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暖冬》牛马小韩

51、邱老板的心尖尖 邱浩回来的

　　邱浩回来的时候，赵泽安已经躺下了，周闻宇不知道在想什么，盘坐在沙发里发呆，直到关门声将他惊醒，回头时眼里的惊慌无措，让邱浩的心再一次被提了起来：“怎么不去房间里躺着。”说着话，邱浩脱掉外套，站在餐桌旁喝水。
　　周闻宇放下有些发麻的脚，边揉腿边说：“嗯，还不困，邱娜到家了。”邱浩嗯了一声，放下空杯去涮洗，擦干手后走到周闻宇面前，屈膝蹲下，拉过周闻宇的小腿帮他揉：“不用。”
　　“看到视频了？”
　　“嗯，看到了。”
　　“想让我别为难一个孩子？”
　　周闻宇听他不高兴的语气，没忍住笑出声来：“我没要这么说，她做了这事儿，就得承担后果。”
　　“嗯，早点睡吧，明天我陪你去办理离职。”邱浩轻拍他的小腿：“还麻么？”
　　“好了。”周闻宇拍开他的手，正要站起来，邱浩却将他压回到沙发上，两只手撑着靠背，与他贴的很近：“你别，赵泽安还在屋里呢。”
　　“我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干呀。”周闻宇推他胸口，试图阻止他的靠近，可推搡之下，反倒像是欲拒还迎。
　　邱浩垂眼瞧这双细长白皙的手，一次次撩拨邱浩的心，在他眼前缭乱摆动，带着钩子，把他从对周闻宇的刻板印象里拽出来，他们都说周闻宇不会照顾人，也不会爱别人，可从每件小事的妥协，到羞于启齿的情话，这些一点一滴的改变展露在他面前，也都不是假的。
　　爱意从心底漫出来，他不是恋爱白痴，只要用心去感受，就能明白他所表达爱意的方式。
　　邱浩抵着他的额头，下巴一抬，就含住那张漂亮饱满的嘴唇，这是他想要的，他愿意陪周闻宇成长。
　　周闻宇被他闹的红了耳朵，一面担心赵泽安出来，一面担心邱浩把持不住，最后拗不过邱浩，直起身子勾住他的脖子回应，就在越发不可控制的时候，立刻推开面前厚实的臂膀：“行了吧，快去换衣服洗澡。”
　　邱浩闷声笑道：“这是干什么？邀请我？”
　　周闻宇不再留着力气，使劲儿将他推远，一溜烟就回了卧室，邱浩坐在沙发上笑了半天，才起身去洗漱。
　　赵泽安在家，两个人避免惹火，只是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睡觉，偶尔牵牵手说说小话，不知过了多久，卧室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夜里周闻宇睡了醒，醒了睡，昏昏沉沉到日出就再也睡不着，他怕吵醒邱浩，一直保持动作没有乱动，只扭过头去看向窗帘与地板之间的缝隙，那里透着淡淡的光，预示着新的一天到来。
　　可周闻宇其实没多大期盼的，最值得骄傲的工作已经没了，最操心的学生们已经不再需要他，父母的家像监牢，外面的世界对他指指点点。
　　说实话，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但是邱浩不止一次告诉他，等过完年，赵泽安高考结束之后，就带他离开，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他心里以这件事为目标，给自己一个牵挂，好像这样，就能把一切都看的淡一些。
　　这样，就能让邱浩少一点操心。
　　一早邱浩送周闻宇和赵泽安去学校，一个去上学，一个去办理离职，周闻宇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说：“已经和校方打好招呼了，我很快就出来。”
　　“不急，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周闻宇低着头走进教学楼，从侧门的楼梯上去，这时候大家在上早自习，走廊里没多少学生，他不想遇见很多人，打算直接去办公室收拾东西，可脚步刚停在门前，就听见里面传出无法忽视的议论声，他能分辨出几个熟悉的声音，每一个，都是共事以来，他觉得最要好的同事。
　　张萌：“嗯，听说是今天来办理离职。”
　　英语老师：“哎，闹这一通，听主任说，他就算不离职，局里也打算找个理由开掉他了，影响太不好了。”
　　男教师：“我以前就说吧，他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们还天天，周老师周老师的，你们这些女人啊。”
　　张萌：“你说这话，那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怎么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英语老师：“话是这么说，但张老师你跟他教一个班可是遭老罪了，天天不是拜托你照顾这个学生，就是那个学生的，人家家长根本不领他情好吗，给自己找麻烦就算了，干嘛还要辛苦别人，买点儿吃的就算还人情啦？”
　　男教师：“你也没少吃人家东西，我看他过生日那天，你张罗的最欢，以为你跟他关系多好呢。”
　　张萌：“周老师嘛，现用现交，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都习惯了。”
　　周闻宇笔直的脊背塌下来，他没有进去的勇气，后退两步靠在墙上，不再听屋内对自己的评价，他受不了。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办理离职很快，他挑了个大家都去上课的时段，去办公室收拾东西，趁没人回来的时候，又匆匆离开，可走过操场的时候，还是和张萌碰见了，她热情的跑过来和他打招呼：“东西都收好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周闻宇实在笑不出来，他看着张萌，觉得同事几年，今天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没事，都完事了。”
　　“哦，好，那等你有时间再联系。”
　　“好。”周闻宇一刻都不想多留，抬脚就要走。
　　“周老师。”回头时，张萌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语气像是好心提醒，却令他背脊发凉：“虽然这件事不应该告诉你，但觉得你迟早都要知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认为有必要说一下。”
