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光辉的松鼠

10、第 10 章

　　早上在马车里睡的那一会，并没有让我撑很长时间。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只想睡觉。告诉郑杰和吴景我不和他们去吃饭后，便在龙图阁正房里的桌子上补觉。这里的桌子原本是留给翻找案卷人用的，除了这里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让我补觉了。
　　闭上眼睛，脑袋里还在考虑上午案卷摆放的位置，睡意朦胧间，我感觉有个人在向我靠近。奇怪的是没有脚步声，在我以为是我感觉出错的时候，有微弱的鼻息在我脸颊旁。
　　“啊！”猛地睁开眼，七皇子的脸出现在离我一寸的地方。被吓到的我，往后一仰，连带着凳子一起跌落在地上，倒霉的我脑袋还磕到了墙上。这一系列的动作别说他，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我揉着我的后脑勺，五官扭成一团，是真的疼。
　　“头疼的很？我找个御医来给你看看。”他从桌子前绕过来到我的面前，弯着腰，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在我头上落下。
　　恍惚间我们像是回到了两年前，我莽撞，他担心。我不自觉的对上他的视线，在他的视线中没有了之前的淡漠，更多的是担心和温柔。温柔…我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从他的眼神里看见过温柔。我贪婪的盯着他的眼眸，不想也不愿意移开。
　　“先起来，地下凉。”猛然间他收回手，直起腰，退后一步。让我有足够的空间站起来。
　　他的这一句话让我的思绪瞬间回笼，现在不是两年前，“谢，谢谢七皇子，”我迅速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椅子扶正，“您在这，我就不打扰了。”边说边贴着墙走。他站的位置正好堵在我出门的路上，为了不从他身边经过我只能绕一圈。我低着头，不想也不敢去看他现在的表情。我猜一定很差，因为从他身上冒出的不爽气息已经成功的飘到了我身边。现在的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求，希望我能顺利的从这个门出去。
　　“你就这么怕我？”随着他冰冷的声音想起，我的逃跑计划还是以失败告终。他见我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声音里的寒冷又深了一层，“就这么想走？”
　　调整了一下我的姿势，面向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七皇子，有什么事要吩咐吗？”我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变成了陌生人，或者君臣。君臣关系就应该有君臣关系的距离，不能越界。
　　“你…”就像我之前从没见过摆起皇子架子的他一样，他也没见过我端起官员的做派。现在想想从小我们之间一直都是没大没小的，像现在这样还真的是一次没有过，到头来还是被他逼的。他的脸色从一丝丝的惊讶到淡然，好像他很早之前就想到了我会是这个反应，只是亲身经历和想象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缓了缓心情的他，语气突然放软，“就算我求你，能不能别躲着我？我们可以不像以前那样，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你。只要你在见我时，不再下意识的想逃跑就行。可以吗？”
　　“呵，”我眉头猛然向上一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嘲讽道：“七皇子是忘记了自己两年前说的话吗？”
　　“我没忘，”他向我走了一步，语气中满是愧疚，“那时候我太冲动，根本没有过多的思考，所以……”他低着头，站在那里像个犯错的小朋友，“后来我自己又查了一遍，确定那些事都和你没关系。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什么叫“他自己又查了一遍”？之前的那一遍是谁帮他查的？虽然有些好奇，但是我不准备问，我真的没什么心思再去过问这些事，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他身边。于是语气平淡的说：“还是有些问题没办法解释，就比如说我为什么会知道皇上在三年后一定会立当时的淑妃娘娘为后，”看着他因为我问出的这个问题眉头紧蹙，我会心一笑，“你心里这种解释不了的事应该不止一件，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好吗？”
　　“这是我的事。你只要答应我在见到我的时候不要在躲着我，我就放你走。”说着他又朝我走了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这么执着这件事到底是为什么，“既然你这么大度，怎么不在查明真相的第一时间来找我？”我开始责备他，或者想激怒他。
　　他好像很怕我问这个问题，一直在看我身后窗外的景色，时不时的用余光瞟向我，“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也怕你再因为我受到伤害。”
