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废柴！》南极松萝

98、副本·春风拂槛（终）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岑溪看着包袱里那把通体碧光的两寸小尺，悲痛欲绝。
　　他回想起数日前，临别时的黄昏，城门上，只有他和大哥二人。

　　他接过他以为的空包袱，重重跪在大哥面前，视死如归道：“请大哥，送我还乡，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

　　大哥双目猩红，轻轻拂过岑溪的发顶，哑声道：“三弟，再会。”
　　或者，来世再会。

　　岑溪想过自己的无数种死法，只是他没想到，死的竟是大哥。
　　大哥用他的命，换了自己的命。

　　真相如海啸，在云双脑海中迅速掀过，震得她心脏骤停。
　　她看着应衡收回那神武，又递给岑溪什么东西，岑溪这才艰难地站了起来。

　　良久，他恭恭敬敬地向应衡和云双鞠了一躬，这才转身离开了。

　　他要去哪？
　　云双想，她大概知道了。

　　待到叛贼被歼灭后，岑溪会开始潜心修炼阵法，直到他的能力足够撑起一个巨大的幻阵。他会将幻阵布下，日复一日地寻找合适的人选，然后——
　　创造出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痛苦的，正如大哥二哥所向往的，新世界……

　　“看够了。”应衡的声音把云双从沉思中拉回来，“你似乎对这个岑溪很上心，旧识？”

　　云双转身过来，摇摇头：“旧识不算，但他让我想起来一些事情。”

　　应衡沉吟一瞬：“是吗。”

　　云双跟在应衡身后，她等了一会，发觉应衡并没有下文，便问：“先生不好奇是什么事情。”

　　应衡侧目瞧了她一眼，依旧不言语。

　　云双眨眨眼：“先生，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比如，我头上的印记什么的？”

　　应衡停了下来。

　　“什么印记。”
　　他问。

　　云双半仰着小脸无辜地看他：“我额头上的印记，难道不是金童的毒吗？”

　　应衡淡淡看了她良久，“呵”地笑了：“你是如何知道的。”

　　云双也轻轻笑了：“我原本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云双是如何猜到自己中毒的？

　　从她得知玉女身份时，她就在想，毒草毒虫化出人形，难道就不毒了吗？
　　直到她看到自己额头的痕迹，才想起来，金童施展幻术时，结结实实落在自己额心的指尖，以及当时去见应衡时他微微一怔的神情。

　　毒！毒的很！

　　按照金童玉女的意思，它们的毒对没有修为的人是剧毒，对又修为的人更是毒上加毒。
　　那云双很难说她这种半吊子的修士，还有几天活头。

　　而她更不明白的是，应衡知道自己中了毒，却如此淡定。
　　要杀，他何苦如此大费周章？要保，他又为何纵容毒素蔓延至今？

　　云双真的搞不懂他。

　　应衡笑着走进她，只是眼中的寒意沁地云双难忍寒颤。
　　他说：“金蜣虫毒肌肤而扩散，走血脉入经络，直至冲入百汇，则生机寸断。想知道，你还有多久阳寿吗？”

　　云双听得是头皮发麻，想了想，点头：“想。”

　　应衡竖起两根手指。

　　云双倒吸一口凉气：“仅剩两年？”

　　应衡静默，没有动作。

　　云双难以置信：“两月？”

　　依旧如同一尊植物一般。

　　云双彻底呆若木鸡：“两日……”

　　应衡收了手：“是两个时辰。”

　　云双大骇，“什么”的“什”字刚说完，只觉得头顶猛地一阵钻心痛，如同利刃插入头颅一般，痛的她连忙噤声，跪倒在地。

　　应衡蹲下来，淡淡的气息环绕：“我猜，你一定不解，我为何知你中毒却坐视不理。”

　　云双也不知是心理作用或是其他，百汇的钻心痛微微减弱，她小心翼翼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为了折磨我。我生不如死，你瞧着开心，不是吗？”

　　应衡神情一顿，似乎是没想到云双能说出这种话来。他心中细细读了一遍，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我是有些过分，但我做的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

　　云双愣住，旋即恶狠狠嗤讽他：“留我的尸身在身边吗？先生，你的爱好当真了得啊。”

　　应衡的神色沉了下去，情绪浓的像墨一样，他拿出一枚丹药：“此丹可解百毒，服下可活，但药效仅有三月。不想死，就乖乖服下，然后，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云双哑然：“……”

　　原来他的目的，是这个。

　　应衡早知巨毒入体云双寿命不过一月，却仍放任毒素扩散，为的就是在云双濒临毙命之前，以她自己的性命要挟她，逼她乖乖做他身边的一只哈巴狗。
　　云双登时气的心脏刺痛。

　　奸佞小人，变态毒夫！

　　然而应衡等了好一阵，除了等到云双恶狠狠的眼神，什么也没等到。
　　他有些难以置信，微微晃了晃：“怎么，宁死不从？”

　　云双脑袋也疼，心脏更痛，却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的问道：“我不明白，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这样恨我？”

　　“恨你？”应衡困惑，似乎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我何曾恨过你。”

　　云双：“你给我下毒，禁锢我，羞辱我。这不是恨，是什么？”

　　应衡：“……”
　　他一脸不理解，纠结好一阵，还是选择放弃，语气微微强硬起来：“吃药，别逼我。”

　　云双静静看着他的眼睛，颤抖的伸出手，接过那乌黑的一枚药丸。

　　应衡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云双没有立刻服下，只是沉默地看着小黑丸子，平静开口：“先生，你记不记得最开始，我问过你如何鉴别自己是否身处幻境。”

　　“当时，你给我的答案，是以身祭阵。”

　　“我原本担心自己会在这里忘掉自己是谁，只是没想到，并没有。”

