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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邱老板知道他的难过 邱浩到王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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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浩到王鹏店里的时候,卷帘门已经落下一半,只有两个喝的烂醉,大着舌头边哭边笑的人:“邱哥来了,快来快来,喝点儿。”王鹏想站起来,但身子晃了两下屁股还是靠在座椅上,他摆着手说:“我,喝多了,就不起来了,邱哥你自己拿酒。”
“我不喝了,还得送你们回家。”邱浩拉开凳子坐到周闻宇身边,瞧他半眯着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想说点儿什么,但又张不开嘴,地上开了四箱啤酒,桌上还有两瓶刚开的,十三瓶,周闻宇第一次喝这么多。
“哎呦,我,我就不用送了,这里屋有个简易床,我媳妇儿走之前,都,都和她说好了,她和孩子在家,我这会儿回家,打扰她们休息,就,就在这,睡就行。”
“你一个人在店里不行,晚上有点什么事没人照顾你。”邱浩看他状态,不太同意这个提议。
“没事儿,每次和朋友喝酒,都在这里睡,文文白天还要跟我在店里忙活,晚上她得休息好,不行,要不她太辛苦了。”
见他坚持,邱浩也不在勉强,王鹏扶着桌子晃晃悠悠朝厕所走去:“你坐啊,我去个厕所。”
“嗯,小心点。”王鹏摆摆手说没事儿。周闻宇两只手捂着脸,因为喝醉,呼吸很重,邱浩拿了瓶果汁拧开给他喝:“喝点甜的,会好受一点。”
周闻宇缓缓放下手,目光呆滞的瞧着邱浩手里的果汁,然后伸手不停拍打心脏的位置,对邱浩说:“不好受,邱哥,我不好受,这里太疼了。”
周闻宇对昨晚的记忆就到那里了,醒来时天光大亮,冬季里难得的大晴天,宿醉后的头像被人轮了一闷棍似的疼,他缩在暖和的被子里不想起床,缓了一会儿,才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手机,已经中午十一点了,王鹏上午九点给他发过消息,笑他酒量差,问他怎么样,周闻宇有点儿断片儿,对自己怎么回家这事儿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今天高中开始放寒假了,原本应该赖在家里休息的赵泽安,现在却不在家,周闻宇小口喝着保温杯里的蜂蜜水,在屋里慢悠悠检查,家里只有他自己,给王鹏回了消息之后,他端着蜂蜜水在窗边给邱浩打电话,对面不知道在干吗,本来屋子里很吵,但邱浩开口说话后,周围霎时安静下来:“你醒了?难受就喝蜂蜜水,多补点糖就好了。”
“嗯,你在公司?”
“嗯,锅里有饭,温着呢。”
“知道了,赵泽安呢?”
“他妈来了,这会儿估计在父母那儿。”
“他要跟她回去过年吗?”
“不回,小安不同意,我也不让。”
“人家妈妈要带回去过年,你有什么好拦着的。”
“嗯,对他不好,我不让,只能留在这儿。”
周闻宇走向厨房,掀开锅盖看见蒸好温热的鸡蛋糕,还有一些好消化的地瓜和松软的豆沙包,突然笑着说:“那我呢,你觉得我父母对我不好,所以也不让我回家吗?”
“嗯,你也不许走。”
对面突然传来几声暧昧的笑声和窃窃私语,周闻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身边有人?”
“嗯,我在开会。”
周闻宇听完这句连忙挂断电话,耳朵烧红了一样发烫,他不知道邱浩是怎么把这些腻人的话在员工面前说出口的。
慢悠悠吃完鸡蛋糕,剩下的包好放进冰箱,周闻宇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又开始收拾屋子,下午两点忙活完,洗了个澡,把脏衣篓里的衣服洗干净晾好后,再无事可做,站在洗手间门前擦手,眼睛不知道飘向哪里,没有焦点,也没有任何想法。
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发呆,愣了一会,被客厅里的电话声吓了一跳,半天才想起来去拿手机,是崔亚君,一个来月都没再联系的母亲:“妈。”周闻宇喉咙干涩,有点想吐,胃里翻上来的酒气,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下午回来一趟。”
“好。”
不知道崔亚君的电话有什么事,但家里不会有闲来无事的关心问候,一切联系和通话都是必要的,他内心焦灼,忐忑不安的想这件必要的事是什么,这种不安和紧张逼得他在楼下干呕,缓了又缓,才上楼去。
周崇不在家,崔亚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剥青豆,圆滚滚的绿色豆子颗颗饱满,在瓷白的大碗里聚成一堆,周闻宇从小就不爱吃豆类食物,但他不敢说,因为家里会治他这个毛病,天天吃豆子。
家里一向解决事情的方式是——出了问题,无论大事小情都要直面面对。这原本没什么问题,但他们夫妻极致的教育方式,只觉得让人窒息恐惧。
不爱吃,那就多吃几次,换样儿吃;不爱做的事就天天做,做麻木就好了;害怕恐惧的事就再而三的完成,抵消恐惧之后,就会成长了,没有关心问候,不需要知道周闻宇的内心需求,只需要下命令和执行,就是他们家的家训。
