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11、第 11 章 垃圾回收

　　另一边，杨建树几人已经将饭盒刮得连一粒米都不剩。他们四仰八叉地瘫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满足与恍惚。

　　“舒坦……太特么舒坦了！”那个瘦高个男人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眼神里带着陶醉的回味，“比我以前在基地拿粮票换的那些东西可强太多了。”

　　“你那粮票能换什么？半袋掺了沙子的面粉，顶多再配点儿长毛的咸菜。”宣蓉蓉紧紧把空饭盒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她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哪怕就只吃这一顿纯白米饭，也值了。”

　　“值？”杨建树忍不住苦笑着插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作为队长的无奈，“你们这一顿造掉的积分，够咱们在基地换半个月的口粮了。”

　　“半个月的干粮能顶什么用？”宣蓉蓉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反驳，“天天啃那种能把牙崩掉的石头饼，活得还不如阴沟里的老鼠。咱们今天能活着走到这儿已经算赚了，就算明天真被丧尸咬死，好歹也是个饱死鬼！”

　　几人闻言，都低声苦笑了起来，显然默认了这种看似疯狂却又极度符合废土现实的逻辑。

　　不远处的柜台边，黎歌默默感受着自己胃里那股久违的暖意。的确，今天这顿饭，是她灾变以来吃得最像“人”的一餐，那种强烈的饱足感甚至让她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大厅，落在那台还在闪烁着待机光芒的“自动售饭机”上时，心底的情绪顿时变得无比复杂。

　　一个多小时前，当苏秧把那盒热腾腾的饭递给她时，她心里是真的充满了震撼与感动。她以为苏秧是把压箱底的、仅剩的“救命口粮”分给了自己，甚至还为此生出了一丝占了苏秧便宜的羞愧感。

　　可现在……看着杨建树他们一盒接一盒地买，那台破机器就像个无底洞一样往外吐着热饭。

　　黎歌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女人手里哪是只有一盒饭，她简直是守着个无限供应的粮仓！

　　伴随着这份尴尬而来的，是更深层次的疑惑。这个疑问如一根细针扎在黎歌心头，隐隐刺痒，却无从问出口。

　　如果苏秧真的拥有这种足以在废土上称王称霸的物资底牌，甚至还有这种连丧尸潮都能挡住的绝对防御屏障……那两天前在仓库区，她为什么会被那两个不入流的地痞流氓欺负得那么惨？甚至差点丢了命？

　　这个疑问如一根细针扎在黎歌心头，隐隐刺痒，却无从问出口。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停留在苏秧身上，带着几分怨气和审视。

　　黎歌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回苏秧身上，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被戏弄的怨念和深深的审视。

　　苏秧正美滋滋地数着积分，冷不丁感受到背后一阵发凉。她一抬头，正好对上黎歌那复杂得快要吃人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这么看着我？没吃饱？要不……我再用老板权限给你刷一盒？”

　　黎歌被噎了一下，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有些自惭形秽。

　　毕竟，她确实吃了苏秧的饭，现在再来猜测对方的意图，未免显得太过小人。

　　她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偏过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不用。明天我会出去猎杀丧尸收集晶石，把欠你的房费和饭钱还上。”

　　苏秧看着她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她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目光扫过屏幕上已经逼近升级线的积分，淡淡道：“行啊，我等着黎总监大显身手。积分嘛，有实力还怕赚不回来？”

　　高个男人闻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兴奋地附和：“老板说得对！填饱了肚子就有力气，等天亮了，咱们就出去干票大的，多弄点晶石回来！”

　　宣蓉蓉闻言，眼睛也是一亮，急忙点头附和：“对啊，要是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这里条件这么好，还有饭吃，外头那些地方根本比不了！”

　　苏秧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敲了敲桌子，拿出了老板的架势：“行了，几位客人，吃饱喝足就早点回房休息吧。101和102，别走错了。本店要打烊了。”

　　杨建树几人对视了一眼，讪笑着道了声谢，攥着钥匙，老老实实地退到了走廊里。

　　几人拿着钥匙，老老实实地退到了走道上，窸窸窣窣地低声嘀咕了一阵，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随着几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大厅里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黎歌靠在墙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随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这短短几个小时的信息量太大，让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她侧过头看了苏秧一眼，眼神复杂得连自己都说不清。

　　自从遇到苏秧，她就觉得这个人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怪劲儿。末世里的人大多小心谨慎，恨不得把所有的资源藏得密不透风，可苏秧却像是反其道而行之，堂而皇之地摆出这么多物资，还弄出什么积分系统，就差举个牌子告诉所有人“这里有吃的”了。

　　现在或许能镇住杨建树这几个势单力薄的残兵败将，那以后呢？万一引来了那些规模庞大、装备精良、甚至拥有高阶异能者的掠夺者营地呢？苏秧的这个“屏障”，真的能永远挡住人性的贪婪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思绪越发混乱：自己选择留在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靶子”中心，到底是对是错？

　　“发什么呆呢？”

