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我下一次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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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谙带着买好的午饭和水果重新回到了病房。
那兄弟俩的叙旧因为他的进门而中止，一时间病房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僵了好几秒才进门。
医院食堂并不远，他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给迟渝买了份标餐和一袋水果，给赵泉和迟溯买的午饭则是两个人平日的喜好。
唯独忘了他自己。
岑谙谁也不敢对视，垂眼专注看手中的饭盒，把每个人的午饭交到他们手上。
递给迟渝时，迟渝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一直盯着他的脸，忍不住问：“是不是路上被风迷住了？”
尽管已经用清水洗过很多次，岑谙的眼角还是能看出泛着粉，他的皮肤很透，像浸润着水的白玉，衬得那片粉十分惹眼，明显是刚哭过，让人没法不注意。
迟渝问得委婉，岑谙也应得含糊，只答了一声“嗯”，便去给迟溯送。
迟溯也在看他的脸，问：“你自己的呢？”
岑谙面对他时，声音都是虚的：“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呢？”赵泉关切问，“你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到现在，更是连口水都没喝上，别把身体熬坏了。”他把饭盒递给岑谙，“吃这份吧。”
岑谙心里感激，还是笑了笑摇头：“真的不饿。”
赵泉的话原本应该是迟溯先说的，可迟溯还在被那件事压着火气，不想发出这种和好的信号，打开饭盒盖子，发现里面有一份蒸苓片，是他喜欢但岑谙避之不及的一种蔬菜，即使他想让给岑谙也让不了。
他把盖子盖上，冷着脸道：“一份饭而已，还要让来让去的，点一份就是了。”
他说得没错，直接下单让机器人送过来，也不过十分钟的事，根本不需要亲自跑一趟，岑谙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而已，这个如坐针毡的地方，他一分一秒都不想待。他不想看到迟渝，不想听到迟渝叫“哥哥”，不想看到他们亲兄弟兄友弟恭的场景，更不想他们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他并非嫉妒迟渝，只是作为一个假冒伪劣的替代品，他没有在对方面前存在的资格，见到对方，他就自行惭愧，无地自容。
更会时时刻刻提醒他，和迟溯在一起的十年都是假的，迟溯对他做的一切，本该都是迟渝得到的。
他是偷走别人人生的窃贼，是捡到大便宜妄想据为己有的小人，倘若不是这张相似的脸，他连被迟溯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说长得像，其实也就小时候像了，毕竟没有血缘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各家基因的不同，张开的容貌也逐渐有了差异，两个人现在已经很难找到相似之处了，否则在医院大厅里见到时，也不会以为都是陌生人。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样的存在，现在迟溯真正的弟弟回来了，那他应该怎么办呢？他不想当迟溯的弟弟了，想当爱人，可是似乎更不被允许。
“我自己去买吧。”岑谙说，终于给自己找了又能出去的借口。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消失了，病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
迟溯没有半点胃口，从岑谙买的水果中拿了个苹果洗了削，削完犹豫了一下，才递给迟渝。
迟渝踌躇着没接：“我不吃苹果，一口不吃。”
迟溯顿住。
这是岑谙爱吃的。
他没有问迟渝的喜好，只是习惯使然，被本能驱从着，一切都按照岑谙的喜好做了。
“下雨了。”赵泉看着窗外陡降的大雨，担忧道，“安安怎么这么不赶巧，什么也没带，别被淋到了，我去给他送把伞吧。”
他从压缩空间行李箱中找了把黑伞出来。
迟溯道：“下雨了自己会躲的。”
下一秒，他却站起身，从赵泉手里拿过伞：“我去吧。”
屋里只剩下唉声叹气的赵泉跟一头雾水的迟渝。
住院部里其实有食堂，但岑谙不想回去，故意磨蹭时间，会绕到另一栋楼的食堂买，两栋楼之间隔着不短的一段路，没有遮挡。
迟溯注意到岑谙带回来的午饭标识是另一个食堂的，便知晓对方要绕路磨蹭，果然在通往另一栋大楼的门前看见了人，岑谙正站在台阶上，伸手接檐下的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幕困住了。
然而迟溯还没来得及走过去，他已走下台阶，步入滂沱的大雨中，身体转瞬被浇湿，可他一点也不在意，仿佛没有知觉的机器人，按照程序朝终点前行。
不对，机器人都知道要避着雨，以防零件浸水受损。
迟溯喊他：“岑谙。”
大概人声被哗啦啦的雨声冲淡，他没有听见，也没有停下脚步。
迟溯又叫了他一声，一边撑开伞，大步走过去，将伞举到他头顶，为他挡住了雨。
岑谙这才有所察觉，停下来转身，抬头望向他，神情有些迷茫。
他全身都淋湿了，头发是湿的，软趴趴贴着额头和脸颊，脸上也全是水，眼角还是红的，看起来十分狼狈，迟溯下意识伸手捧住他的脸颊，用拇指将上面的水抹掉。
