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莱茵先生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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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是多么清楚多么坚固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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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元1530年 黄昏 古堡露台
“莱茵。”他难得没有一见面就动手，而是单手支着下巴，像小孩子一样晃着腿坐在露台边缘。
他的眼神阴郁地望着远方那片永远被乌云笼罩着的森林，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图什么呢？一次又一次，像只赶不走的黏人虫。教会扔你的那点金银币，够你买副像样点儿的棺材吗？”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云层，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毛绒绒的虚幻金边。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角，眼睛很酸，但还是鼓起勇气，艰难地张嘴。
“小布偶，我想知道真相。”我走到他身边，声音逐渐减弱。“老教皇，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萨伦斯的嘴巴张张合合，眉头扭得一团乱麻。
“闭嘴，别这么喊我。”
他的羞耻心又筑起了厚厚的城墙，反倒把怒火迟钝地围在了心里。
“真相？”他的笑声干涩而刺耳，像莱茵小时候梦里的老巫婆。“那个道貌岸然、披着人皮的老·杂·粹！”
“他嫉妒任何有天赋的人！他看中了我的资质，他想占有我的资质，剥离它，移植它，用它填补他那可悲的平庸！”
“你知道吗？”他偏过头，我看见他本该冰冷一片的眼睛，有细碎的光反射。
啊，我的脑子好麻木，心也好疼。
“那天所谓的‘野外训练意外’，根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那是个深渊，下面氤氲着阴冷的黑暗气息。他剥离不成，恼羞成怒，得不到就毁掉，于是被污染的我，成了现在这样的怪物。”
“你讨厌我吧，莱茵。”
“你讨厌我吧。”
我失声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脚下几乎站立不住。
心碎成了细雪，信仰散作尘埃。
我的小布偶，我的，小布偶……
即使我信仰世界的基石碎成齑粉，即使那个慈祥的、被我视为精神导师和长辈的人，那个在萨伦斯“死后”表现得无比痛心的人其实是最卑鄙无耻的始作俑者。
即使这个世界一切的一切都是虚伪的、冰冷的、恶劣的，可是小布偶，可是萨伦斯，你是真实的，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老教皇他……”我终于能发声，声音干涩得如同指甲划过木板。
“我杀了他。”
“在他试图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另一个呆瓜的时候。”萨伦斯笑得异常灿烂。
“我把他对我做过的一切，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和绝望，连本带利地还给了他。现在，”他转过头，用那双不知道包含着什么情绪的蓝眼睛盯着我，“你还觉得我是个十恶不赦、死有余辜的魔头吗？亲爱的光明圣剑士先生？”
“别这么喊我，小布偶。”
“求你。”我不敢看他，我很惭愧。
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我什么都帮不上，甚至什么都不知道。
“你做得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响亮“你做得对。”
“我说你做得对，你听到了吗？”
这一次，换作萨伦斯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中剧烈的震惊掺杂着茫然。
然后他挥挥袖子，把我扔出去了。
……
呃，他又害羞了。
圣元1532年 秋 风声很大
我今天才知道，萨伦斯口中的“呆瓜”是谁。
他从外面回来，黑袍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润，身边跟着一个瘦瘦小小、衣袍破烂的小男孩。小孩子拽着他的袖子，走两步跑一下，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栗色卷毛，灰头土脸，但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小时候的萨伦斯。
“他叫查里克。”萨伦斯随口介绍，“以后他住这里。”
小男孩眨着眼瞧我，抿嘴笑笑，双手扯起袍子乖巧道，“先生日安。”
