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废柴！》南极松萝

69、副本·参商不渡（十四）

　　云双撑着剑，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她一身衣衫破破烂烂如同要饭，心想以后打本之前要换一件最不喜欢的衣服来，不然太心疼了啊！

　　麟的转魂阵被彻底破坏，但确已将精犼师祖的内力化解了大半。他又是心疼又是欣喜，血淋淋地倒在地上专注地看着云双，头顶的【师徒好感+1】哗哗往外冒。

　　赵师兄气竭，原是银光的琴弦上已是血迹斑驳。早已分不清是谁的血珠挂在琴身上，干涸发污，他垂目端坐，深情复杂地望着那架斑驳的琴。

　　云双便大胆猜想。
　　赵师兄大概是在心疼。毕竟他的宝贝琴身纹路如此复杂细致，血渍一定是真的很难清理的。

　　而至于凌师兄，哦，作为扛伤，他伤得最重，吃了绝大多数的伤害，现在已经昏迷了。

　　总之。
　　不是同归于尽，但也差不多了。

　　墨大宝灵力耗尽，静静躺在墨师兄怀中。墨师兄一身狼狈，神情难得冷峻，他一瘸一拐走到云双身边：“师妹，精犼师祖是僵尸，寻常手段杀不死他的。”

　　云双虚弱道：“那要如何。”

　　墨师兄淡淡：“神臂弩。”

　　云双双眼一亮，从包里拿出了那副神臂弩。

　　她犹豫，看向墨师兄：“师兄。”

　　墨师兄愣了下：“什么？”

　　云双舔了舔嘴唇，血腥味令她反胃：“精犼师祖的问题，你有想过吗？”

　　墨师兄看着云双，没有说话。

　　云双：“为一人，还是为万人？”

　　墨师兄：“……”

　　静默良久。
　　久到云双都有些脱力，她手中忽然一轻。

　　墨师兄已经戴上弩走向了不远处的人。

　　云双连拉带拽地将凌师兄扶了起来，给人喂了丹药，拖着他远远旁观。

　　回到义父身边这段距离，明明那么短，墨川却走了许久许久。

　　精犼师祖转动眼珠，看到居高临下的，自己的义子：“川儿……你长大了……你终于不是那个，需要义父保护的小娃娃了。”

　　墨川淡淡地道：“在您放弃我、放弃我们、放弃桃源谷甚至整个世界的时候，我就长大了。”

　　“义父。”墨川站定，他脸上像个花猫，眼神悲痛，却异常明亮，“你刚才的问题，你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我不知道阿姑有没有考虑过值不值得，我只知道，她为了保护你，牺牲掉的是她自己的生命。”

　　“而不是别人的。”

　　精犼师祖的瞳孔狠狠震颤了一下，他似乎用尽了全力，才听懂了这一句话，良久，喃喃：“……不是，别人的。”

　　“……呵呵。”

　　“呵呵呵！”

　　“是啊，是啊。”

　　墨师兄闭上了眼睛：“义父，我知道您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我们地狱再见吧。”

　　“嘭”地一声，桃木钉入那具早已死亡八百年的尸体中，下一瞬间，尸体炸裂，无数紫苜花迸发出来，它们如羽，飘飘摇摇，散落下来，落在占满血污的泥土上，光泽暗淡。

　　伴随而来的，是精犼师祖最后的遗言。
　　——“他就在天潜岛最中央，不过娃娃们，离开吧，那个孩子已经失控，没有寻找的必要了……在桃源谷被血雾笼罩之前，离开吧。”

　　而后。
　　这位存在了八百年的僵尸化作了齑粉，他执着了近一个世纪的事，终于在这个长满紫苜花的地方，成为永远的遗憾，再也无法弥补。

　　【恭喜少侠！副本首领已击败，经验将在副本完成后统一发放。】
　　［首通奖励：桃源谷秘笈——《牵尸录（上）》］

　　……这还有上下册啊！

　　云双只觉得手中册子如烫手山芋。
　　嗯。
　　只练上册，会不会走火入魔？

　　没功夫纠结从哪找下册，云双看到了新的任务指引。
　　——【逃离桃源谷。】

　　云双看到新的任务提示，精犼师祖的最后一句话回荡耳畔：“失控……是什么意思？”

