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如秋》多读书少睡觉

8、毕业照

　　两个人絮絮叨叨不知道说到半夜几点才晕晕乎乎睡过去，等第二天起来已经过了饭点。

　　桌上的菜热了又热，唐妈妈几次轻手轻脚走进房间看她们醒了没。但一看见两张年轻但疲惫的脸，终究还是忍住了叫醒她们的想法。

　　姜晚醒来看见大片刺眼阳光时还有点不适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被屏幕上的数字吓得瞪大双眼。

　　第一次到人家家里来就睡到日上三竿，这多失礼呀。

　　刚醒来的唐冉渣男般的拥住姜晚，“没事，我们昨晚回来那么晚，情有可原，我爸妈肯定谅解。”

　　姜晚的回应是一个肘击。

　　两人一前一后去洗漱，然后结伴去吃饭。

　　虽然午饭在唐妈妈口中是“简单吃几口”，但相比于姜晚整日用盒饭打发的日子，已经丰盛太多了。

　　唐爸爸已经吃过饭出门去了，唐妈妈守在桌边给两个小辈夹菜。

　　饭毕姜晚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大多是n市的特产，还有些海鲜礼盒。

　　唐妈妈拍了拍姜晚的手，“你人来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这是跟我们见外呢。”

　　唐冉在家里沙发上躺的歪七扭八，“就是，我都跟她说了好几次了。”

　　唐妈妈立马将矛头调转对准自己女儿，“你看看小晚多懂事，你呢？两手空空就回来了。”

　　唐冉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妈这就是你不对了，红包都收了，怎么还念叨呢？”

　　唐妈妈侧了侧身，将炮火对准了女儿。

　　“你知不知道，你小学同学，都领证了，你什么时候给我领回来一个？”

　　唐冉伸手去够茶几上的苹果，伸长了手也没够到，姜晚上前几步将苹果递给她，后者朝她露出一个“不愧是姐妹你懂我”的眼神。

　　唐冉啃着苹果不在乎道：“谁啊，这么早就结婚？”

　　“黎雨彤，小时候还来咱们家玩过，你不记得了？”

　　唐冉皱着眉头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吧？”

　　“你还说早呢，都快三十了，还不谈对象，准备什么时候谈？等到七老八十了去谈黄昏恋啊。”

　　唐冉“嗷”一声，痛苦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妈你怎么回回都催这个呀，你催我赚钱催我升职不好吗？”

　　“家里缺你的钱吃饭了？你这几年全扑在工作上，找你视频聊天，都是在加班、在忙，不是这个报告就是那个报告。”唐妈妈叹了口气，“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是好事，但妈妈舍不得看你累成那样。”

　　唐妈妈数落起女儿来头头是道，唐冉接不下这招感情牌，只好把姜晚拉下水。

　　“妈你怎么光催我呢，你怎么不催催小晚，你跟小晚见外呀？”

　　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姜晚无辜被cue，为了避免陷入被催婚的窘境，毫不留情地出卖队友。

　　“阿姨，冉冉单位有人追她。”

　　一听这话唐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看见唐冉的样子唐妈妈两眼直放光，亲热地拉住姜晚的手，“小晚快跟阿姨说说，是什么样的小伙子，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无视了唐冉在沙发上的眼神警告，姜晚把自己知道的都倒豆子一样交代了。

　　那个男生姓荀，是唐冉工作当中碰见的，追了唐冉好一段时间，嘘寒问暖的，可惜唐冉一直没答应。

　　听到“小伙子模样还很周正”的唐妈妈宛如久未开荤的狼闻见了肉味，双眼直冒绿光。

　　“有没有照片，快给我看看。”

　　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吃瓜群众一同将目光移向沙发上的当事人，当事人冷笑一声，“没有。”

　　姜晚煽风点火，“阿姨她手机里肯定有。”

　　唐冉瞪大眼睛看向卖友求荣的姜晚，也毫无愧疚的爆出大瓜。

　　“妈——小晚谈过对象，谈了好几年呢，从大学开始谈的。”

　　唐妈妈一时忘了要看照片的事情，将火热的视线转向姜晚，“小晚……”

　　姜晚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已经分了。”

　　唐冉又冷笑一声，掐着嗓子道：“人家还对小晚念念不忘呢。”

　　唐阿姨眼神愈发火热，“快跟阿姨说说，谈几年了？是什么样的小伙子？多大年纪？做什么的？”

　　好吧，问题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唐冉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手里的苹果核飞出个利落的抛物线，稳稳当当落进了垃圾桶。

　　见姜晚不说，唐冉主动掀了她的老底。

　　“大三谈的，一开始小晚还不答应，人家可贴心了，天天在宿舍楼下等着给小晚送早餐，连着送了一个月呢。小晚被她室友偷了结课论文，那家伙在上课呢，二话不说跑出去给小晚打印，下了课就把那个室友堵住了，拉着人家就要去找老师，非要给小晚讨个公道。”

　　唐妈妈“哎哟”一声，“这小伙子人真不错。”

