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64章 ...
-
比赛结束刚结束，池泷就收到了尹霄了讯息：“安全到达，速来。”
离开体育馆，池泷慢慢往尹霄的别墅走去。
走在央星的街道，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尽管日头西沉，可夜幕无法笼罩五彩斑斓的这里。
霓虹闪烁，街边的餐馆、娱乐场所，直到现在才显露出热闹的模样，红灯酒绿，人来人往，门口形态各异的机器人穿着不同门店的服装，搔首弄姿地揽客。
也有一些小门头，买不起机器人，于是，beta们也穿上店服或者玩偶套装，吆喝着今日的优惠。
摸摸口袋里的光脑，池泷沿着街边选择晚餐。
不愧是央星，比赛时擎晴刚推销的水，晚上就能找到赶潮的食物“独家特供水味冰淇淋：来自科研院最新研制矿泉水！”
看着5000星币的价格，池泷摸摸自己的肚子，突然感觉今晚舍不得上厕所。
总之，单单吃饭，装潢各异的食店门头就让人应接不暇。
更别说其他地方了。
但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高耸的TS公司。
白日里，仿照古星鹦鹉螺设计出来的建筑，一层一层地堆叠起来，银白外表搭配绿植点缀，倒也看着充满先进科技感。
一旦到了夜里，它就会将自己用骚包的艳粉灯光装扮，TS的巨大标志上面，永远是公司最新推出的产品全息投影，套上兔女郎的装扮，跳着钢管舞。
这次，是一辆飞艇，绕着钢管，拉出各色各样的烟。
难以入目。
就连王宫、议院这样的办公区，会打开景观树上灯光，虽不夸张，却也美不胜收。
突然，头顶上响起“轰”地一声，炸得人耳朵发麻，还没反应过来时，巨大的轰隆声又快速远去。
地面上，包括机器人在内的人们，不耐地翻个白眼，见怪不怪地整理下被气流弄乱的发型，继续手里的事，只是忙碌间，会对那几个如流星般划过的身影不忿地、小声地啐上几句。
“星警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
而那几道敞篷飙艇的身影，早就穿过正稳稳拉烟的兔飞艇投影，留下张狂的笑声，消失不见。
这在央星，不算多稀奇，毕竟掉下一块瓦片都能砸到好几个议员的地方，暴力机关总会束手束脚。
更何况，他们开的最新款飞艇，也难以被追上。
大一来报道的时候，池泷还不太适应。
相对于夜晚街道都难得几盏路灯亮着的荒星，央星一晚上产生的光污染，是荒星用上几年都达不到的水平。
五颜六色的光和五花八门的声音，引得人睁不开眼，迷迷乱乱。
这里的繁华，已经渗透了角角落落。
阴暗的小巷里，明明暗暗的光点，10个星币就能找一位没有做过机械手术的纯天然omega或者beta陪伴一晚。
更上乘的，甚至包括一些alpha，则会被打包起来，像娃娃一样，放进装潢优美的房子里。
有时，星行账户上，小数点前面的0再多，都无法见上一面。
这是上层领导允许的，毕竟探索未知的巨大压力，总得有地方或直白、或含蓄地宣泄。
这不，池泷刚路过的小巷，如同猫儿一般、压抑的声音传来、
突然，这个声音惊叫了一下，拐着一起的beta也骂了一句。
脚下窜过一只毛茸茸的生物，两只眼睛像灯泡一般闪耀，池泷勾了勾嘴角，这种常见的生物，也叫做“猫”。
虽然比古星的猫多了一条尾巴，脑门上也多了一对刚冒头的小犄角，大眼睛几乎占了半张脸，但习性大都差不多，喜欢夜间出没，遇到威胁时，会发出嘶哑的哈气声。
或许是惊叫声不小，也可能是隔音不太好，商铺后面的高楼，亮着灯的某一户伸出一个头，光着膀子的年轻alpha不满地吆喝着：“叫叫叫，叫个屁！”
情绪激动起来，下班后，被不耐撕掉的抑制贴没办法控制腺体的生理反应，轻微的信息素泄露。
然后这人就被一只大手抓了回去，狠狠地在脑袋上扇了一下：“贴上抑制贴，害老子坐牢你就完了！”
紧接着，抓人的alpha冲窗外吆喝着：“孩子不懂事，不好意思啊各位。”
大多数人摆摆手，该干嘛干嘛。
邻里邻居，做ktv的alpha老板叼着烟，轻佻着表情回复：“老李，别把孩子打坏了，年轻都这样，该找对象咯。”
众人哈哈大笑。
在一片笑声中，池泷买了喜欢的晚餐，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段全是行道树的路，就到了大多数人口中的富人区。