　　苏秧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黎歌沉重的思绪。她双手抱胸，故意学着从前黎歌在办公室里那种高高在上、似笑非笑的上位者姿态，拖着长音调侃道：“黎总监，你以前在公司可是常教导我们，‘工作时间带薪走神，是要扣年底绩效的’。怎么，现在换你摸鱼了？”

　　黎歌猛地回神。

　　对上苏秧那双带着几分狡黠和戏谑的眼睛，她微微一怔。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从前的画面，那个在自己手下唯唯诺诺、交个PPT都紧张得结巴、挨了骂也只敢低头说“对不起”的小职员，和眼前这个双手环胸、理直气壮对自己发号施令的“黑心老板”，完完全全重叠在了一起。

　　风水轮流转，竟然转得这么彻底。

　　黎歌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原本冷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了一下，心底那团越缠越紧的乱麻，反倒因为这句没大没小的玩笑话松开了几分。

　　她掩饰般地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少见的恍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想太多容易老得快。”苏秧笑眯眯地看着她，“赶紧回房，休息好了明天才有力气干活。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欠着我一笔巨款积分呢，黎·打工人。”

　　这声“黎·打工人”叫得尤为顺口。黎歌挑了挑眉，“知道了，苏老板。”黎歌破天荒地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看着苏秧开始卷袖子，她忍不住问：“你呢？不休息？”

　　“我当然要睡，不过得先把这群大爷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苏秧嫌弃地指了指桌上的一片狼藉，“不然明早起来看着一堆垃圾，严重影响我赚钱的心情。”

　　被她一提醒，黎歌才注意到大厅桌上散落的空饭盒：“这群人，吃饱了抹嘴就走，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所以啊，”苏秧顺水推舟地朝柜台努了努嘴，笑容越发像个压榨员工的吸血鬼，“既然黎大员工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顺手帮忙把那些塑料碗装进垃圾袋里？就当是抵扣今晚的住宿利息了。”

　　黎歌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老板，我是客人，这保洁的活儿也归我？”

　　“刚才可是你叫我‘苏老板’的。在我的地盘，当然是我说了算。”苏秧挑了挑眉，再次学起黎歌从前否决提案时的冷酷模样，摊了摊手，“不接受反驳哦。当然，你也可以罢工，前提是你不介意明早伴着发酵的馊味儿吃早饭。”

　　看着苏秧那副小人得志的生动模样，让她在这死气沉沉的末世里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鲜活的人情味。

　　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大厅，苏秧动作利落，将柜台上的几张餐巾纸捡起丢进垃圾袋里，而黎歌则把几个堆在桌角的饭盒拾起来，皱着眉头仔细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油渍。

　　“干净了吧？”黎歌低头打量一圈，确认没什么遗漏后，将垃圾袋拎到了门口。然而，她刚拉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饭菜余香混杂的味道，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种气味，留在外面不会吸引什么东西过来吧？”黎歌关上门，回头看向苏秧，语气里透着担忧。

　　苏秧放下手中的垃圾袋，略一思索，觉得黎歌说得有道理，“可是......”

　　她立刻在脑海中呼唤外挂：“系统，这垃圾怎么处理？总不能让我一直堆在大厅里发酵吧？”

　　【系统提示：垃圾可按分类进行回收。塑料制品已列入可回收范围，厨余垃圾系统已默认净化清理。】

　　“哟，还是个环保系统，挺省事儿。”苏秧乐了。她转头对着黎歌挥了挥手，摆足了老板的架子：“行了，垃圾放那儿吧，你先回房睡觉，剩下的我来解决。”

　　黎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知道苏秧口中的“解决”是什么意思，但既然这女人一身诡异的本事，她也懒得多问。确认大厅安全后，她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步子朝主卧走去。

　　目送黎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苏秧转头盯着地上的垃圾袋，在脑海中下达指令：“系统，把这些全回收了。”

　　【收到。】

　　随着机械音落下，一道微弱的幽蓝光芒凭空扫过垃圾袋。眨眼间，那些油腻的塑料饭盒瞬间分解，化作几块极其纯净透明的塑料薄片。

　　【回收完成。恭喜宿主获得：5积分。】

　　苏秧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靠，捡破烂还能赚积分？！”

　　【是的。回收废土物资可按比例兑换积分，当前为基础奖励。后续若解锁更多权限，可回收种类与奖励将随之提升，生成的材料也可用于打造基础工具。】

　　“有点意思。”苏秧弯腰捡起那几片透明塑料，随手丢进柜台下的空箱子里，心情大好。苍蝇再小也是肉，身为一个精打细算的社畜，只要能赚积分，就算是捡垃圾她也能捡出花来。

　　确认大厅一切妥当后，她走到门口，推开一条极细的门缝向外张望。

　　冰冷的夜风夹杂着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光幕外，那几只不甘心的丧尸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苏秧眼神微沉，确认没有新的威胁靠近后，重新将门锁死。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轻声嘀咕：“希望明天还能是个平安的打工日。”

　　说完，她转身关掉大厅的灯，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了安静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