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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老混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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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林野送猎物去镇上时照例买了油和盐,回来又拐到云芽儿家取订做的衣服被褥。云芽儿婆婆是村里的裁缝,云芽儿也会些刺绣的手艺,平时附近谁家娶新媳妇嫁女儿,做新被子新衣服,都找这婆媳两个。
因为要做针线活,云芽儿家早早烧起火炕,婆媳两个坐在炕上做被子,周围坐着聊天说笑的街坊邻居。因为林野有时候会拿猎物跟村民换些常用品,大家见她已经不觉得陌生,碰见了还能说笑两句:“叶儿来了?”
云芽儿也招呼:“叶儿快进来暖和暖和,你的被子已经做好了,我这就拿给你。”说着从炕上下来拐到里屋。
林野被大娘媳妇们让到屋里坐下,一边寒暄:“外面没落雪吧?”
“没有,不过看着是要下雪。”
林勇娘正做的是一床喜被,颜色鲜红,乡下里少见直接用红布做被子的,林野难免多瞧了两眼。
有个大娘打趣她:“怎么眼馋了?等明年这时候你出孝了,大娘我啊给你说个好的。”屋里人哄笑。
出孝?林野一拍脑袋,对啊,她在末世生生死死习惯了,忘了古代还有守孝这回事儿。昱朝立国不到二十年,历经战乱人口锐减民生凋敝,皇帝也顾不上讲究什么礼不礼的,为了鼓励生育用尽手段,其中之一就是强制缩短孝期,即使是亲生儿女也只用守一年。
大娘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害羞,继续追问:“叶儿想嫁什么样的人家?我先帮你留意着。”
林野脸皮厚,直接就道:“谢大娘费心,不过我亲事定下了,明年出孝就成婚。”
“定下了?你爹生前给你定的?哪户人家?”屋里人都惊奇,林猎户不跟村里人来往,她们还真不知道林野说的是哪家。
林野正要回答,又有一人掀帘子进来:“呦,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来人正是苏谨微,她在院门口便听见里面在说出孝,生前什么的,以为是村里哪家老人没熬过冬日,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林野——林叶儿的爹可不是刚过世没多久?
苏谨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家里刚死了人跟她的喜被待在一个屋里,晦气不晦气啊。
脸直接拉了下来,其他人没察觉她的异常,纷纷跟她打招呼:“新嫁娘来了,快进来。”
苏谨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搓搓脸,解释了一句:“外面太冷了,我脸都冻僵了。”
苏谨微的变化很大,第一次见她时,她是个怯懦瘦弱的受气包,现在她皮肤养白了几分,头发整整齐齐包在头巾里,眉毛也细细修过,脸上清爽干净,大大方方的跟村里人玩笑,站在那里就跟普通乡下姑娘不一样。
林野见她进来先往喜被上瞧,猜到这喜被是她和萧景渊的,不过她不是得偿所愿了吗?怎么还对她这么大的敌意?
“叶儿也在啊,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她笑意盈盈的道:“月底我跟阿远成婚,你一定要来……对了,”她面露忐忑的去问林勇娘,“大娘,叶儿身上带着孝,能来沾喜气吗?”她语气中加重了喜气两个字。
什么意思?林勇娘正缝被子的手一顿,抬头去看苏谨微,苏谨微话是问的她,但眼睛却盯着林野……这是觉得叶儿爹过世不吉利?
其他人没听出苏谨微意有所指,以为小年轻不懂,你一句我一句的解释:“那可不能去,叶儿送份礼钱过去就成。家里老人过世一年都不能去参加宴席。”
林野也听明白了苏谨微的意思,觉得自己冲撞了她的喜事儿?照她这个想法,那家里死了人的,一年都别吃别喝别穿别出门了。
裁缝铺难道只卖办喜事的红布,不卖办丧事的白布?守孝的也别进粮铺买米了,人家新人成婚要去买米碰见了不吉利,哦,承办婚宴大席的师傅也别干了,谁让他除了接喜事儿,还接白事儿?多晦气。
林野翻了个白眼,谁家不死人,她苏谨微最好祈祷自己长命百岁,免得她儿子女儿出门被人嫌弃。
林勇娘慢悠悠的继续缝被子,嘴里的话却不客气:“说起忌讳,我记得小微你是属羊的吧?今年属虎的方克你。”
屋里有懂一些的大娘也道:“可不是,我就是属虎的,还说成亲那天过去帮忙,这下子是不能去了,大喜日子可不能冲撞新娘子。”
“属虎的不能去?我也是属虎的啊。”大娘们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属相忌讳,这屋里都是差不多的年纪,竟然有三四个都是属虎的。
想到这屋里好几个跟自己相克,苏谨微有些站不住,前世侯府规矩大,出门上香都要算个吉日,她本来嗤之以鼻,但经历过重生她是真的相信神鬼之说。她强笑道:“是吗?我不太懂这些。”
林勇娘还是那个语气:“你们年轻人大都不懂,没事儿,属虎的跟身上戴孝的,不参加你的喜事儿就行了。喜事儿嘛就图个吉利,不过人要是天天算着忌讳,那日子也别过了,大昱这么大哪天不死人?难道都不是吉日?”