声音一下子消失，街边的纯白智能小车，按照既定轨道，向每家每户送着食材、日用品或者快递。
头顶上，特意挑选的路灯十几年如一日地好用，不刺眼的灯光，却能照清脚下的每一寸路。
其实，池泷在门口，只要通过刷脸，就可以呼唤多多来接自己。
尹霄早就将池泷的生物信息录入了这个区域。
这是家政机器人的义务，这个小区，也有它们的专用地下通道，速度很快。
但她还是想一个人走走。
微风、虫鸣，在这里，池泷才能看清楚，原来今晚有一轮圆满的明月。
别墅的大门刚被池泷敲了一声，就被“刷”地拉开了。
伸出一个毛茸茸、乱蓬蓬的脑袋，支楞成一团的灰发应该刚被主人苦恼地抓过。
蓝晶眼眸看到来人，瞬间绽放出看到救星的光芒。
“池姐！”闪身让池泷进门，还没等她询问，尹霄便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悉数到来。
“今天阿簇到了秦医生家，两人刚见面，就直接去了二楼办公室，我想跟上，却被阿簇制止了。”
心情焦急得出奇，尹霄从那时就隐隐觉得不安。
“接着，我在楼下，就隐约听到什么‘手术’、“白家”之类的，哎呀，阿簇那人声音大但话少，秦医生倒是能说话，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最后，阿簇气冲冲地带我离开了。”
苦恼地叹气，尹霄揉揉眼睛，声音低沉：“路上我也问了事情经过，但她没有全说。总之，阿簇现在一个人在房间，我去叫她，她倒是理我，却一步都不肯离开。”
吸了一下鼻子，尹霄继续说：“她很不安，也很恼火。”
拿了点东西，池泷才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尹霄。
“没关系，我去看看，”池泷声音安稳地安慰，“你先吃饭，如果冷了，就让多多热一下。”
“喝点水，”手指了指尹霄干燥的嘴唇，着急上火，好像有起皮的预兆，池泷继续轻声说道，“不论是或不是，她总比我们更急。”
顺从地点点头，尹霄转身往厨房去了。
打开二楼的房门，白簇板正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只让人看得到背影。
冷白的月光撒了一身，反衬得这道身影深藏在黑暗之中。
赤红的头发早就呲了毛，胡乱披散着，发尾有些地方缠绕在了一起，缺了些张扬的锐气。
没出声，池泷只是慢慢走到她身边，从旁边抽了一把椅子坐下。
将手里的东西慢慢推到白簇身前，池泷才出声：“你在怀疑秦医生？”
闲聊似的语气，好像平常：“怀疑当年，你就是秦医生用和飞燕一样的手术治好的？”
白簇没有说话，但一直看向窗外的脸慢慢别了回来，金红眼眸落入银白，竟也透着几分无助。
“是因为你的腺体……”顿了顿，池泷才问，“和你的omega母亲有关？”
“姑姑，手术记录，看了，”深吸一口气，白簇声音带着颤抖，“部分器官，替换腺体，坏的部分，与性别无关。”
“那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之一了。”拍拍白簇的肩膀，池泷心中也跟着松了口气。
秦医生还是清白的。
机械地点着头，白簇面无表情，眼中藏不了一点，依然充斥着烦闷。
“那你还在纠结什么？”池泷皱眉，她实在是不解，“秦医生愿意坦白，也解释了，你不信她？”
“不对劲。”撂下这一句，白簇重新把脸转了回去，右手紧紧握拳。
眉头皱起纹路，池泷按住白簇的肩膀，将人强制转了过来。
她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手术记录摆在你眼前、人也当面问了，难道还有其他证据，证明秦医生和那些手术有关？”
金红对上墨黑，池泷看到白簇的瞳孔轻颤。
良久，白簇摇摇头，金红若有似无地往旁边瞥了一瞬，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四目再次相对，瞳孔恢复正常，可从未出现过的坚定表明了她的态度：不想说。
“没关系，”察觉到某人想要逃避，池泷并未过度紧逼，“如果怀疑，那就去调查，调查结果是好是坏，那也是调查后要考虑的事。”
握住肩膀的手逐渐用力，池泷知道白簇不会痛，她只是想将自己的坚定传递过去。
“喂，干就完了，我昨晚说的话，你一句也没放在心上吗？”
金红再次轻瞥，又迅速回来。
被抓住的人缓缓开口：“如果，我，有罪……”
