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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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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马车里,段丛云一直盯着李初冉。
此时马车中的三人皆披头散发,束冠不知掉落在了何处,衣服也皱巴了。豫章第一楼里面,人潮汹涌,李初冉被众人围堵,谢淮安和段丛云为了保护她也被好一通拉扯。
费了好大劲,一行人才逃出来。
李初冉被看得发毛,生怕段丛云是看上了她的一千金,终于忍不住道:“丛云兄可是有何要与我说的?”
段丛云叹息一声,摇头道:“没什么要问的,只是被初冉你的才华所折服。”
李初冉不禁开玩笑说:“你竟然今日才被我的才华折服?”
段丛云语塞,用扇子往脑袋上一敲,道:“天啊,你竟然如此自信。”
她道:“我能歌善舞,智计卓绝,文采斐然,前有侠客行,后有诗书春秋,今有文王阁序,这些还不足以让阁主青睐吗?”
“噗,你的自信另段某敬佩。” 他失笑。
不一样,书可以背,字体端庄可以练,诗文也可以雕琢,又或是昙花一现,这他说不准。《侠客行》虽有豪情,却少了文王阁序这般精妙的韵味和深刻的情思,市井江湖之流的浅吟罢了,完全不及今日看她信笔拈来的序文震撼。
况且,那一手字从未见她写过……
谢淮安本是闭目养神,见段丛云开口,便知道他在疑惑些什么。
“先生今日写的书法名叫行书,往日里兴致上来的时候也曾经教过我。”
“哦?” 段丛云吃惊,看来是他跟李初冉接触的不够多,看来日后还得好好挖掘一下这位宝藏姑娘。
李初冉也忙找补,害怕与段丛云生了嫌隙,说道:“这行书一流,早有设想,其实也就是从楷书演变而来的,楷书是根基,行书则是在此基础上发展。我也是偶然间灵感突发,尝试着书写,才有了今日这模样。”
段丛云点头称是,这书道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笔都有着深厚的功底。就像那看似简单的笔画连贯,其中蕴含的韵味和节奏,可不是轻易能模仿得来的。
马车外恪忠一直听着车内的谈话,嘟囔道:“初冉小姐厚此薄彼,我怎么没机会见识行书呢?”
李初冉和段丛云闻言异口同声道:“恪忠你先把那一副狗爬字练好吧。”
谢淮安则笑笑安慰说:“恪忠师傅要是想学,我也习得一二,改日可练与你看。”
恪忠撇嘴,道:“还是淮安小徒弟暖心。”
一行人回到府邸后,李初冉又把谢淮安拉进书房开了个小会。
主旨内容便是要谢淮安拜裘老先生为师。
谢淮安难过的站起身来,此时的李初冉还比谢淮安高出一个头,她低头俯视,疑惑的看向他。
为何如此激动?
“我犯了什么错,先生为何不教我了?” 他道。
她坦言:“你没什么错,只是命运把我们推到了此处。你终究是要考取功名的,我教你的东西终究与这个世界不容,算是课外补充资料吧。考科举离不开应试教育,没有人比裘先生更合适了。此计早有打算,只是不知道将你托付给谁人,今日见到裘先生,心中便有了主意。”
“只是……” 谢淮安心下了然,先生处处为他打算。
“若是二皇子引荐,我的书画当做见面礼,兼之你的聪明才智,不担心撬不开这个老顽固的门。”
谢淮安同意地点了点头,他无论何时何地,都全心全意地相信她。
但是他害怕先生抛弃他。他觉得自己像个累赘,拖累了先生。如果没有他,先生现在会在何处,做着怎样的事情呢,又或许身旁已有少年公子的陪伴…… 他不敢想。
他垂下眼睑,小声的问了一句:“好,先生一向提前规划,只是淮安想知道除了拜师,先生对我日后可还有其他的安排?”
她一时间语塞,有是有,要现在说吗?
沉吟良久,她朱唇微启,谢淮安听完后惊讶的抬起了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踉跄地退后几步,跌跌撞撞跑走了。
那日过后,跟屁虫谢淮安再也不理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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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冉坐在书房中弹曲,本还是悠扬的旋律,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簇,曲风变换,紧凑杂乱,一首《战台风》,激昂的音符喷薄而出。
曲毕,砰地一响,她双手排弦,声音戛然而止。
已经三个月了,谢淮安有意躲着她,两人明明住在一处院子,她却连一根他的头发丝儿都没见到。
看来淮安很不满意她的规划。要说那日她说了什么,不过就是要谢淮安跟随裘老求学三年后,孤身一人经河西走廊,入兵营,走边疆,调查清楚当年的他父亲事情罢。
不仅如此,她观察到大炎王朝对于匈奴的了解是及其稀少的,谢淮安是武将之子,谢将军未竟的事业需要他去完成。他需要一个机会,亲身经历,去了解西域各国的地理,风俗,经济和民族分布信息,多走多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啊!
