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
李初冉这日于镜前悉心描摹妆容，本欲尝试一下现代的烟熏妆，奈何事与愿违。
自己看着着实也有些可怕，诶诶诶，都怪段丛云送的口脂和胭脂颜色太多，一不小心就上错颜色，看着像是大地色的眼影，怎么涂上去就成大红色，再叠加几种颜色，又成了惊人的紫色，看着像花楼里的老鸨。
正在卸妆的时候，忽闻房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赶忙开门，门外墙角处又是一白玉花瓶，瓶中斜插着几枝料峭寒梅，含苞待放。
不知不觉已经入冬了啊，她蓦地意识到，自己和淮安半载都未好好说话，不知道他的功课如何了，冬日的暖衣买了么，还有……
想着想着，她不假思索地提起裙摆，飞奔出院子，在不远处瞧见了那刚刚走出不远的谢淮安的身影。
她对着背影大声喊道：“淮安，我们和好吧！”
听到声音的谢淮安顿住，半晌才闷闷地说：“和好做什么，等你几年后把我送去边塞吗？”
她反问：“边塞不好吗？我以为你会喜欢。”
“马革裹尸，饥餐露宿，去了说不定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这样你也想要送我去死？” 他本也打算去西域查清楚当年真相，但只要一想到先生对他毫不在意，他就无法冷静下来。
她以为，如今边塞暂且安定，只是胡人偶尔骚扰边境，以淮安的武功足够自保。
“怎么会呢，我让你潜入西域，只是想让你增广见闻。河西走廊虽然气候干旱，黄沙戈壁遍布，但那里有我们中原没有的东西。在那里你可以吃到好吃的水果葡萄和石榴，我想你可以带一些种子回来；那边还有有利于中原畜牧业发展的苜蓿种子；你还可以寻到心仪的马匹，西域有汗血宝马，体型高大，奔跑速度快，比之中原的马匹耐力十足。若是能引进一些，献给朝廷或者用于军队，想必大炎王朝骑兵装备能更上一层楼。”
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
可是对面的人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不可闻的颤抖了一下。随即便把头瞥向一边说：“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额……小时候曾经去过那里吧。” 她随手编了一句谎话，她七岁才来京城，之前的事情已经无从考据。
“那你……” 他好似有些犹豫，忐忑地问道：“你一心只想让我博个好前程，可有曾想我的安危？”
“你害怕吗？” 她问。
“不，我不怕死，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我害怕就算逃过了匈奴的追杀，也会迷失在干旱的沙漠，渴死在那里。又或者，我会遇到什么野兽也说不好。你说过，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死不可怕，我只是害怕不能死得其所。我谢家百八十口的冤情还在，我却魂归大漠。”
她上前几步，将他搂入怀中，轻拍他的肩膀，“不要怕，淮安，让我告诉你。保护好自己，遇到坏人，打不过就逃走。你可能会经过广袤的沙漠，但不会渴死。沙漠中有绿洲，这些绿洲一般是在地势较低的地方，有地下水涌出形成的小型湖泊或者水塘。而且绿洲周围往往有丰富的植被，像芦苇这种水生植物，这是水源的重要标志。”
“在沙漠边缘的一些干涸河道附近也可能找到水源。这些河道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干涸的，但在雨季或者高山冰雪融化的时候，会在河道附近形成浅层地下水，可以通过挖掘井的方式获取。”
“除此之外，西域有许多山脉，有一山名为天山。山上的积雪融化后，在山谷中成为溪流或者河流。你可以沿着山谷寻找这些河流作为水源。而且高山地区的泉水也比较多，从山体岩石缝隙中涌出的泉水，水质清澈，是很好的饮用水源。”
“假若你走到草原地区，那里河流纵横交错，草原上还有一些季节性的水塘，在雨季形成，旱季干涸，在合适的季节可以利用这些水塘获取水源。”
“我说了这些，是不是西域也没有那么神秘了？我常常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就是这个道理。管他是大炎王朝的百姓，还是匈奴蛮夷，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然饿不死你。”
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
淮安回搂过她，好，先生，以后这些话你别再说了，我怕你会被误认为匈奴的奸细。
他原以为先生不在意他，没想到先生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胸有成竹。她对西域如此了解，必然不会是让他去送死。
先生还是在乎他的，他的心如初雪微溶，又觉得自己这些时日来生的闷气很不值得，他已经六个月没有好好与先生说过话了。
“放心，我不与别人说，只说给你听。” 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信息差的优势不就没了？