“我们知道你辞职的事了,你爸前天托人给你找了新工作,去下乡支教,这样对你的形象也有所帮助,等来年再重新考回这边,不去一中就去实验,教高中还是比较好,还有介绍对象的事,这次让你去支教,主要是为了撮合你和那儿的一个女教师,她也在备考,我看过照片了,很漂亮的女孩子,和你工作也搭,等过完年,你就去吧。”
周闻宇站在沙发旁听完崔亚君的话,闷声回答:“妈,我...我不想做教师了。”
“遇到困难就不做,以后怎么办呢?做别的也是一样的结果,再遇到麻烦,你还一样退缩吗?家里给你安排好的路,不用多想,顺着走,只要听话,就会有好结果。”
周闻宇指尖微颤,脖子里开始冒汗,头脑昏昏沉沉,感觉头重脚轻,眼睛不时盯着地板,明明害怕地板缝隙,一双眼睛却像有了自己的思想,拼了命的寻找,最终聚焦在沙发旁的一条缝隙上,头痛晕眩霎时袭来。
“我,我知道了,我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没等崔亚君说话,周闻宇夺门而出,脚步未停一路跑下楼,蹲在花池里把中午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他手脚冰凉,冷风顺着衣领往里钻,难受到无法呼吸。
不知道在花池边蹲了多久,再起身时腿麻的不能走路,伸手把帽子口罩戴好,慢吞吞朝公交站走去,最后窝在椅子边蜷缩成一团等车。没过两分钟,一男一女从远处走来等车,对话声钻入周闻宇的耳朵里。
“他当时还想劝我想开点,多搞笑,主任早就有心思把他踢出去,得罪了主任,也不知道买点儿东西吃个饭讨人情,我都替他愁的慌,不过还好出了这事儿,不然我还没机会钻空子,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个工作多难啊,自己还不知道珍惜。”
“是啊,我都很多次点他了,谁知道是个傻的,听不出好赖话,那教英语的李老师更损,说他早晚不等,我真服了。”
“可不能怪我,要不是他和学生出了这档子脏事儿,我还在你们办公室当透明人呢。”
周闻宇缓缓抬头,张萌和张秋生你一言我一语,两句惋惜两句活该,越说越来劲,他没忍住,起身拉着张秋生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张萌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儿遇见周闻宇,被他吓了一跳:“周老师!”
张秋生瞪着周闻宇,脸上不带一点羞愧,揉了揉胀痛的脸,笑着说:“怎么着,小女朋友要转学了,你心里难受了?”
周闻宇喘着粗气,还想动手,却被张萌拦下来:“周老师,别,再打下去闹开了对你也不好,对吗?”
周闻宇望着和他共事多年的张萌,眼前的人像被做了模糊处理,他看不清,也识不得,他们像陌生人一样,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周闻宇倒退着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司机很健谈,即使周闻宇回答的很慢,他也依然保持热情,说了天气,说了路况,还骂了超车司机。这边的司机大多数不会上车后自动锁门,周闻宇上车后手指一直放在门锁上没拿下来,头脑不清楚,浑浑噩噩像一团浆糊,目光不聚焦,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司机显然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可就在车上了大桥,速度最快,司机聊的最兴奋的时候,他无意识的拉动门把手,将身体抛出去,肩膀狠狠撞到大桥上的石柱上,紧接着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司机的咒骂,人群渐渐围了上来。
周闻宇摔得不严重,没有明显出血骨折的情况,但他意识模糊,看不清眼前任何一张脸,窒息感渐渐涌上来,下一秒,彻底失去知觉。
读书时为了弹吉他那件事,他开始害怕父母失望的表情,那样子就像是对他再不抱希望,即使他做的再好,成绩再高,父母依然没能夸奖他一句,周闻宇怀疑过,觉得自己不是父母的孩子,所以才对他这样冷漠。
为了解开猜疑,周闻宇工作后,偷拿了父母的头发,和自己做了DNA对比,结果却更让他痛苦,他们确实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可这比任何一种狗血人生都更令他难以接受。
那他的父母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像其他父母那样关爱孩子,为什么不夸奖他,为什么不宠爱他。
他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父母给他的爱已经是最好的,而他是个不知足,不懂得感恩回报的人。
可是今年周闻宇遇到了一个人,短短几个月的恋爱,却让他明白,爱和关心,喜欢和温暖,每一种情感都是不冲突的,只要有爱,怎么会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周闻宇哭着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坐在病床边,一脸憔悴担忧的邱浩,他没有指责自己,没有质问,没有不耐烦,先是伸手摸他的额头,弯腰亲了一口,然后才慌慌张张去门外喊医生。
他躺在病床上浑身酸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