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秧歌》叶听白

10、第 10 章 黎歌：苏秧

　　杨建树沉默了。他在脑海中飞速衡量着苏秧话里的分量。

　　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末世，这种绝对安全且能遮风挡雨的环境，简直是神明赐予的奢侈品。别说50积分，就算翻个倍，对于他们这些在丧尸口中拼命夺路而逃的幸存者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比起在寒风刺骨的废墟里担惊受怕地熬过长夜，能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好。”杨建树没有废话，干脆地点头，“我们带了晶石，够付房费。”

　　苏秧满意地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不少：“爽快！那就按流程来吧。把晶石放进那台机器里，积分会自动存入账户，然后就能给你们开房了。”

　　就在这时，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在苏秧脑海中响起：

　　【旅馆规则：当前级别下，每间普通客房最多允许两人入住。请宿主合理安排住宿。】

　　苏秧的笑容微微一僵。她低头看了一眼柜台抽屉里仅有的两把客房钥匙，又抬眼扫过面前这四个灰头土脸的避难者，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四个人，按规定必须分两间房。可旅馆目前总共就只有两间客房！那黎歌睡哪？总不能让这尊带来一屋子豪华家具的“财神爷”去睡大厅地板吧？

　　苏秧揉了揉眉心，心里一阵哀叹：好不容易搞到张豪华大床，难道今晚还得跟别人拼床？但看着这四个送上门的“移动提款机”，她只能咬牙认了。

　　她凑到黎歌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略带讨好地打着商量：“黎总监，那个……客房得腾给他们。要不今晚，你委屈一下跟我挤一间？反正刚换的床够大，睡俩人绝对没问题。”

　　黎歌愣了一下。她瞥了一眼苏秧纠结表情，又看了看柜台上的两把钥匙，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了点头：“可以，那房费我是不是只用付一半。”

　　苏秧嘴角一抽，暗骂资本家果然到了末世也还是资本家，但还是痛快地点头：“成交！”

　　安顿好了“内部人员”，苏秧重新挂上营业微笑，对杨建树等人扬了扬下巴：“好了，办入住吧。一间房最多住两个人，你们四位正好开两间，总共100积分。”

　　杨建树点头，率先走向兑换机，示意队友们凑凑晶石。

　　宣蓉蓉咬着下唇，显得有些肉痛。她死死攥着背包带，似乎还在纠结用珍贵的晶石换取虚无缥缈的“积分”到底值不值。

　　“蓉蓉，拿出来吧。”杨建树沉声催促，“命保住了，才有命用这些东西。”

　　宣蓉蓉叹了口气，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颗沾着暗色污渍的一级晶石，递了过去。

　　杨建树将晶石投入兑换口。

　　“滴——”

　　伴随着轻微的电子音，屏幕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晶石回收成功。当前账户余额：100积分。】

　　杨建树按照屏幕提示操作，很快，一张材质特殊的黑色会员卡从吐卡口弹了出来。他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转头看向苏秧。

　　“为了方便，我们四个人办一张卡可以吗？”宣蓉蓉赶紧出声询问，生怕还会有其他费用。

　　“当然可以，本旅馆支持团建包房。”苏秧熟练地接过会员卡，在柜台的感应区划了一下。扣除100积分后，她将卡和两把带有数字标识的钥匙推了过去。

　　“101和102，右拐走廊第一排。”苏秧指了指方向，“走廊尽头是公共浴室，24小时热水无限供应，不过洗漱用品得你们自己想办法。有什么其他需求，随时来前台找我。”

　　接过沉甸甸的房门钥匙，杨建树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他郑重地朝苏秧点了点头：“谢谢。”

　　“客气什么，公平交易罢了。”苏秧摆摆手。看着这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幸存者，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抽到的“新外设”，眼珠一转，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

　　她伸手拍了拍大厅中央那台充满赛博朋克金属质感的机器：“本店刚刚引进了一台智能自动售饭机。如果你们有积分没花完，且肚子饿的话，可以过来点单。现点现做，热菜热饭哦。”

　　话音刚落，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建树、宣蓉蓉，以及另外两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队员，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自动……售饭机？”

　　“热菜……热饭？”

　　四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放大。在这个为了半块发霉面包就能自相残杀的废土世界，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只存在于旧世界文明里的词汇，此刻听起来，简直比外面的丧尸潮还要让人觉得魔幻。

　　“你们这儿……连饭都有得卖？”宣蓉蓉死死盯着那台充满金属光泽的机器，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语气中带着狐疑。

　　“当然能买。”苏秧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不很正常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腹中那仿佛能烧穿胃壁的饥饿感战胜了理智。他们像朝圣般小心翼翼地围拢到售饭机前。看清屏幕上滚动的菜单和标价时，大厅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白米饭……5积分？”一名瘦高的队员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没搞错吧？才5积分？”

