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废柴！》南极松萝

68、副本·参商不渡（十三）

　　最后一个确认被迫点上，首领副本才算正式开启。

　　【首领数值加载中……少侠队伍人数不足五人，是否仍进入副本？】

　　云双就不懂了。
　　这荒郊野岭的，她上哪找第五个人呢？

　　请不要询问她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谢谢。

　　于是云双选了【是】。

　　【已为少侠匹配当前等级数值。温馨提示：江湖有风险，打本需谨慎，若风向不对，少侠可以选择［自封经脉］假死逃跑哦！】

　　提示刚弹出，一道凶残的内力裹着石块直冲云双而来！她本能闪避，石块擦过，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

　　云双：啊……她的花容月貌啊！不讲武德啊！

　　凌师兄的怒吼在不远处乍起：“发呆要死啊！还不找个地方躲好！”

　　云双这才看到，与凌师兄缠斗之人足有两米半，高大壮硕，浑身肌肉如同石块一般。

　　凌师兄神色冷峻，剑势剑风也是极狠极戾的，招招凶狠直逼要害，可是撞在那石头人身上，却如同浮毛，不痛不痒。
　　血条纹丝不动。

　　凌师兄亦是大惊，翻身抽剑避开石头人的巨拳，大喊：“赵若虚！请他听个曲儿！”

　　云双刚要小声抗议“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闲情雅致了吧？”，却不料“铮”地一声，还真有琴声破空，如泉泠泠，溅水成刃，劈石而过。

　　赵师兄怀中琴通体银光，仿若将碧空皓月下最清冷澄澈的一角光芒裁剪下来，长琴看似碧盈轻渺，其上弦动凝气却锋利狠绝，叫人闻之丧胆。

　　说来惭愧，这云双第一次见识到赵师兄这般好身手，竟是在这般危机的情景之下，若非小命不保，她着实有些如痴如醉。

　　接连数音，琴弦利风直指石头人，刀刀深入皮肉，看得云双龇牙咧嘴。
　　然而一看血条，纹丝不动！

　　好家伙，用这最好的装备打着和自己差不多的伤害？
　　差生文具多是吧！？

　　云双目瞪口呆。

　　……不对。

　　墨师兄抱着墨大宝汗如雨下，看到不远处剑都没逃出来的云双更是焦急：“喂！你怎么在这看戏！”

　　“你不也是。”云双急道：“你这好义父修的什么功法，怎么刀枪不入的？”

　　墨师兄：“我、我不知啊！”

　　云双没了注意。
　　但她深知，即使再如何等级悬殊，师兄们的输出也不会这么不堪。

　　一定有问题，一定！

　　她强迫自己镇静，大脑飞速思索他们究竟漏下了什么细节，血条、蓝条、减伤、还是……

　　“那是什么？”她浑身一僵，指着精犼师祖头顶的五朵紫色小花图标，“师兄，你看到了吗，精犼师祖头顶的小花。”

　　墨师兄眯了眯眼：“……什么？”

　　云双这才后知后觉看到，那边巨大的石头人上除了红色的血条和蓝色的内力值，还有一条五段的紫色长条。

　　【“紫苜护盾”：场周五个石柱将为首领提供减伤护盾，每层护盾将降低20%暴击率。若击碎石柱，护盾破除，将产生“紫苜嗜血”debuff，每层debuff将每秒损失气血上限1%的气血。】

　　云双恍然大悟，纠结零秒，青天外祭出，冲着赵师兄大喊：“师兄！场周石柱会给大石头提供护盾！击碎它们！”

　　赵师兄一愣，虽不知云双从何得知，缺也果断调转方向，一击震碎三根石柱。

　　剩余两根石柱被云双击碎，护盾一破，“紫苜嗜血”debuff叠满，云双感受到自己气血如开闸放水一般溜走，又被墨师兄以洪流之势补回。

　　这边库库加血那边哗哗掉血，竟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有凌师兄扛伤，输出环境相对良好，云双甚至边刮痧，边扯着嗓子和精犼师祖“唠嗑”。

