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哥，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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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谙本来就处于身体脆弱敏感期，淋雨的时间太长，难免又发了烧，幸好是在医院里，直接住了院。
他烧得有些迷糊，大部分时间都是半睡半醒的，只有管家陪在他身边，至于迟溯有没有来看他，他是没有意识的。
倒是管家在他痊愈后跟他解释，迟溯不是不来探望他，只是迟渝那边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先是迟渝的Alpha小男友闻讯赶来，迟溯作为亲哥，自然要关注一下对方的品性如何，调查一下身份背景；接着，他们的Omega母亲得知儿子受伤，也赶紧来嘘寒问暖，导致迟溯和多年未见的母亲重逢，个中怨言矛盾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说来说去，全都是迟溯的家庭琐事，这一切跟岑谙没有半点关系。
岑谙是可以理解的。
正主都回来了，谁还会理会一个替代品呢？迟溯有真正的家人，当然要跟真正的家人在一起，忽略自己很正常。
更何况，迟溯现在一定对他厌恶至极了。
在迟渝出现之前，岑谙还心存侥幸，觉得哥哥就算一时愠怒，也会慢慢接受，因为哥哥爱他，哥哥舍不得他，可在见到迟渝之后，他终于清晰感受到，迟溯倾注在他身上的爱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是随时可以拿走的。
他应该理解的，站在迟溯的角度想，如果有一个从小认识只是当朋友的好友，突然有一天说喜欢自己，并不择手段跟自己上了床，那他也会觉得非常愤怒恶心的，认定对方是一个品性低劣的小人，必须要绝交。
他已经不敢想自己在迟溯心中是个怎样卑鄙无耻下作恶心的存在了，愧疚和羞耻让他无比害怕见到迟溯。他觉得自己如今的情况，没有资格再回那个家了，不如早点搬出去，好让迟溯眼不见心不烦，况且这也是迟溯的意思。
岑谙的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还是很麻烦的，毕竟生活这么久，家里到处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楼顶观星台上几盆盆栽是刚搬来时他跟迟溯一起去挑的，只是一直由他照料，长势喜人，肯定是带不走了，不知道迟溯会不会把它们留着。
客厅沙发上的毛毯和毛绒玩偶也是他平常用的，迟溯不会碰这些幼稚的东西，但是会在他抱着玩偶看电视睡着时为他盖上毛毯。他想了想，还是带走了，免得迟溯看见时会联想到他，心生不快。
桌上一黑一白的水杯摆在一起，明显是成对的，也是他买的，非要迟溯跟他一起用，他拿走自己的，剩下的一个孤零零站着。
岑谙在家里搜寻了一圈才惊觉，从吃饭的碗到洗漱的毛巾牙杯，他和迟溯的生活用品几乎都是成对的，也难怪，毕竟迟溯自己不上心，他理所当然地全承包了。
现在这些东西，都要缺少对称的一边了，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可他总不能把迟溯的那份也带走，迟溯要是觉得碍眼，会换掉的，不需要他再操心。
然而茶几上的书，设备充电器，冰箱里的果酱等等等等，太多东西都是他们两个共用的，他更不可能带走了，纠结一番后还是没管。
就连迟溯的房间也有许多他送的礼物，甚至床单被罩都是他挑的，跟自己的同款。
哥哥自己会换掉的，他这么想着。
他最后才收拾自己的房间，这就容易多了，除了不能动的家具外，所有的物品都打包带走，末了还要将整座房子都净化一遍，确保没有自己的信息素残留。
虽然迟溯说，迟渝有自己的家，不会住进来，但万一呢，家又不是唯一的，迟渝可以有很多家，万一想跟多年未见的亲哥叙旧，来住一阵子，也是有可能的。届时发现自己这个冒牌货的存在痕迹，怎么都会心有芥蒂的。
迟溯现在也肯定很讨厌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岑谙觉得自己考虑得还算周全，检查了好几遍，确保再也没有能清除的东西，独自离开了家门。
家不是唯一的，但对于他来说，就是唯一的，离开了迟溯，离开了他们共同生活多年的地方，他又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了。
就像十年前那样没了亲人和家，在忐忑悲伤和绝望中等待着自己未知的命运，却等来了神明天降，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而十年后，神明又把他丢了出去。
好在他这十年不是毫无长进，不是脑子一热就离开，他提前做了还算充分的准备，找好了住处。
岑谙打算住在谈易淮家。
谈易淮是他同专业的学长，比他大三岁，是一个温柔的Beta，两个人关系极好，基本不存在秘密，岑谙向对方倾诉自己的悲伤和离家的打算，对方主动邀请他同住，他欣然应允。
岑谙真正忧心的是花销。虽然迟溯怕他受委屈，动不动就往他账户里打钱，以至于他积累了一笔巨款，买套房子也没问题，但他现在跟迟溯分家了，实在不好意思再用对方的钱，而且他的账户跟迟溯是绑定的，钱花在哪里，迟溯一查就能知晓，他准备自己开个不会被迟溯查到的独立个人账户。
他得把临时标记洗掉。
***
和迟渝相逢是意外惊喜，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家庭琐事，让迟溯不胜其烦。
