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看来我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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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赶到曦晨殿时，殿门口跪了一地的宫人，没人敢抬头。
季婉希躺在榻上，额上敷着冰帕子，脸色白得像张宣纸。太医院院判张太医正蹲在榻边收银针，针囊摊开在小几上，银针一根根插回去，针尖泛着暗色的血渍。景帝坐在榻边的软椅上，身上披着件厚厚的玄色大氅。
谢砚拜过景帝，快步走到榻前，蹲下来。
季婉希半睁着眼，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母妃没事……”
谢砚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微微发颤。
张太医把最后一根银针收好，转过身来，先朝景帝跪了一下，又转向谢砚。
“砒霜。剂量不大，中毒不深，但娘娘体弱，经这一遭元气大伤。我已经施了针，胃里的毒物也催吐了大半，性命无碍，但须得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
“传朕旨意，御膳房、内务府、所有经手今日早膳的人，全部收押，一个不准漏。此事由靖王主审，内务府协办，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景帝顿了顿，喘了口气，“敢在宫里这么堂而皇之的下毒，不管是哪个宫里的人，查出来，绝不轻饶。”
谢砚领旨，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辞了景帝，径直往查验司而去。
查验司内，气氛凝重如铁。内务府总管、刑部左侍郎、大理寺少卿已在此候着。见到谢砚进来，众人起身行礼，神色间俱是恭谨。
最近一段时间这六殿下可是在皇城里出尽了风头。
“免了。”谢砚走到案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御膳房的人审了没有。”
内务府总管上前一步，“回殿下，今早经手曦晨殿膳食的共七人，已全部收押。膳房当值的、传菜的、送膳的，一个不漏。”
“送膳的怎么说。”
“送膳太监何顺儿，在御膳房当差六年。他说今早的食盒从御膳房提出来之后，一路没有离过手，直接送到了曦晨殿。奴才核对他出发时辰和到曦晨殿的时辰，与平日一致，中途没有耽搁。”
谢砚看着他的眼睛，“那毒是怎么进去的。”
“回殿下，奴才审了何顺儿三遍，他咬死说食盒没离过手。但奴才查了御膳房的排班，今早负责曦晨殿早膳的灶上师傅姓周，他在御膳房干了十几年，底子干净。备膳的时候膳房里不止他一个人，当值的帮厨、烧火的、配菜的，进进出出少说有五六个人。”
“备膳期间，有没有不是御膳房的人进去过。”
“有，今早天没亮，林妃娘娘宫里的掌事姑姑孙氏去过御膳房，说是林妃娘娘胃口不好，让膳房额外备一碗山楂羹。孙氏在膳房里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谢砚的目光停在笔录上，“她靠近过曦晨殿的食盒没有。”
“膳房的人说没注意。那时候正是备膳最忙的时候，灶上热气大，人来人往的，没人盯得住。”
“把孙氏带来。”谢砚合上册子，“现在就去。”
大理寺少卿亲自带人去的林殊宫里，他站在正殿门口，没有进去，只让人通传了一声：“林妃娘娘，臣奉靖王殿下之命，请掌事姑姑孙氏往查验司问几句话。”
林妃坐在正殿软榻上，手里端着盏茶，听完通传，茶盏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孙氏跟了本宫十几年，靖王说拿就拿，连个招呼都不打。本宫这个妃位，在靖王眼里是不是已经不算什么了。”
大理寺少卿站在殿门外，腰杆挺得笔直，“臣奉的是陛下旨意。陛下口谕，此案由靖王主审，内务府和大理寺协办，三日内给交代。臣只认旨意，不认别的。娘娘若有异议，可自行向陛下陈情。现在，臣要带人。”
殿里沉默了片刻。林妃没有说话，也没有让孙氏出来。大理寺少卿便站在殿门口等着，没有催第二遍，也没有走。他身后站着四个带刀侍卫，一字排开，一动不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孙氏自己从偏殿走了出来。她理了理袖口，朝林妃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个头，然后起身走到大理寺少卿面前，“奴婢跟大人走。”
大理寺少卿看了她一眼，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让人押她，只是让她走在前面，自己跟在后面，四个侍卫分列两侧。一行人穿过宫道的时候，两旁的宫人纷纷低头避让，没有人敢抬头看。