　　她大喊：“精犼师祖，阿商在哪！”

　　墨丘利乌斯祖暴笑：“呵呵！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想知道？打败我，我就告诉你。”

　　云双：“师祖，你究竟要用阿商做什么？你可知纵容瘟疫蔓延的后果吗！”

　　墨丘利：“呵呵！金章汗国会做什么，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清楚！”他一边攻一边防，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疯疯癫癫，“待到乍尼别利用瘟疫攻破卡法尔城，我就带着阿姐的尸身回到家乡，只要找到阿姐的最后一片精魂……我就能与阿姐团聚了……攻破卡法尔城，回家、团聚……”

　　云双一瞬的晃神：“所以刚才的女尸，是他的……阿姐？”

　　墨师兄难以置信：“义父，你就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牺牲这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值得吗？”

　　此话一落，凶狠的拳风竟略过凌师兄，直奔墨师兄而来。

　　“！”云双深知打团不能断奶，直冲墨师兄而去，硬生生抗下这一力道惊人的拳头。

　　然后。
　　嘎地一下，她就躺地上了。

　　嗯，死在奶爸边上，应该也没事吧？

　　地板凉凉，奶爸拉拉。

　　然而被墨师兄奶回来的时候，云双以为自己被打坏了脑子。

　　因为她看到石头块一样壮的精犼师祖竟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值得吗？”

　　“如果人人见你避若蛇虫，却有人冒死将你救出，你觉得，值得吗？”

　　“如果她告诉你，你是她誓死也要守护的人，你觉得，值得吗？”

　　“如果你最后的亲人，也因为你，离开了，你觉得，值得吗？”

　　“再多的不值得，她也做了。”

　　“我也不明白，我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她放弃一切的人。”

　　“就因为血脉？因为我是她的弟弟？保护我，是她的使命？”

　　“除了我，没有人会心疼她了。所以我不能不心疼她。”

　　墨丘利又哭又笑。

　　“舍一人，救万人，还是……”
　　“救一人？”

　　“你会怎么选。”

　　救一人，还是救万人？

　　云双说不准。
　　理智告诉她，应该选万人，可是感性又在质问她。

　　——为什么。

　　这一人，是唯一的亲人。这一人所做，皆是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为什么选那毫不相干的万人，也不选择这与自己血脉相融的一人？

　　如果是她，她会怎么选？

　　思绪翻涌，云双手上动作却没停。
　　连招搓的冒火星。

　　别管啦，任务要紧！

　　然而终于在墨丘利血条见底之时，强悍的内力毫无征兆地迸发，将努力刮痧的云双等人瞬间击飞。

　　“搞什么……”

　　【首领已进入第二阶段。】

　　“二阶段……什么？”

　　凌师兄震惊地爬起来：“这又他妈，是什么……”

　　却见先前围绕在周边的雾气竟自行汇聚，四面八方涌向精犼师祖，随之而来的，是云双都能感觉到的，复又澎湃的内力。
　　——以及回满的血条。

　　墨师兄如临大敌：“是盛霾！他在吸收所有癔人癔淖的力量。”

　　凌师兄：“桃源谷的？”

　　“不……”墨师兄踉跄两步跌坐在地，“是、是整个世界……”

　　云双：……很好！

　　自封经脉啦！

　　*
　　第不知道多少次挑战失败后，云双［自封经脉］都要按烂了，她盘腿坐在首领场景边缘，小脸垮到地上。

　　打不过副本首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凌师兄暴怒：“这死东西真够恶心人的，吸吸吸，怎么吸不死他！”

　　赵师兄拧眉：“除了打败他，没有别的办法找到那个癔主了吗。”

　　墨师兄摇头：“阿商的位置，只有义父知道，但如今他过于强悍，盛霾能够提供给他的内力又源源不断，除非转化掉他吸取的内力，否则，绝无战胜可能。”