“哦,对了,成婚那天我也去不了,我属虎。”林勇娘咬断线头:“喏,被子好了,现在就能抱回去。”
“好。”苏谨微抱着被子跟抱着炸药桶一样走了,林野噗嗤一声笑出声,
其他人都没注意苏谨微是怎么回事儿,就着谁家犯了忌讳结果如何如何聊的热火朝天,林野对林勇娘小声道:“谢谢大娘。”
林勇娘笑着道:“这年头谁家没个丧事儿,又不是喜事当天故意上门冲撞,哪儿那么多讲究。”
林野点头:“还是大娘想的通透。”
云芽儿抱着两床被子出来:“叶儿,两床被子可以吗?山上冷不冷?”
“还行,我自己铺了地龙,烧饭的时候顺便就把屋子暖了。”
“地龙?”大娘们都凑过来,感兴趣的问:“那不是大户人家用的吗?”
林野解释:“自己也可以铺,只是没有碳的话,比较废柴禾。”
大娘们顿时打了退堂鼓,冬天深山的野兽没吃的会靠近村子,她们可没有林野的本事,敢冒险天天上山打柴。
“外面下雪了!”坐在门口的大娘掀帘子朝外张望一眼,顿时惊呼出声。
林野也顺着看过去,天空扑簌簌下着碎雪,落在地上很快印出一点痕迹。她跟云芽儿等人告辞,雪下大就不好走了。
另一边,苏谨微抱着被子回去,心里膈应的不行。
“呦,这不是大丫吗?才几天不见怎么变这么水灵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在斜后方响起。
苏谨微眼里闪过厌恶,闷头往前走根本不理会。
“别走啊,我跟你说话呢。”一只手横过来直接抓住喜被一角,“这料子真不错,大丫是发达了啊,成婚怎么也不给我送份请帖,我又不是给不起礼钱。”
苏谨微垂着眼看着那只落在喜被上的手,黢黑粗短,指甲盖里面塞着陈年老垢,她胃里一阵翻涌直犯恶心,有一瞬间她想把怀里的喜被直接扔在这人脸上。
拦下苏谨微的是村里的老混混,家里只两亩田老爹老娘种着,自己没有正经营生天天四处晃荡。缺银子了就去镇上县里碰瓷,或者去赌场偷银子、酒楼吃剩饭,凭着油滑和厚脸皮把自己养的滚圆,家里老爹老娘则是饿的黑瘦黑瘦的。
老混混三十多岁还没娶上媳妇,有钱了就去逛青楼,没钱就对村里好欺负的姑娘媳妇口花花,因为没有实际行动,顶多挨几顿骂,在村子名声差到极点。就是这样一个人,前世差点成了她的丈夫,如果不是被抓到在赌场偷银子,被赌坊打手当场打死,她真就被养父母嫁过去了。
“你让开,我男人一会儿就来!”苏谨微后退一步,避开老混混的靠近。
老混混想起萧景渊那高大的身形,有些退缩,四下张望一圈,因为天冷路上没什么人,他继续嬉皮笑脸:“干嘛这么凶,我又没想做什么,只是见你最近漂亮不少,夸夸你嘛。”
苏谨微并没有放松警惕:“你再不走我喊人了!”老混混双手举起:“好好好,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个态度,可真让人伤心。”
苏谨微强忍恶心:“你让开我要回家了。”
老混混到底不敢在村子胡来,让开路嘴里还在念叨:“可惜了早知道你长开这么漂亮,我就上门提亲了,哪能便宜外来的男人……。”
苏谨微心里正烦躁,抬眼见林野从云芽儿家出来,同样抱着被子她看着闲庭信步,自己却被一个老混混纠缠,顿时觉得自己倒霉都是沾了她的晦气。
一时冲动,指着林野对老混混道:“可惜什么?那边不是还有个没说亲的?”说完她有些后悔,扭头就走。
老混混在背后盯着林野瞧,虽然看不清长得有没有苏谨微水灵,但腰细腿长真是带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