孙氏被带进查验司时，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堂下，衣裳整洁，发髻纹丝不乱，面上没有半分慌张。
谢砚坐在案后，把御膳房当值众人的口供笔录翻得哗哗响，“孙氏，今早你去御膳房，所为何事。”
“回殿下，林妃娘娘胃口不好，奴婢去让膳房备一碗山楂羹。”
“你在膳房待了多久。”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山楂羹要现做，奴婢等羹好了才走的。”
“期间你靠近过曦晨殿的食盒没有。”
“没有。奴婢一直在灶台边等，离门口摆食盒的案子隔着好几步远。膳房里当值的太监宫女都瞧得见，大人尽管传他们来问。”
内务府总管传了膳房当值的帮厨和烧火太监进来，两人说的与孙氏基本一致。
孙氏进来后直接去了灶台边，和周师傅说了几句山楂羹的做法，然后就在灶台边等着，没往门口那边去过。
烧火太监又补了一句：“孙姑姑走的时候，山楂羹差点忘了拿，还是奴才追出去递的。”
谢砚抬起头，看着孙氏。
“你在膳房期间，有没有看见其他人靠近门口那排食盒。”
孙氏沉默了片刻，像在回忆，“有一个人。奴婢等羹的时候，瞧见有人从门口进来，提了个食盒又出去了。那人背对着奴婢，奴婢没看清脸，只看衣裳是个低等宫女。”
“她提食盒的动作，你就没觉得不对。”
“没有。膳房门口那排食盒，各宫送膳的太监到了就直接提走。那人提得顺手，奴婢还以为是哪个宫来取膳的，没多想。”
“什么时辰。”
“天刚蒙蒙亮，约莫是奴婢进膳房后半盏茶的工夫。”
谢砚的目光在笔录上停留了片刻，又抬眼看向堂下的孙氏。她神色平静，答话条理清晰，找不到半分破绽。
“先带下去，好生看管。”
当天查案到了很晚，加之季婉希的情况还不稳定，于是谢砚派人回府告知沈时微今晚他要留宿宫中。沈时微问了季婉希的情况，便打发人下去了。
“过几日便是花朝节，你可有什么打算。”燕子骞坐在沈时微旁边的圆凳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
“快别说了，礼部侍郎李大人的夫人、兵部尚书的儿媳、还有太傅家的女儿……”沈时微把帖子一张一张摊开，又一张一张合上，“都是来请我去赏花的、听戏的、吃茶的。”
“你现在是靖王侧妃，她们不请你请谁。”燕子骞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靖王风头正劲，北衙禁军加辽东驻军，朝堂上但凡不瞎的都知道这分量。她们请不动靖王，就从他后院入手。你去了，她们就有了交情。你给了交情，她们的男人就有了台阶。”
“你知道我不能去。我这张脸，宫里有人认得，还有那些在宫宴上远远见过我一眼的，保不齐哪双眼睛就认出来了。景帝亲自下旨赐死的端慧皇贵妃，如今活着坐在靖王府里当侧妃，这个罪名够谢砚死十次。”沈时微叹了口气，“我现在是决不能以谢砚的侧妃身份露面。”
“你这得藏到什么时候，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吧。而且，你都拒了不该让人家说你耍大牌什么的。”
“耍大牌就耍大牌。”沈时微把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让她们说去。说靖王侧妃体弱多病也好，说我不识抬举也罢，总比让她们认出我是谁强。”
燕子骞把橘子皮丢进旁边的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靖王如今在朝堂上势头正猛，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跟他攀上关系。你这个侧妃把各府的帖子全退了，人家不会只说你耍大牌。她们会觉得靖王目中无人，连带她们的男人在朝堂上也会多掂量几分。你拒的不是花朝节，是他们在靖王面前递投名状的机会。”
“我知道。”沈时微把那摞帖子一张张摞整齐，推到桌角。“所以我才烦。”
“你之前进宫是怎么弄的？”
“系统的换颜丹，可惜那个道具有限，我只剩两次机会了，还是留到更要命的时候吧。”
“这世上能人异士多如牛毛，为何不找一个会画人皮面具的呢？”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三木，你真是太聪明了。”
找人之事不能太过高调，只能暗中进行，但还是被人派来的小尾巴知道了。
“殿下，属下这几日暗中跟踪那季氏，发现她在寻找会画皮之人。”
“画皮？”
“是。”
谢孟泽勾了勾唇，“看来我这六弟妹身上确实有秘密。”
“属下还需要继续跟着吗？”
“本王亲自去见见。”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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