　　“……”
　　一时间鸦雀无声。

　　云双抱着膝盖唉声叹气。

　　如果无名兄在就好了，就算他不亲自上，没准也能给她掰个帮手，至少凑齐这五人队。
　　现在倒好，人头都凑不齐，怎么打架。

　　……欸，等等。
　　谁说凑不齐？

　　也许，还真有。

　　麟被云双拉来组队的时候除了她，所有人都是懵的。

　　一二三四，四脸懵逼。

　　凌师兄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脸“唰”地一下就黑了：“不是让你离他远点？”

　　云双摆手：“师兄，人乱世用人还论才不论德呢，更何况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言下之意，师兄，真的摇不到人了，忍一忍吧！

　　其实从能力上看，麟真的是最适合的人选了。他所修练的，那叫什么来着？哦哦，“转魂术”，不是正是应对这种敌方内力雄厚，我方寡不敌众情况的最好技能吗？
　　再者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闷头研究不去实战，怎么知道好不好用呢。

　　……好吧。

　　云双就是没办法了，瘦死骆驼比马大，反正谁都比她这个二十来级的有用。

　　好一通商量对策，麟还是加入了云双的队伍。

　　好歹是凑齐了五个人，而且看到载入副本场景界面中麟的【团队增益】提示，云双竟有种“啊，我的队伍真的是要啥有啥营养均衡”的骄傲感。

　　一奶一抗一增益一远程一群攻，这个配置，称得上豪华了吧。

　　然后。
　　五个人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事儿弄的，多尴尬啊。

　　但！
　　只是鼻青脸肿而已，没有死，没有［自封经脉］，没有挑战失败，只是有些狼狈而已。

　　云双撑着剑，勉强站稳了身体。

　　她看到，空地中央歪倒的墨丘利乌斯血条已空，却仍在喘息。

　　云双也不懂，僵尸也有呼吸吗？

　　大概是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已经死了八百年了……

　　*
　　墨丘利乌斯是东方伯爵家的儿子，除他之外，还有一个善良的姐姐。

　　墨丘利乌斯自出生时就被怪病缠身，炼金术师应邀前来，纷纷被他的症状惊艳到。他们将这认为是“上帝的考验”，度过第三期症状，就能获得天赐的能力。

　　惨无人道的实验不分日夜。

　　墨丘利乌斯六岁那年，瘟疫爆发了，没有人知道瘟疫爆发的源头——那些自诩上帝使者的炼金术师也不会知道，正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愚笨行迹，提前激化了癔主的能力。

　　东方伯爵偌大的庄园顷刻间被黑色的泥沼吞噬，只有柔静的姐姐带着病弱的弟弟逃了出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连温饱都是问题。一向轻声细语的姐姐，也开始为了半块面包与人爆发争执。

　　姐姐牵着弟弟，沿着堆满了尸体的河流，一路逃亡，一路乞讨。在一片花海中，姐姐将一束盛开的紫苜花别到弟弟耳边，告诉他。

　　姐姐：“这是我们家族的图腾，只要有紫苜花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光的存在。”

　　弟弟：“那我一定要把它们种到世界的每个角落！”

　　姐姐：“当然好啦。这样无论在哪，你只要看到这些花，就知道我在思念你。”

　　直到……
　　死亡追上姐弟二人的脚步。

　　姐姐到死，都在给弟弟指引前进的方向。

　　“你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那里没有……追兵、没有炼金术师、没有……瘟疫。当阳光落在土地上时……紫苜花会开遍山野……你就会知道，是我……在、在……”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这个约定，他坚守了八百年。

　　墨丘利乌斯倒在空地上，因失去内力驱动而再次弥散的雾气中，七零八落的石柱上萎蔫了数不胜数的紫苜花。

　　他透过盛霾，看到白茫茫的天空。

　　这样行尸走肉过了几百年了？孤独地守着姐姐尸身几百年了？拼命修炼起死回生术又有几百年了？
　　他早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

　　当阳光落在土地上时，紫苜花会开遍山野，他就会知道，那是姐姐，在远方，永远思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