　　墨师兄将神臂弩还给云双，目光穿过浓雾落向远方，声音溢满了悲壮：“癔主失控后，癔人和癔淖会突破所有的限制……瘟疫将蔓延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人间地狱……来了。”

　　云双僵在原地。

　　麟虽是半道被拉来组队的，但连问带听，也对事态发展有了了解，他道：“那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了吗？难道只能看着无辜百姓死于瘟疫吗？”

　　赵师兄语气平静：“他们该死死，该活活。天道轮回，天命难违。我们是该离开了。”说完，拂袖欲走。

　　“……”

　　不。
　　不行。

　　“不能离开桃源谷！”云双猛地大喊，“如果我们放任阿商能力暴走，这个世界就完了！我们得去找到他，把他唤醒，我要带他和参回来，阻止这场瘟疫！”

　　麟头顶的好感值还没消停：“师父，我支持你。”

　　赵师兄闭目：“已失控的人，你如何做到。”

　　云双红着眼眶：“不试试怎么知道？失控的人也是人，阿商也有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只要有情感，就有被唤醒的可能！”

　　赵师兄听罢睁开了眼，他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云双：“师妹，别挣扎了，放弃他们吧……”

　　“嘭！”
　　凌师兄的拳头砸在赵师兄脸上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饶是伤势再重，都瞪大了眼睛。

　　凌师兄半死，却仍咬牙，一字一顿道：“你个、没人性的混账，你懂个屁！”

　　赵师兄毫无防备，被揍地踉跄几步。他抬手，蹭了蹭发麻的半边脸，淡淡看向凌师兄。

　　准确来说，是看向那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四人站在一起，竟真有些“四人之志可抗衡天下”的意思。

　　赵师兄笑了一下。

　　蠢。
　　自己竟和这么蠢的四个人组队。
　　莫不是也染上蠢气了。

　　墨师兄也道：“赵同修，你若无法认同，我们也不强求，就此别过。”

　　赵师兄正要说话，却忽的一顿，凝神侧眸。

　　“轰！！！”
　　一声巨响，地面剧烈振动，雾中似乎有什么巨物砸落，激起千层巨浪，而后又似万马奔腾，震地满地石块翻腾，跌宕不止。

　　有什么……再飞速接近。

　　云双看着自己早已发红的血条，又看到雾中一条条飞速接近的满血血条，险些跌倒在地：“那是什么……”

　　墨师兄结巴起来：“是、是失控的癔人……和癔淖。它们、它们是回来、保护癔主的……”

　　“保护阿商？”云双喃喃，“那不就是，对付我们？”

　　凌师兄语调浸满无力的寒气：“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太聪明了。”

　　云双如雷轰顶。

　　丝血打团？她先自绝了。

　　【当前场景无法［自封经脉］哦！】

　　云双：……哦个蛋！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雾中密密麻麻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在云双眼中就是生命的倒计时，也是那时，云双才知道，原来人在极度绝望的时候，大脑真的是会死机。
　　一片空白啊，半点办法没有，就摆烂式等死，连走马灯都没有。

　　突然！
　　一场密集的剑雨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众人前几寸处，将冲刺而来的癔人死死钉在了地上，随后“呼”地一下，一道炽热的火围栏燃烧，将几人与黑压压的癔淖隔绝开来。

　　云双诧异，抬头泪流满面。

　　云雾中飘来了一堆大英雄。

　　仔细一看，这些人有的站在木浮雕上，有的坐在奇形怪状的坐骑上，有的两人一齐，有的五人拉着手，就那么乱七八糟，但很有安全感地从雾中飘了出来。

　　墨师兄愣了愣，反应过来欣喜道：“各谷谷主？你们怎么会来？”

　　一个头带稻谷穗环的中年男人哈哈乐道：“是魂犼师祖给我们传的信，说桃源谷灾祸临头，需要我们的帮助。这不，我就带着我禾谷所有适龄弟子前来助阵了。”

　　“禾谷就是小气！还适龄弟子，我们落水谷可是老老少少全来了！”另一年轻的女子声音吟吟，“哈！这年文明示范谷肯定是我们落水谷的！”

　　“嘿，你们作弊！”