　　我早该猜到那些来杀我的人是因为他，就说我一个御史家的小儿子当时连官场都没进，竟然还有人惦记上我的性命，“你就不怕我现在还在生气？”
　　“怕，但是我没办法，”他走到离我三尺的距离停下来，注视着我的眼睛，抿着嘴。接下来的话好像让他难以启齿，“我一开始也以为我们会一直当陌生人，直到那天在街上遇到你。我的视线和脚步不自觉的就想跟着你。从那次之后我极力的压着想去找你的欲望，直到刚刚又见到你。你闪躲的眼神和想逃的心都让我看的清清楚楚，越是这样我越想让你待在我身边，所以，我还是没忍住来找你。”
　　“你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吗？”我本来是身体累，现在连心都开始累了。在他这一长串的解释里，只有他自己的心情，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我不禁怀疑之前也是这样吗？好像也是，两年前也是这样，那时的他也一直沉浸在我可能背叛他的心情中，完全没考虑如果我是被冤枉的，我有多难过。现在也一样，他也没想过我为什么会躲着他和为什么我会想逃。
　　“现在，此时此刻我脑袋里只有一句话‘你觉得我会害你。’所以我才躲着你，一见到你就想逃，怕出现只有我们两个的情况。我也没办法，只要你一出现我满脑子就只有这一句话。随之而来的就是当时你想杀掉我的愤怒，每每想到这我就会不受控制的恐惧。心像是被人紧捏在手里，那种窒息感我真的很讨厌。所以，”喉咙里的委屈再也藏不住，发出嘶哑的声音，同时藏不住的还有迟到了两年的泪水，“我求求你，别在出现了。”
　　汹涌的泪水完全占据了我的眼眶，模糊中我看见他又攥紧了拳头，希望这次他的指甲不要在把自己的手心戳破。随后他一声不响的转身离去，我甚至没来的急去看他脸上的表情。直到他抬腿跨过门槛，直到我的视线里不存在任何一个人。我瘫软的靠在身旁的桌子上，仰起头，擦掉脸上的泪水。像是完结了一场可笑的闹剧，不但不精彩还异常沉重。
　　当时被撕开的口子，变得越发破旧，出现的刺边上面还粘着细小的碎片。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一阵飓风，吹着那些细小的碎片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久久不能停息。
　　“清缘，”吴景喊着我的名字跑进来，“给你带了馒头，趁热吃。”
　　“谢谢，”我笑着接过吴景递过来的馒头，“这里的公厨好吃吗？”
　　“好…吃…”吴景的脸逐渐凑近，疑惑的盯着我，“你的眼眶怎么这么红？被风沙迷眼睛了吗？”
　　“是啊，”我咬了一口馒头，低下头小声的说：“刚刚有一阵很大的风。”
　　“是吗？”吴景还是很疑惑。郑杰把他拉开，让他做在旁边的凳子上，“是的，刚刚是有一阵风。你离清缘这么近，他怎么吃饭。”我感激的看了一眼郑杰。也不是不能跟他们说我哭过，只是我不想和他们解释我为什么会哭，解释起来太麻烦。
　　“清缘，睡一觉好多了吗？”吴景坐在凳子上，关切的问。
　　“好多了，”我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活力的表情，“现在有使不完的劲。”
　　“骗人，”吴景嘴一撇，“我就没见过你现在这么差的脸色。”
　　“啊？我的脸色很差吗？”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郑杰跟着吴景一起点头，“可能是中午的觉还没补够，放心我不会拖你们的后退。”
　　“谁关心这个，”吴景破天荒的敲了一下我的头，我愣在原地，“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真的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工作我和郑杰会干完，对吧？”
　　“对，”郑杰也是满脸的担心，“你现在的脸上却是不好看，你先回去吧，有我们呢。”
　　“不要，”我倔强的不想回去，现在回去我又要胡思乱想，还不如干些事，转移一下注意力。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还好，也不是没有力气，“我没有不舒服，我还能搬案卷。”最后拗不过我的两人还是让我留下来干活，只是他们都刻意的让我干些轻松的活。
　　果不其然，晚上回到家的我饭都没吃，倒头就睡着了，让我没有时间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挺好。
　　案卷搬到第三天，终于是搬完了。今天也是最安静的一天。吴景在早上的时候说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今天不论见到谁他都不会惊讶。却没想到半个人影都没见到，他甚至还有些失落。
　　下午我们一起回到大理寺，他的失望随着堆积的案卷逐渐消失。三天没处理的案卷堆满了房间。“怎么这么多啊！”郑杰发出悲鸣。
　　“可能因为前段时间，抓了太多南梁国的间谍。审讯的人变多了，所以案卷也跟着变多了。”我有声没气的说。他俩齐齐回头哀怨的盯着我，我双手一摊，表示我也没办法。
　　“明天再开始干吧，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郑杰转身走出正房，正所谓眼不见为净。吴景也选择自欺欺人，紧跟着郑杰出去了。只有我站在那里强颜欢笑，随手抓起一个案卷瞄了一眼，案卷的第一行写到：罪人口供，自二十四年前开始进入我国进行间谍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