她的用心良苦他可知道?心塞塞。
“好一首凌厉的曲子,不知道是谁惹了我们的二狗帮主啊?”
远处段丛云缓缓漫步而来,有事二狗帮主,无事李初冉,她再习惯不过了。
她并不答话,低头整理书桌。
段丛云手中拿着一堆拜帖,翘着二郎腿坐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除了那一张帅得掉渣的脸蛋,他现在得姿势和神态活像个老大爷。
她忍不住揶揄道:“丛云兄少年老成啊。”
段丛云好像只听到少年二字,说:“我老了,没想到还能听到有人形容我年轻。”
啊哈?他才24不年轻吗,想想也是,古人的平均寿命也就四十来岁,站在段丛云的角度来说,他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
段丛云不急不慢的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才道明来意。
他的手里拿了一堆拜帖,现在豫章城中都是仰慕李师才华的人不计其数,都想有机会能与他学文论道,若是有幸能得一墨宝自是更好不过了。
还有的人想要再创文王阁序的佳话,邀她写序,其中不乏王公贵族。
李初冉汗颜,序文她也就背得一篇,她硬着头皮从一堆邀约中摘了两个出来,道:“这两人有戏。”
段丛云一看,咦了一声,道:“你倒是有眼光,这两人大有来头。”
目前朝中三皇子势力正盛,皇上派二殿下巡视江西和江南避避风头,顺带笼络人心。她挑的这两人一人原是二皇子的幕僚,与谢将军有几分交情,受到他投敌事件的影响被贬至巴陵郡,重修了当地的楼宇,其中便有一座在洞庭湖边上,还未取名,世人称之为巴陵楼。
二殿下对此人欣赏有之,愧疚有余,她若是能帮之写篇序文,开阔此人被贬谪的心境,二皇子必定是承了你的人情。
另一人则是千机阁的老主顾了,委托私人关系希望段阁主帮他说情,想买得一两首诗词让他的楼名声大噪,楼在长江边上,同求文豪赐名。
李初冉不得不感叹大炎王朝与她前世的古代有着近乎相同的地缘关系,版图几乎一致,只是文化传承稍显滞后,她的文学储备才刚好有用武之地。
大概一个时辰的功夫,一篇序文和诗词就做好了。
还在闭目养神的段丛云拿着手中的文稿诧异非常。
“段兄有何吃惊的?” 她不解,不是他拜托她办事的吗。
段丛云也不知说什么好,李初冉给他的震撼不是一点点,以至于他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原想着过几日安排行程洞庭湖畔和长江边走一遭,不见楼阁,何以写楼?没想到李初冉仅凭想象与平日积累,须臾之间便创作出一篇《岳阳楼记》和《黄鹤楼》。
“你这笔下功夫,令人惊叹。我本以为需亲身游历,历经数月构思,方能得佳作一二,不想你足不出户,华章片刻便成。” 段丛云终于缓过神来,感慨地说道。
她浅笑道:“不过就是随心而坐。现今非常时期,不方便到处走动呢。”
随后又想起来淮安,便道:“不知裘老是否答应收徒了?”
段丛云笑道:“本来还有所顾虑,裘老年事已高,教学生是个力气活儿,需得考察心性和品格。我看裘老倒是想收你为徒,奈何你没这个意思。”
“不过现在有了这篇《岳阳楼记》,二皇子一定愿意为你再当一趟说客的。至于《黄鹤楼》就送给裘老当拜师礼,原篇我叫门客誊抄一份送给老主顾便是。”
她忙摆手,又再写了一副《黄鹤楼》,反正也没几个字,不花时间。
段丛云道:“如此甚好。”
当他把这两篇文带去见二皇子时,二皇子眼中露出了极为欣赏的目光。政事通达、人心和顺与他的治国理政思想不谋而合。
祝孤生看到《岳阳楼记》眼睛都直了,由衷地赞叹道:“这李初冉,李文还是李师真乃神人也!”
他忍不住在心中反复诵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等句子,似被诗中的意境所触动。
待到段丛云又把《黄鹤楼》展开在二人面前时,只见到笔走龙蛇间有诗文写道:“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祝孤生面露惭色道:“殿下,是臣此前有眼无珠,错看了李姑娘,还差点害您在颜都督的席上失了面子。”
二皇子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诗卷之上,似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日后莫要再行那等鲁莽之事,对李姑娘当以礼相待。”
此女非凡,或可为他带来意想不到之助力。
就这样,谢淮安在二皇子的引荐和李初冉的拜师礼双重加持下顺利拜入了裘老门下,离坦荡的仕途之路又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