“不是你的罪责，就不要往身上瞎揽。”
将手搭在白簇脑后，四目相对，池泷毫无犹豫地说：“我们都在。”
“啪嗒”一声，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池泷的肩膀。
忍着信息素传来的不适，池泷慢慢捋顺着乱糟糟的毛发。
她不想看见白簇这个模样。
连出生和活下去，都要付出超出常人所需代价的人，不要这样脆弱。
被晾在阳台上的东西再次拿起，池泷递给肩膀上的人，
白簇轻轻扯开袋子，里面是一只软绵绵又极具韧性的橘子，橘子上画着滑稽的笑脸。
“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可以捏捏它。”
闻言，白簇随意地捏了一下，橘子的五官被拉扯开，显得更加滑稽。
尽管知道以alpha的力气，这只橘子根本承受不了白簇的一捏，可池泷买晚饭时，还是想给好友捎上一只。
“我很高兴，你变得厉害了，”池泷轻声说，“收到尹霄讯息，你这次克制住了，一切都完好如初。所以我想，你不会轻易把它捏坏的。”
终于，沉默的眼眸漾起一丝笑意。
时间飞逝，人总会有自己的秘密。
退出房间，门外，楼下，尹霄坐在餐桌旁发呆。
面前是池泷带来的粥，多多端走，正要去热。
听见脚步声，尹霄抬头，嘴角勉强勾出一个笑意：“阿簇好多了。”
肯定句。
“嗯，”将椅子拖开坐下，池泷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她不想让你太担心。”
“我懂。”点点头，尹霄继续看着桌面。
房子里，只有加热机发出轻轻的嗡嗡声。
“她和我在一起，总是更在乎我的感受，”过了一阵，尹霄才出声，他眼神放在桌面上，“我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不问原因。”
“是因为我们信息素的匹配度是100%吗？”omega抬起空空的眼眸，突然望了过来，“因为我的信息素能够帮她抚慰烦躁吗？”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这样。”双手扣紧，池泷耐心回复。
“我们第一次见面，才7岁，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是有名的‘疯子’了，”说到这些，尹霄的眉毛变成了小小的“八”字，“所有人都怕她，唯独我不怕。”
“空气中明显的燃烧味里，透露着她所有的情绪，和现在一样，”轻轻吸了吸鼻子，这是尹霄第一次在池泷面前说起这些，“秦医生问我，要不要成为她的阻燃罩。”
他永远忘不了秦医生说起这话的模样，那双暗红得如同深黑的眸子里，有着浓厚的沉痛，然而最深最深的地方，又掩盖着祈求和疯狂。
“好。”7岁的尹霄不由自主地同意了。
从此，秦医生变成了白医生，从临床医生转为了幕后研究。
给白簇的手术，是年轻的她，在漫长的一生里，最后一场手术。
这是尹白两家的秘密。
“我们彼此太过习惯了，”终于，蓝晶的眼眸满上晶莹，“我总是把自己摆在‘帮她’的位置，企图像一个保护者和拯救者，站在她的身前。”
“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讨厌过你，池姐，”那个总是摆出大大姿态的小小身影，这一会才变成本来的小小，“当阿簇高兴地告诉我，有人能承受她的力气，在她手下活了下来，我兴奋的同时，竟然也会觉得不高兴。”
“她如此欣喜另一个阻燃罩的出现，那时我就应该知道，”声音哽咽得，让池泷都感到呼吸困难，“她是如此害怕失去我，害怕她的疯狂伤害我，同时，看起来总是孤傲的她，也希望不再被世界排斥。”
“你说，她以前，会不会也像我这次一样不安？”泪水终于滑落脸庞，omega的哭泣让池泷感到一阵无名的压抑，“当我瞒着她，去解决各种事情，她还要装作没心没肺的样子，假装什么也不知晓。”
“她怕我担心，我怕她担心，相互隐瞒，都说为了对方好，”多多慌忙送上纸巾，尹霄却没有接过，小声地啜泣，“她其实很厌烦这样的情况吧。因为，我也好讨厌她什么也不跟我讲，明明我快要被她俩吵架吓死了。”
“这样的事，我却对她做了这么多年。”
“才不会，你们已经很棒了，”池泷从多多手上接过纸巾，轻轻送到尹霄手里，“相互陪伴，迎接所有人的不认可，这里面的辛苦，仅仅凭借信息素的依赖可做不到。”