岑谙怔怔看着他，一动没动，任由他替自己擦雨水。
那雨水却怎么都擦不完，迟溯抹了几次，还是有水淌下来。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太熟悉的时候，身体总是比大脑做出更快的选择。
心也比平日跳得要快些。
迟溯慢慢收回了手。
“下雨了。”他的声音还是沉静的，“不知道躲着吗？淋湿了又要生病。”
也许真的被淋坏了，岑谙的反应比平时要慢半拍，十几秒后才问出不相干的话：“我能出院了吗？”
迟溯也愣了一下：“可以。”
“那我回家了。”岑谙说，“我……”
他抿起嘴巴，后面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迟溯道：“先回去洗澡换身衣服，让赵叔陪你。”
岑谙回了声“好”，又问：“出院有注意事项吗？”
有。
迟溯来就是为了这些。医生叮嘱，Alpha和Omega刚刚经历过发热期和标记，互相都很依赖渴望对方，如果不能在一起，建议各自提取一些信息素做成补充剂，随身携带着。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次没有措施，要注意会怀孕的可能。
岑谙会怀孕，会怀上他的孩子。
每每想到这件事，迟溯便有种十分奇异的感觉，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就像岑谙第一次发热期那样，却又有种极其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兴奋和激动。
岑谙会怀上他的孩子。
这件事彻底将他们的关系打破，无时无刻不宣告着他和岑谙之间完全不一样了，是另一种关系了。
他们不再是兄弟，而是抵死缠绵过的情人。
那七天发生了什么，至今都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可他不能叮嘱对方要注意有没有怀孕，注意补充信息素等他回家，他只说：“好好休息。”
岑谙的脑袋慢慢低了下去，“嗯”了一声。
迟溯看着他依旧滴着水的黑发，心里的烦躁在四处乱窜，无法压制。
有些事必须说明白。
“临时标记过段时间自己会消退的。”迟溯缓缓开口，“回家后养着，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的妥协。
岑谙重新抬头看他。
“我搬出去吧。”岑谙说，“他……他要住进来的。”
迟溯皱眉：“不用，他有自己的家，不会来我们家。”
和迟渝的相遇相认是意外，这么多年没有刻意去寻找，也是因为分开太久，早已有各自的家，走上不同的路，没有相认的机会和必要了。偶遇是惊喜，但是之后，还是要回归各自的生活的，顶多有所来往，但回归成一个家是不可能的。
血缘上，他和迟渝是亲兄弟，可实际情况下，他和岑谙才是一家子的。
那天他确实话说重了，不是没有后悔的，此刻岑谙提起，他正好顺势把这个问题化解了。
“回去还是当兄弟吗？”岑谙问，“你弟弟已经回来了，我现在是什么呢？”
迟溯的烦躁感更重了：“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弟弟。”
“这件事就过去了吗？你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岑谙继续问，“你已经跟我上过床了，还能把我当弟弟吗？哥，你还要跟我住，我下一次发热期找你，你会无动于衷吗？你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吗？我……”
“岑谙！”迟溯喝住了他。
他极少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叫岑谙大名，岑谙愈发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还没有回答我。”岑谙的声音重新放轻，“为什么你能跟别人结婚，不能跟我结婚，我也是Omega，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我只是把你当弟弟。”迟溯一字一顿道，“谁会愿意跟自己弟弟发生这种事。”
“我不想当你弟弟。”岑谙飞快否决了，“我只想当你老婆。”
“哥。”他无视了迟溯震惊的神情，语速变得很慢，显得很认真，“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上/.床，很恶心啊？”
“那我能跟别人上./床吗？”
迟溯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似乎沉浸在震惊之中，却因为他最后那句话而清醒，对标记过的Omega的占有欲和一种隐秘的渴望迅速蔓延，占据了全部身心。
雨下得更大了，天地间只剩下密密织织的银白水汽，唯有这一把黑伞，聚成了一个独有的小小世界。
在无尽的雨声中，迟溯的个人终端响了，他没有再看岑谙，垂眼望着来电：“把伞拿着，我接个电话。”
岑谙没有接，最后问：“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哥吗？”
迟溯转身去接电话，松开了伞，一边往建筑下走去，他需要另一件事分神，需要离开岑谙一会儿，才能思考对方究竟说了一些什么惊天动地大逆不道的言语。
等他打完电话，朝岑谙的方向望去，没看见任何人影，只有满眼白茫茫的雨。
那把撑开的黑伞倒在了大雨里，伞柄朝上，像一只孤独迷失的小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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