“你……”我看向萨伦斯，心情复杂——为什么要教男孩子“女士问安礼”啊！？？
言归正传，我明白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这个男孩，拥有着出色的光元素亲和力。他是老教皇死后，教会内部其他伪君子想要控制或剥夺的下一个目标。
换句话说，萨伦斯在给自己添麻烦。
“顺手罢了，”萨伦斯别开脸，不看我，语气梆硬，“小不点哭得烦人。”
怎么可能，作为臭名昭著的刻薄鬼，他不念个咒把小屁孩的嘴封上都是可喜可贺了。
绝不是“顺手”。他只是在那孩子身上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无助的自己，那个同样天赋出众、同样被阴谋纠缠却无人援手的自己。他救下查克里，就像是在拯救当年那个坠入深渊的少年。
意识到这点，我走过去摸摸小男孩的卷毛，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语气和缓地说：“欢迎你，小家伙。”
自此，查里克在阴森的古堡里住了下来，并且固执地、带着满满的崇拜和感激，缠着萨伦斯做他师傅。
古堡里，从此多了一些独属于小孩子的叽叽喳喳，一些练习魔法失败时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以及萨伦斯那虽然毒舌却总是一针见血地指出误区的刻薄嗓音。
死寂的城堡，也因此多了许多鲜活的生命感。
圣元1535年 雨夜 壁炉旁
萨伦斯变得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虚弱。他行事愈发乖张，在外尖酸要强，一丁点的冒犯都要失礼者付出成倍的代价。除了在我和查里克（勉强算上？）面前，还会偶尔收敛那满嘴扎人的尖刺，其他时候，他完全就是个刻薄毒舌、视他人如蝼蚁的“母天鹅”（傲气地不行）。
但是他咳血，咳地很严重。
他以为掩饰地很好，呕血都强行咽回肚子里了，但我鼻子灵，他一张嘴那血腥味根本掩盖不住。
他以为我不知道，那我就不知道。
来挑衅他的人络绎不绝。
那天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骑士，或许是听多了萨伦斯的恶名，把他想象成了童话故事里的黑龙，想要凭借所谓的“正义”和勇气来挑战他。
结果很招笑。
萨伦斯丢他一个冰冷的眼神，他就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站都站不起来。当然，这还没完。萨伦斯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用他那张毒嘴，把对方从家世背景、到铠甲上的瑕疵、再到握剑姿势的愚蠢，劈头盖脸地嘲讽了足足十分钟。
言辞之犀利，让旁听的我都感到些许不适。
那可怜的年轻后辈是嚎啕大哭着跑掉的。
我站在旁边，心情复杂，一言难尽。
萨伦斯瞥了我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我那一丝微妙的态度，“怎么？觉得我过分了？同情那个废物？”
“有点。”我老实交待。
他哼了一声，言辞带着骄傲，“弱者是原罪，不自量力更是愚蠢。你当年要是像他这么笨，早在我第一次找你打架的时候就被我丢去喂后山的魔狼了，还能让你活到现在来碍我的眼？”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们小时候为了抢那个精灵布偶打架，他输了（虽然我觉得他放了水）的事情。
傲娇的混蛋小布偶。
正在旁边偷偷练习魔法手势的查里克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在安静的空气里简直震天响。
萨伦斯马上甩过去一个冰冷的眼刀，屈指隔空弹了个小型的黑暗能量球，精准地砸在查里克的脑门上，不疼，但吓了他一跳！
“笑什么？你的基础魔法阵到现在还画得像个蚯蚓一样！歪歪扭扭，再加练十遍！画不完不准停！”
查里克立刻垮下脸，笑不出来，委委屈屈地趴回桌子上继续跟他亲爱的魔法阵相爱相杀，不离不弃。
圣元1540年 冬 大雪封山
他消失了。
很突然。
不是离开古堡去办事，而是彻底失去了踪迹。
古堡外的结界依旧稳固，但里面没有他的气息，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恐慌像是藤蔓，瞬间勒紧了我的喉咙。他去了哪里？是遇到了连他都无法应对的强敌？
还是……他那具被邪神降临过、一直靠着强大意志和黑暗魔力支撑的身体，终于到达极限了么？
圣元1542年 春 冰雪初融
经过一年多的多方打探和秘密调查，我终于从一些隐秘的渠道得到了一点模糊的线索。
你知道极北之地吗？
那片被世人称之为“永恒冻土”的冰原深处，近期被探测到不同寻常的、强大的能量波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刻动身。
不管萨伦斯在不在那里，不管那种能量波动是不是与他有关。无论那里有什么，无论是不是陷阱，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就必须去，我就毫不犹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莱茵先生的救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