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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买卖官?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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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西洋人开设的酒馆,尖顶窗棂内透出昏黄的煤气灯光,与周围的中式建筑格格不入。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
婉珍披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在秋月的陪同下快步走入。酒馆内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雪茄和葡萄酒的混合气息。留声机低声播放着舒曼的音乐,几个洋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
志钧早已等候在楼梯口,见到妹妹,立刻迎上前,低声道:“妹妹,这边。”他引着婉珍快步走上二楼,推开一扇包间的橡木门。
包间内烛火通明,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隔绝了外界。一张红木圆桌上放着几杯未曾动过的咖啡,围桌而坐的几人立刻站起身。
其中一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炬,带着一种书生般的执拗与激情,正是谭嗣同。
他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衫,身形挺拔,率先拱手,声音清朗却压得很低道“谭嗣同,见过珍妃娘娘。”
“原来你就是谭嗣同,久闻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婉珍道
“娘娘谬赞,嗣同愧不敢当。”谭嗣同再次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尔等见过娘娘。”包厢里的人道
“各位都是有志之士,不必多礼。”婉珍抬手虚扶,解下斗篷递给秋月,露出里面素雅的常服。她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清晰感受到他们身上那种压抑着的热切与焦虑。
“今日冒昧请各位前来,也没有什么要事相商主要是唠唠家常。”
“娘娘说的是。”
她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在志钧拉开的椅上落座神色凝重道
“如今朝局之艰难,皇上日夜忧思欲变法图强,正需要大家的齐心协力。”
谭嗣同猛地抬起头道
“娘娘,皇上既有此心,乃天下万民之幸,守旧不变,唯有亡国一途,变法方能求生!”
婉珍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谭先生所说极是,但此事决不可鲁莽行事。故而,皇上之意,乃望诸位先生能于朝野内外,联络志同道合之士,宣扬维新思想,积蓄力量。
“同时…”她压低了声音道“亦需仔细筹划,如何能于关键之位安插支持变法之干才,徐徐图之。”
包厢内的人道“娘娘,皇上需要我等做什么,但请吩咐。为了救国,我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婉珍看着眼前这些虽身份、性情各异,却同样怀着一腔热血的书生志士,心中百感交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道
“皇上身处深宫,诸多不便。许多事,需倚仗诸位在外奔走。联络传递消息、研判时局、建言献策…诸位之辛劳,皇上与本宫皆铭记于心。”
她说罢站起身,众人也随之起身,婉珍重新披上秋月递来的斗篷帽檐再次压低道
“望诸位务必谨慎。今日之言,出我口,入尔耳,止于此间。”
“妹妹,我送你。”志钧上前一步道。
婉珍轻轻摆手,阻住了他的脚步
“哥哥留步,不必相送。各自小心,勿惹人疑。”
声音落下,她已带着秋月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走廊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太后选择在此时归政于皇上,她主张要去颐和园休养天年。而这一切不过是她以退为进拉拢人心的手段。维新派?也在一天天推进中逐渐就威胁到了守旧派的利益。
景仁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婉珍略显苍白的脸。窗外夜色沉沉,仿佛预示着什么。
“太二,”她低声对着虚空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你说,明知不可为的命运还有存在和努力的意义吗?”
“主人,存在本身即是意义。而明之不可为而为之或许才是真正的命运。”太二道
“明之不可为而为之…”婉珍喃语道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秋月跌撞着跑进来脸上血色尽失声音发颤道
“娘娘!不好了!老、老佛爷突然回宫!銮驾已到宫门,传话各宫主子即刻前往宁利景仁宫请安,尤其是……尤其是让您立刻过去!”
婉珍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成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可说了是什么事?”
“没…没说,但来传话的太监脸色难看极了,娘娘,怕是来者不善啊!”秋月急得快要哭出来道
婉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鬓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吧。”
景仁宫内,与往日并无二致,却处处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死寂。鎏金香炉里焚着浓重的檀香,宫人们垂首屏息如同泥雕木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慈禧太后并未像往常那样闲适地倚在榻上,而是端坐在正中的紫檀宝座上,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几乎凝固着的威严直刺向走进来的婉珍。
李莲英垂手侍立在一旁,眼神低垂,嘴角却抿着一丝冷意。
殿内灯火通明,却莫名让人觉得阴寒刺骨。
婉珍依规矩行礼道“给太后请安。”
良久,上方才传来太后道
“珍妃,你可知罪!”
婉珍心下一凛,但背脊挺得更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骇人的目光道
“回太后,不知太后所指何事?”
“大胆!”李莲英尖细的嗓子骤然响起打破沉寂道
“竟敢在老佛爷面前不自称‘奴才’!藐视宫规,该当何罪!”
婉珍却毫无惧色,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在死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道“太后突然回宫,急召我等前来,想必是有要事。既是问罪,不如直接明示,何必绕弯子?”
太后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猛地攥紧了宝座的扶手指节泛白,但她怒极的声音反而压得更低道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珍妃!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你勾结宫外,卖官鬻爵干预朝政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
“卖官鬻爵?”婉珍重复了一遍,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声音清越掷地有声道
“若说后宫嫔妃不得干政,不得买卖官爵,那太后您,岂不是第一个该治罪之人?这后宫之中,卖官鬻爵之风,难道不是您首开先例默许纵容的吗?臣妾等人,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太后瞬间变得铁青的脸逻辑清晰字字诛心继续道
“如若太后今日只因此事便要处死臣妾,只怕前朝后宫,天下悠悠众口,都会觉得太后此举,不过是排除异己,难以服众吧?”
“你!”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护甲狠狠掐入扶手之中。
“好!好!你以为你仗着皇帝的那点宠爱,哀家就不敢赐死你吗?!”慈禧太后厉声道
“娘娘!别说了!”秋月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死死拉住婉珍的衣角。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侍立在侧的瑾妃突然疾步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惊惧道
“太后息怒!老佛爷息怒!求您看在珍妃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吧。”
太后猛地将怒火转向瑾妃,声音尖利道
“息怒?你看看你的好妹妹!她这是无心之失?她这是指着哀家的鼻子骂!这就是你们他他拉氏教出来的女儿!”
瑾妃见罢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泣不成声不置一言。
“二姐,你不用求她!”婉珍道
太后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下面挺直脊梁、毫无悔意的婉珍,又瞥了一眼伏地哭泣的瑾妃,眼中杀机翻涌,却又因婉珍那番“难以服众”的话而生生遏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