对面的小男孩低头痴痴地笑，随即牵着她的手回到房间里。
他把她按在椅子上，用毛巾擦拭她的脸，一道又一道，温柔又细致，嘴角还挂着笑意。
李初冉心中一惊，糟糕，惊觉自己顶着一张丑脸就去求和好了。
“在我心里，先生无需涂脂抹粉，素颜就很好看了。” 他忽然说道。
“虽然我也承认我很好看，但是还想更精致一些。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看好了。” 她大言不惭。
她一向的主旨是，生活重在体验，好的体验和坏的体验都不是白费功夫的。改天必叫他们领教东亚换头术。
“先生说得对，只要是先生说的，那必然不会错。” 谢淮安笑意说道。
李初冉心里乐开了花，果然，惬意的生活不能缺了谢淮安这个小马屁精。
她又从书柜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递给谢淮安。
谢淮安面露惊色，“这是？！”
“这是我绘制的西域地图。” 既然地缘关系与前世差不多，那西域的地形她熟悉。想说大西北那一块前世也没少去探险旅游，她对那边的地形地貌做过不少的调研，大学生闲着没事做就爱瞎研究。
“我在地图上标注了山川和湖泊的位置，给他们胡乱起了个名儿，到时候你去走走，看看是不是那么回事，不对的地方就自行改了吧。”
“你从哪里来？”
谢淮安抬头，蓦然间神情严肃道。
她不明所以。
谢淮安叹了一口气，说道：“先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懂得太多了。不止是我们大炎，大炎往前的王朝千百年来都无与匈奴有过往来，你却对西域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知知甚多，这叫人如何不怀疑。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手里的地图， “你不要再说与第二人听了。”
他从不怀疑眼前之人，初冉有她自己的秘密，她不想说，他也不想勉强。只是，他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安危。
李初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自己一时兴起绘制的西域地图竟会引发谢淮安如此严肃的反应。
大炎与匈奴当真一点来往都没有过吗？可是……
她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淮安，我知晓你的担忧，只是这些于我而言，不过是些寻常的见识积累。但既然你如此慎重提醒，我定会谨言慎行，不再轻易提及。”
李初冉走近谢淮安，伸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试图让他安心，她知道淮安是太过在意自己。
谢淮安听到她的宽慰，稍稍安心了一些，道：“嗯。”
此时，院落外的一处，二皇子，祝孤生和段丛云在此地驻足已久，这里离刚刚李初冉追上谢淮安的地方不过一个转角，因而，谢淮安与李初冉之间的交谈言语，皆毫无遗漏地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祝孤生微微侧目，轻声问询二皇子道：“殿下，如今这情形，咱们该当如何是好？”
二皇子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沉的思索之色，凝重的神情愈发明显，“看来得好好盘问一番丛云兄了，毕竟是他的门客，这二人似乎来历不凡，你说对不对啊，丛云兄？”
二皇子看向段丛云，他目光冰冷，犹如利剑，想穿透对方的伪装。
段丛云心中大叫不好，初冉和淮安你们误我啊！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二殿下有所不知，这李初冉原是京城外城隍庙里的一个小乞丐，在千机阁扶持下成立了丐帮，靠打听些个消息谋生。她的父母皆是流民，带她逃亡之前应该是在西域待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当地的民情有些了解。至于，在流亡过程中，是否有奇遇，见过什么古书典籍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没有撒谎，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至于，李初冉怎么知道的，也和他无关了。
“当年她找到我们千机阁的时候才十二岁，已经颇有才气，写得一手好字，办事又干净利落，这才决定与她合作。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向是我们千机阁的准则。”
二皇子点头，算是接受他的说辞，这李初冉是何背景，他回京后自会调查一番，权且先给段丛云一个面子。
她的学识让人怀疑她的来历，可也恰巧是她不凡的见地，和出口成章的才华让人放下戒心。匈奴可培养不了能够写出《文王阁序》的人才，这点文化自信大炎王朝还是有的。
“至于这二人如何认识的，也是说来话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