尤其父亲听说了这件事，打电话让他回家看看时，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这么多年过去，父母早已各自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哪一边都不属于他，于他而言都是陌生的，他和岑谙的家才是他自己真正的家。
当年父亲虽然同意了收养岑谙，但因为那张和迟渝相似的脸，总让父亲想起离异的前妻，只要一在家，就对岑谙冷言相对，非打即骂，岑谙的日子很不好过。迟溯都看在眼里，吵了几次无果，等自己一满十八岁，就另买了新的房子，带着岑谙搬了出去，要了同样因为父亲再婚处境有些尴尬的老管家一起，方便照顾岑谙。可以说家里的每样东西，都是他跟岑谙一同挑选布置的，没有任何外人参与。
越被琐事缠身，他越想念自己的家。
只是等他忙完准备回家时，管家告诉他，岑谙前两天已经搬出去了。
至于为什么搬出去，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管家没有问，迟溯更没有多说什么。
搬出去也好，他们两个如今这样混乱僵硬的关系，彼此都应该给对方一段时间冷静冷静，思考到底该怎么办。
然而当他回家后发现，搬得是不是有点太彻底了。
一进家门，空了一半的鞋柜就让他有些不舒服，但没有在意，孩子离家出走带鞋也正常。可是再往里走，客厅沙发上的玩偶和毛毯也不见了，饭桌上常用的一对水杯，少了岑谙的那一半。
迟溯不得不在意了。
少的东西并不多，然而平时看惯了的陈设，一下子变了样，总让人觉得别扭，不安和烦躁感愈发浓郁，原本只是随便扫一眼，现在开始变成了全面检查。
厨房少了岑谙所有的碗筷，岑谙喜欢而他不感兴趣的调味料，冰箱里他和曾谙都喜欢的果酱还在，但岑谙的零食都不见了。
茶几上平时放着的一本科幻小说《孤单星球》，是他跟岑谙都在看的，只是两个人看的进度不同，岑谙便拿了两个不同的书签放在里面。他今年没怎么回家再也没看过，岑谙也兴致缺缺，书变成了装饰，现在明显移动了位置。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弯腰拿起书翻开，果然里面的书签只剩下了他的那枚，岑谙甚至连这么微小的东西都没遗漏。
迟溯怒极反笑。
他应该夸一句对方心细如发吗？
楼上楼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所有跟岑谙有关的东西全部消失，只有两个人共用的物品还在，以及观星台上那几盆盆栽，应该是实在带不走了。
岑谙的房间他只看了一眼，便被刺激得眼睛酸疼，里面除了固定的家具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样板房，空气中是陌生的清新剂的味道，没有一丝Omega的信息素气息，显然是做过仔细净化的。
所有的相框也没了，明明客厅里有一整面的多宝阁放相框，里面大部分是岑谙从小到大的照片，小部分是两个人的合照，极少是迟溯的独照。迟溯本来不喜欢拍照，更不喜欢洗出来装裱，但岑谙喜欢，那些珍贵独照的摄影师毫无疑问都是岑谙，岑谙执意要给他拍照，执意要洗出来放在客厅。
他清楚每张照片的场景出处，清楚每张照片里自己的目光所及，清楚自己永远看的不是镜头，而是岑谙。
全没了。
一张都不给他留。
不是只带走自己的东西吗？怎么连他的照片也要带走？
一切都是空的，哪里都是空的。
心也是空的。
这个居住了整整八年的、只属于他跟岑谙的家，竟然变得陌生起来。
他像是跌入了无尽的黑洞中，产生了一瞬间的理智崩塌，点开终端，停留在岑谙的联系头像上，差点打过去，质问对方怎么不干脆把这个家烧了算了。
甚至所有的识别锁都进行过重置，岑谙删除了自己的权限。
连门锁权限都删除，根本不是离家出走，是不打算回来了。
唯一保持原样的是迟溯自己的房间。
虽然在开门的一刹那，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甚至起了几分畏缩，生怕一开门，里面也是空的。
岑谙是有他房间的权限的，尤其刚搬进来还没分化的那三年，每晚都要来缠着他一起睡。
幸好不是空的。
他的房间里纯属自己的私人物品很少，摆件装饰，床单被罩，几乎都是岑谙布置的，一大半的衣服也是岑谙买的。
此时原封不动，勉强安抚了他躁动异常的心。
入门第一眼，他正好看见的是书桌上的水母灯，那是前两年岑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除了能当灯使用，打开后还会浮现出一段视频。
非常俗气的礼物，在购物平台上搜“最受欢迎的生日礼物”，弹出来的十有八九是这一类，把个人照片视频印在普通的礼物里，就变成了所谓的私人定制物品。
迟溯只在刚收到时看了一下，便一直放在一旁当作装饰，没有再打开过。
而现在，他鬼使神差般，走到书桌边，第二次打开了这盏水母灯。
温暖的光晕染了整个房间，随即一段视频在灯上浮现。
那是岑谙高中毕业后跟同学出去旅行的一段视频，岑谙第一次在没有他陪伴的情况下进行长时间的远途旅行，恨不得每天从早到晚都拍成视频发给他，这一段是岑谙特意剪辑过的。
实在是太多了，即使精心挑选剪辑，视频也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几乎快赶上一部电影了，而且其实都是他看过的，从中截取精华加工而已，所以他才只在收到时放了一遍。
他坐在书桌前，开始看第二遍，从头到尾，一帧都没放过，不知不觉看到了结局。
在视频最后，旅行的尾声，岑谙在绚烂的晚霞中介绍完最后一个景点，望着镜头，露出带着几分小得意又有几分羞赧的笑，放轻声音，问他。
“哥，你有想我吗？”
迟溯顿觉心口钝痛，胸腔沉闷，闷到要喘不过气来，眼睛更是因为长时间注视酸胀难忍。他下意识抬手，竟然摸到了满脸的潮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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