　　听到“小伙子”三个字，唐冉险些破防笑出声，绷着脸皮跟唱戏似的继续道：“人家家庭条件也好，家里开公司的，可有钱了。关键自己也争气，毕了业自己创业，干得风生水起的。”

　　“那这小伙子年轻有为啊。”唐妈妈转向姜晚，“怎么谈了几年不谈了？”

　　“嗯……”姜晚想了想，糊弄道：“不太合适，经常吵架，就分手了。”

　　唐妈妈追问，“那小伙子后来变心了？”

　　“那倒没有。”

　　“性格不合？”

　　“大概是吧。”

　　唐妈妈不明所以，有点遗憾，小声嘀咕道：“没有原则性的错误怎么就分手了呢。有照片没有？”

　　姜晚怕唐冉再口出狂言，抢先开口：“没有，分手的时候都删干净了。”

　　照片是有也不敢给的，毕竟人家是小姑娘，不是小伙子。

　　唐妈妈突然弯腰去茶几下翻找什么东西，嘴上继续问道，“是你们一个专业的吗？”

　　姜晚和唐冉对视一眼，唐冉道：“不是，只是一个学院的，她学金融的。”

　　唐妈妈说话的声音从茶几下方传来，“学金融啊，难怪开公司。”

　　唐冉失笑，不明白她妈说这话的逻辑。

　　“妈你找什么呢？”

　　“我找你大学时的毕业照相册。”

　　正说话间，唐妈妈抱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大盒子，唐冉抬起手嫌弃的拂开飘到面前的灰尘，“妈你找这个干嘛？”

　　“我记得有个大合照，那个小伙子，在不在里面？”

　　这下唐冉和姜晚展现出惊人的默契，异口同声道，“不在。”

　　唐妈妈诧异地回头看了眼两人，觉得有点怪，又说不上哪里怪。

　　“我们那是按专业拍的，她又不跟我们一个专业，当然不一起拍了。”唐冉补充。

　　唐妈妈“哦”了一声，手下动作未停，打开盒子，最上面的就是承载着两人四年青春的毕业相册。

　　唐妈妈翻出老花眼镜戴上，一页页翻开，指着姜晚唐冉两人的合照道：“那时候你们关系就好，现在关系还这么好，真是难得。”

　　说罢又拍了拍姜晚的手，“以后记得常来，今年过年，还像这回一样，跟着冉冉一块回来，我跟你叔叔一块去接你们。”

　　姜晚笑着说好。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响动，唐爸爸已经买完菜回来，唐妈妈遂起身去厨房备菜，走之前唐妈妈怕姜晚想起伤心事，还安慰姜晚，“年轻小伙子多的是，没了一个再找下一个就是了。”

　　姜晚哭笑不得，倒是唐冉被她妈开明的思想逗得哈哈大笑。两人挤到一张沙发上，继续翻看六年前的旧照片。

　　唐冉指着一张背景为图书馆的照片道：“我组里上次招了个z大的实习生，他跟我说，旧图书馆太小，我们这届毕业之后，学校终于下了狠心建了新的图书馆，一共六层，什么先进设备都有。听说教学楼的外立面也重新粉刷过了，可惜咱们是没赶上好时候。”

　　连学校的许多建筑都已翻新过几遍，更不要说人。

　　姜晚一张张翻过去——

　　有些人的脸已经开始在记忆里模糊，有些人已经迈入人生的新阶段，已为人妇为人母，一本毕业相册上的人，如今散落四方，有些已经音信全无。

　　正如唐妈妈所言，这么多年，她和唐冉还是好朋友，属实难得。

　　不免感慨。

　　相片翻动带落许多细小的灰尘，飘扬在闪耀的秋日阳光下，像隔了不知多少年的思念。

　　翻到某一页时，姜晚顿了顿，伸手摩挲了下，唐妈妈以为的小伙子，确实不在大合照里，但沾了姜晚的光，也在这本相册里有一席之地。

　　拍毕业照的时候，唐冉刚好买了台新相机，兴致勃勃要拉着姜晚这个好朋友一块拍。赵菀青抢不过她，脸拉得老长。姜晚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只好三个人一起拍。

　　22岁的赵菀青在镜头里给姜晚递了一束花，是橙色的火灵鸟玫瑰，穿着学士服的姜晚偏头去闻，旁边还有一个唐冉正在看另一边枝头上的麻雀。

　　唐冉皱了皱眉，“这拍的，好像我是三人行里的Steve。”

　　姜晚弯起嘴角，“你这里的照片比我的还多。”

　　她和赵菀青的合照，大多都已经一键删除。

　　不知怎么有点鼻酸。

　　她贫瘠缺爱的人生里，曾有一段幸福满溢的时光。

　　唐冉察觉她的异样，用力搂了搂姜晚，小声开导：“你要是还放不下，不如回头，大不了我去找她说。”

　　姜晚失笑，摇摇头，合上那本相册。

　　“我现在已经很满足。”

　　在一起三年多，分开三年多，细算起来，分别的日子已经比在一起的日子要长，又有什么可放不下？

　　时光漫长，早晚有一天会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