在这时周觉的话传来,它的嘴里竟然也蹦出一个模糊的单词:“臭脾气!”
莫晓乙和周觉同时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想豆豆龙紧接着又从嘴里挤出一个词:“怪鸟。”
周觉第一时间冲向窗台,一把抓起豆豆龙,语无伦次地喊着:“你……刚刚……说话?是真的吗?”
豆豆龙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却未能如愿,心里一急索性低下脑袋一口咬上周觉的手指,留下一串小小的牙印。幸好莫晓乙及时抢过豆豆龙,皱眉说:“你这样抓它,它会不舒服的。”
周觉很无辜地瞪着那串咬痕:“它咬我,你怎么不说?”
莫晓乙轻轻抚摸豆豆龙的后背:“乖,不怕,你刚才说了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豆豆龙茫然看着他,突然蹬直了两条小胖腿,圆滚滚的身体直接仰躺到莫晓乙的手心上,两眼闭得紧紧的,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它这种明显的逃避态度,让莫晓乙哭笑不得,但因为急着去见老师,只能暂时放弃,点点它的小脑袋:“回来再和你算账。”
对这一切毫无所知的于小渡正在睡梦中偷笑——扁扁,我也爱你,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