“而且多亏你们彼此努力，现在老白比以前，更加稳定，”想起橘子捏捏，池泷一阵感慨，“这次应该她主动跟你谈谈，所以你有立场觉得难过。当然，我知道，你也很理解，她需要时间去收拾心情，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尝试去独立应对这样的事。”
“只是，太难过了，情绪满溢到无法立刻承担，对吗？”看向好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池泷明白，尹霄只是太担心了。
被恋人“拒之门外”的感受，新颖而无措。
总是笑嘻嘻的omega，也需要时间，去适应恋人的成长和变化。
她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尹霄却开口了。
“嗯，刚才我有些钻牛角尖了。没关系，等我们两个都平稳下情绪，我可以先找她说话，”纸巾将雪白的鼻头擦得有些泛红，尹霄仍是瓮声瓮气，但眼泪却止住了，“我其实为她高兴，她的隐瞒反而是在学着保护身边人的表现。”
接着，手往桌上一拍，尹霄突然恨恨地说：“但再想想，不知道她到底在坚持什么，这回竟然这么轴。”
“会长也发讯息来问了，我回复一下。”重振精神的omega又变成了大大的模样，十几年的时间，他已经太习惯去承担了。
但池泷还是舒了口气。
就像池泷一直认为的，这俩人绝配，谁离了谁都不行。
就像鳄鱼和牙签鸟，海葵与小丑鱼。
身后传来动静，池泷没有回头。
她抬头望了望，这里的空气，对她来说，和普通的空气没什么区别。
然而，尹霄再次遮住眼睛，将身体背对楼梯。
离开前，池泷余光看到，面无表情的alpha将一直企图遮掩通红双眼的omega抱起，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善说话的alpha此刻说得流畅，“我，想很久，谈谈吧。”
终究，omega没忍住原本藏得很好的满目心疼，一头扎进alpha怀里，嚎啕大哭。
就算没有她，两人也会和好，自己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罢了。
将门关上，池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了出来。
白簇的心思很好猜，尽管她不说话，可她的想法却没有想过要瞒着谁，昨晚池泷就有所猜测，白簇看资料时的反应，结合她不对劲的想法，或许与秦医生相关。
但她又不确定，毕竟这位给予白簇新生并疼爱了她十几年的孤傲alpha，不像是会和飞燕勾结。
而当尹霄踏入秦医生家的时候，只言片语，他就能知道白簇的怀疑。
只是从来心思简单的人，就算证据摆在面前，却仍旧死守着某个秘密不肯开口，并对自身产生怀疑。
让只会攻击的人学着防御，那这个秘密，必然和她在乎的人有牵扯。
这点上，池泷倒是能够理解白簇。
只是她仍旧觉得不爽快：任何事，都不应该去如此伤害这位单纯的好友。
随即，池泷愣了一下，她抿抿嘴，忽地对过去好友们的心情，有了更深的了解。
还是应该坦白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总之，有必要多关注一下白簇的动态。
但这件事最让池泷意外的，还是尹霄。
她本以为尹霄会难过很久，却没想到他更多地，是在反思自己这些年对白簇的态度是否正确、适宜。
已经做好要努力安慰omega的准备，但最终，却什么也没用上。
池泷明白尹霄的辛苦，再阳光的人，负面情绪承受得多了，也会变得不正常。
于是她也尊敬尹霄的坚强，无论发生什么，他最后仍会回归到解决问题上来。
或许这才是感情发展的正确方式，患得患失会变成建立健康关系的动力。
他会在亲密的恋人面前展露脆弱的情感，也会在恋人面前坚不可摧。
亲密和距离，永远被一条名为“信任”的桥梁所沟通着。
想到这，池泷看了看光脑，没有任何回复。
挑挑眉，她心下有些后悔。
十几年的相处，如今仍要磨合。
那自己，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
突地，“linxx”发来一条讯息。
“明天九点。”
轻笑出声，池泷想：不急不急，还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