　　“什么事。”
　　“接替你当班主任的，是张秋生，他没少在主任那儿给你穿小鞋，你看，早提醒过你，可你没信我。”
　　“没事，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邱浩原本想带着周闻宇去公司的，他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可周闻宇说想回自己那儿收拾收拾东西，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勉强，公司还有事情要忙，邱浩不能全天陪他，下车前再三叮嘱：“午饭我给你定外卖，一定要吃，下午早点回我那儿，晚上我要看到你。”
　　见邱浩紧张兮兮的样子，周闻宇心里泛酸，主动亲吻邱浩，腻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抱着东西下车，慢吞吞的按下电梯，看着数字一个一个递增，心里的紧张感逐渐变强，周闻宇在害怕，害怕遇见邻居，那个曾经非常友好，见到他就热情打招呼的邻居，上次见面时，像躲瘟神一样离开，让他觉得心慌。
　　好在，楼道里很安静，没碰见任何人。他快速开门，把东西甩在沙发上，随即整个人脱力的陷进沙发里，周闻宇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儿，可他克制不了，克制不住从心底蔓延出的恐惧与担忧。
　　袋子里掉出来的钢笔落在手边，那是学生们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到同学们为他庆生的那段视频，看着班上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心里酸涩难忍。
　　站在最前面的李欣然是第一个哭的，和大家一起说周闻宇是最好的周老师。
　　那时候张莹莹也在前排站着，脸上也挂着纯真善良的笑，他没分辨出有任何异常，他甚至现在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得了臆想症，是他把人想得太坏，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出格。
　　无端的恶意，是最令人害怕的，没有缘由，没有证据，就能被判死刑。
　　邱浩从没在他面前说过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可一桩一件都不是平白发生的，他都看在眼里，他不知道邱浩为此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心思，努力为他正名。
　　可即使这样，网上坚信他是恋。童，癖、是心思不纯的男教师的人，依旧只多不少，周闻宇怕极了那些评论，他甚至不敢接触年轻异性太近，生怕被有心者拍到照片，成了造谣的确实证据。
　　他回不到正常生活了，周闻宇的人生里，永远都会烙下一个污点，随时被人指指点点。
　　整个人没了力气，虚脱一般冒着冷汗，他扭头看向窗外，试图缓解症状，可冬季的天气永远都是阴沉沉的，即使晴天，也不是夏季那种清透朝气的感觉，他被钉死在这个冬天里，喘不上气，又摆脱不掉。
　　邱浩订的外卖他只草草吃了几口，拨掉一些饭菜然后给邱浩拍照，假装自己吃完的样子，两个人腻腻歪歪发了几条消息，邱浩又去忙了，周闻宇听说了一些苏明臻的事，也知道邱浩这个年不好过，不想给邱浩增加更多的烦恼，所以邱浩的要求，他基本不会拒绝。
　　无论是按时吃饭这样的小事，还是决定带他离开这样的大事，周闻宇都无法开口拒绝，渐渐的，邱浩的指令就成了周闻宇的全部，引导他按照邱浩的轨迹生活，而这样的转变，仅仅只过了半个月。
　　周闻宇在去王鹏店里的路上想，活成只有依附于邱浩才能生存下去的样子，他会不会觉得厌烦，他怕没了邱浩，又怕他嫌弃自己不再是从前意气风发的周闻宇，他所担忧的事情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具体，围绕着邱浩形成一个支点维持现状，周闻宇明白，如果没了这个支点，他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精气神儿了。
　　看着王鹏一家三口在门口扫雪，甜甜裹得像个白团子，在刘文文怀里玩一小团雪。
　　“怎么都在外面，不冷吗？”
　　“呀，甜甜，看谁来啦。”刘文文把小姑娘手里的雪抖落干净，然后抱她过来看周闻宇。
　　“甜甜，想不想叔叔。”
　　小姑娘记得周闻宇，支着两条小胳膊要他抱，王鹏把扫雪的笤帚立在一边，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止不住瞟他，似乎是在确认周闻宇的情况：“今天这么闲呢。”
　　周闻宇没抱小姑娘，只是笑着逗她：“辞职了。”
　　“辞职了啊，哎，挺好，你那破工作累的要死，我看就不能教高中，太累，歇歇也好，今儿别走了，一会儿咱俩喝点儿？都好久没见了。”
　　“行啊。”
　　“快进屋吧，外头冷的要命，咱们非要在外头聊？”刘文文往前送甜甜，让周闻宇抱她。
　　可是周闻宇后退一步，没有回应：“走，进屋。”
　　“你瞧给我闺女急的，看见帅叔叔就不要爹妈了，快让你干爹抱你吧。”
　　“不了，我不抱了。”
　　两口子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刘文文说：“怎么了你，这么生分呢。”
　　“别了，万一被人拍了照片，不好听。”
　　“操！”王鹏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屋里有桌顾客给吓了一跳：“谁他妈敢说你，我打死他。”
　　“小点儿声，你吓到顾客了。”周闻宇找了张凳子坐下，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说：“以前是我不在意这些事，我爸妈总叮嘱我，可我没听，现在明白了，我该吃这个亏，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