　　云双一时哑口。
　　虽然在听墨师兄讲过桃源谷这四十九个花哨的分谷，但如今见到他们如此团结，还真是有点……

　　呜呜呜，民风太纯朴了！

　　云双整理好情绪：“你们不怪我们善闯桃源谷还……还杀了精犼师祖？”

　　“精犼师祖？”一人鄙夷道，“呸，那个小花匠占着这么好的地不种粮食种花，我们哪有人服他？要不是打不过他，早把他打包扔出去了！”

　　“就是，勾结外敌，气焰嚣张；霸占一岛，十分猖狂，听说他兴致一来，还让底下人排着队穿女装！”

　　“不错，我们早就想和他说道说道了！”

　　云双：噫。
　　对！太过分了！

　　“而且帮助外邦散播疫病一事，我们也尽数知晓了。桃源谷避世百年，向来与世无争，我们决不允许他以桃源谷的名号，行这般卑劣自私的事情。”一须发斑白的老人走到了云双面前，“所以少侠，拜托你，一定要阻止那孩子。”

　　“少侠，拜托你了！”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云双愣了一秒，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
　　出乎云双意料。
　　她明明接到了新任务，《外挂》却没有新的提示。

　　不敢浪费时间，云双打算顺着自己的直觉走。

　　墨丘利乌斯临死前说过，阿商就在天潜岛的中央。
　　那就走吧！

　　凌师兄原本也要一起去的，但奈何他伤的太重，再加上又强行运气攮了赵师兄一拳，只得留在原处。墨师兄一同留下，为凌师兄疗伤。

　　赵师兄也没有跟上。

　　云双和麟二人一路小跑，往岛中央去。

　　“师父。”麟轻声道，“我们如何唤醒失控的阿商？”

　　“呵。”云双这一声冷笑颇有点“一切尽在掌握的意思”，随后话语急转直下，“我怎么知道。”

　　麟一顿，霎时一副“我明白”的表情：“无碍，师父不愿说，徒儿便也不问了。”

　　云双一头问号：“你这般信任我？”

　　麟笑了笑：“是啊，师父遇到任何事，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云双有些不好意思，正要摆手，一阵妖风猛地吹过。她条件反射抬手去遮挡。

　　等了许久，风终于停了。

　　云双睁眼，瞬间呆滞。

　　先前白茫茫的雾气像是融了血，殷红一片，红得骇人，从前方缓缓蔓延扩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直直往肺中钻，让人作呕。

　　且。
　　麟不见了。

　　云双强忍着五脏六腑的不适，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山林，云双没见过。
　　忽的，林中出现了两个模糊的影子。

　　云双艰难分辨。
　　那是两匹狼。

　　一大一小，稍大的那匹猎到了一只小小的野兔，稍小的那匹大快朵颐。

　　云双默默看着，往前踱步。

　　画面一动，两匹狼变了模样。
　　变成了两个人。

　　也是一大一小，大的是个少女模样，她正愠怒地责备小人，那小人虽是人形，却有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云双明白了。

　　这是阿商的记忆。

　　也许是阿商的失控，将她拉入了他最难以忘记的回忆中。

　　云双有些悲又喜。

　　悲在，阿商被困在回忆当中，走不出去的话，他的理智也将彻底沦陷。
　　喜在，有情感，就有被唤醒的机会。

　　“云、云双。”

　　一道毫无生气的声音响起。

　　云双惊叫：“阿商！是你吗，你在哪？”

　　“是我，我在这。”

　　云双猛地回头，险些被那个通红的人影吓到昏厥。

　　阿商……阿商的皮肤透着令人悚然的红，仿佛是被烫熟一般，红彤彤地站在云双身边。

　　云双窒息，她费力地蹲下来：“阿商……你还好吗？”

　　阿商迟疑，摇头。

　　云双用尽全力，将肺中污浊的气息吐了出去，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自己的手掌递了过去：“走，我带你离开，好吗。”

　　“离开？”阿商轻声问。

　　云双哽咽：“是的，我们离开这里。”

　　阿商等了好久。
　　最终轻轻牵上了云双。

　　云双温柔一笑，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任务面板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逃离桃源谷：任务已偏离，请少侠及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