　　“我记得我的好友，记得我的师门，记得我的……那名兄长。”

　　“你窥梦时见到的人，都是令我牵肠挂肚的人，无论你再如何模仿，都顶替不了的人。”

　　“所以无论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都留不下我。”

　　云双说着，松开手指。药丸滚落，她二话不说踩了上去。
　　“咔”的一声，化作齑粉。

　　应衡大惊，愤怒惊讶悲痛耻辱不甘，各种云双看得出看不出的情绪一股脑涌上了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身上，违和地惊悚。

　　云双退了半步，只觉得猛烈的撕裂感自头顶雷劈一般蔓延，她难以控制身体，猛地呕出一口黑色的血，结结巴巴黏黏糊糊
　　想说出最后一句话。

　　“先生，我死后，希望你能——”

　　戛然而止。

　　*
　　“……啊啊啊！”

　　“我的妈啊！”

　　云双惊醒时把运功的墨川和大宝都吓得够呛，一个技能被打断，主仆俩皆是又急又气，但看到爬起来喘粗气的云双，又是喜怒交加。

　　墨川怒冲冲：“喂！怎么回事你！人都打了三四轮儿你才入场，你也太不管队友死活了吧！”

　　云双只觉得幻阵中的痛觉真实。
　　她揉了揉头，站起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墨川头顶金灿灿的LV49，险些亲切的要哭出来。

　　呜呜呜《外挂》宝宝，你终于回来了！

　　云双皱着脸，似乎这样可以缓解幻觉中抽髓剥皮般的疼痛：“你们在做什么？”

　　不远处几人正在和云双在华清阁见到的那个无脸人偶师打斗，面板不知何时已更新了任务进度。

　　【城主岑溪身为饶都初代长老夜灼，却为铸造理想国，不惜以幻阵蛊惑人心。已进入“副本·春风拂槛”boss场景，任务目标：彻底击败岑溪分身（0/1）。】

　　云双诧异。
　　没想到，那个压迫感十足的人偶师居然只是分身！

　　墨川见云双实在状态不好，也不急着将她推如战斗，边奶人边解释：“你昏迷的时候，赵若虚找到了那个蛊阵师，叫夜……夜什么的长老？”

　　“夜灼。”云双补了一句，“他应当是饶都创派长老，擅长布阵，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脱离了门派，并苟活百年，潜心研究幻阵，企图开创一个和平无忧，安居乐业的世界。他与有欲望的人接触，为每一个心甘情愿加入他新世界的人建造一个幻象、塑造一具偶身，而那些渐渐迷失在幻象中的人的偶身，便成了这新世界的一人。”

　　“……”墨川愣愣地听云双叨叨一大串，勉强理解，“所以，你进入他的幻象了？”

　　云双点点头，却不欲多纠结：“你刚才说，打了三四轮儿，是什么意思？”

　　墨川恍然，愤恨道：“哦！你不知道啊，这个怪人打不死！每次我们打败他，他就像会重置状态一样，又满血复活，反反复复三四次了。我真是没招了！”

　　墨川话音一落，那边缠斗的几人中又爆发出一声清晰的重物落地声。云双久违地侧目，看到面板上任务栏变动。

　　【彻底击败岑溪分身（1/1），恭喜少侠，副本任务已完成。】
　　【与岑溪交流（0/1）】

　　云双等了好一阵，指着倒在地上再起不来的岑溪：“这不是结束了吗？”

　　墨川傻眼：“……”
　　随后，他爆发出撼天动地的疑问：“诶？？？？？”

　　云双捂了捂耳朵，走上前去。
　　她屏蔽众人“你终于醒啦”“你没事吧”“你咋才来”的问候，径直来到无脸人偶师身边。

　　云双蹲下来，轻声询问：“岑溪。”

　　无脸人偶师没有动。
　　任务也没有。

　　云双便想，大概因为这个无脸人偶师并不是真身，他只是岑溪的一具身外化身，所以和身外化身对话，不算完成任务。

　　她想了想，又问：“岑溪在哪。”

　　“在这。”
　　岑溪远远站在楼梯上，温和地冲云双微笑。

　　云双抬脚要走，却被凌昀风一把攥住了手腕：“喂，你要干什么去！”

　　云双拍了拍他的手腕：“安心，我：不走远，就说两句话。”

　　凌昀风迟疑地松开了手。

　　岑溪依旧穿着那一身质地不凡的紫色锦服，只是面上血色极淡，白的像纸：“真是了不起啊，能从我的幻阵中出来，你是第一个。”

　　云双摇了摇头：“先生，你并不了解我。”

　　岑溪：“哦？怎么说。”

　　云双笑了：“对我而言，最执着的，不是任何人。”

　　“我最执着的，是成为江湖大侠，行走四方。”

　　“除此之外，我想，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拦我。”

　　“即使想困住我的那个人是无名兄，也不可以。”

　　岑溪听完，释怀地笑了：“哈哈哈，了不起，是我小瞧你了。既如此，这幻阵之法，我便赠予你，只为祝你早日成为叱咤江湖的大侠吧！”

　　【副本·春风拂槛·终：岑溪死后，宴州城的繁荣消散了。如果少侠经过棘阳的某天田地，也许会看到两块久远的石碑，一块刻“义兄高公之墓”，一块刻“义兄封公之墓”。至此，饶都夜灼长老的幻阵失传，再无人见识到，但饶都声誉也因“幻阵蛊人心”一事一落千丈，五派之一的饶都逐渐没落下来。】

　　【恭喜少侠已完成副本“春风拂槛”！人物志“大唐三杰”已解锁！】
　　[任务奖励已发放至包裹！恭喜少侠等级提升！当前人物等级：LV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