　　“真的是那种一粒一粒的白米饭？不会是用发霉草籽和木屑掺出来的变异糊糊吧？”另一个短发女生死盯着屏幕。

　　在外面那个为了半块发绿的压缩饼干都能拔刀相向的地狱里，一碗纯正、洁白、饱满的大米饭，是足以让人拿命去换的无价之宝。而现在，它只要区区5个积分——也就是二十分之一颗最低级晶石的价格。

　　杨建树猛地转头看向苏秧，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老板，这个……不限量吧？我们可以多买几份吗？”

　　“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随便点，管够。”苏秧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话音刚落，身旁的黎歌脸色微变。她不动声色地靠近苏秧，借着身体的掩护，一把拽住苏秧的袖子往下扯了扯。

　　“你疯了？”黎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咬牙警告，“你那个空间异能到底存了多少粮？这要是走漏了风声，外面那些饿红眼的暴徒能把你的店连皮带骨生吞了！”

　　感受着前任上司话语里那份隐晦的维护与担忧，苏秧心里莫名一暖。她反手轻轻拍了拍黎歌紧绷的手背，给了她一个狡黠又笃定的眼神，小声安抚：“把心放肚子里，吃不垮的。”

　　另一边，杨建树几人见这两位老板在那儿“交头接耳”，还以为苏秧是嫌卖得太便宜要反悔。他们二话不说，手忙脚乱地又掏出一颗晶石塞进兑换机充值，然后像怕机器跑了似的，飞快地在售饭机屏幕上连戳了购买键。

　　“叮——”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取餐口的金属挡板缓缓降下。

　　一盒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被稳稳地推了出来。没有发霉的怪味，没有沙土的颗粒，只有属于碳水化合物最纯粹、最甘甜的香气。随着氤氲的白色蒸汽飘散开来，四个人的动作全僵住了，仿佛一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没有变异、没有杀戮的和平年代。

　　宣蓉蓉双手颤抖着捧起饭盒，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圣物。她甚至顾不得烫，直接用手抓了一小把塞进嘴里。

　　“是真的……”随着咀嚼，米饭的清甜在舌尖化开，眼泪“唰”地一下从她沾满灰尘的脸上滑落，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队长！是真米饭！没有木屑！是甜的！”

　　旁边那个瘦高个队员三两口就将自己那份吞了个干净，连饭盒底都舔得一干二净。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按下购买键，准备再给每个人多囤几份。

　　然而，屏幕却闪烁起红光，弹出一行冷冰冰的加粗提示：

　　【尊敬的顾客：为保障食品资源合理分配，单张会员卡每日限购5份餐品。】

　　大厅里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沉浸在干饭喜悦中的四个人愣住了，几双难以置信且带着几分被欺骗的幽怨眼神，齐刷刷地投向了苏秧。说好的“想买多少买多少”呢？！

　　被这几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苏秧丝毫没觉得心虚。她极其无辜地摊了摊手，理直气壮地找补：“别这么看着我呀。我是说了不限量供应，但我没说单张卡不限购啊。机器是死的，防黄牛机制懂不懂？”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职业微笑，顺理成章地抛出了真正的推销目的：

　　“其实破解这个限购机制也很简单。你们现在是四个人共用一张卡，所以一天只能买五份。要不这样……你们一人办一张会员卡？四张卡一天就能买20份，别说吃饱，打包带走当明天的干粮都绰绰有余。”

　　苏秧双手一摊，笑得像个贴心的大好人：“你们看，这方案是不是很完美？”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面色复杂。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自己能活下来吃顿饱饭已经是奢望了，用这昂贵的米饭去接济整个基地，确实不现实。

　　“办！我们一人办一张！”宣蓉蓉咬了咬牙，第一个响应了苏秧的方案。尝过了白米饭的香甜，早没了刚才往卡里充积分时的心疼，其他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掏出保命用的晶石递了过去。看着苏秧麻利地给他们一人开了一张会员卡，随后，售饭机前排起了队。伴随着“滴滴”的提示音，一碗又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被端了出来。

　　大厅的桌子旁，四个人几乎是把脸埋进了饭盒里。没有配菜，没有一点油水和盐分，甚至连筷子都顾不上用，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他们吃得狼吞虎咽，那种对纯粹碳水化合物的狂热渴求

　　“这机器……还能出别的吗？”旁边一个瘦高的队员艰难地咽下一大口饭，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灰色的图标，声音发颤地问，“有没有……肉？”

　　“有啊。”苏秧手肘支在木质柜台上，拖着长音，像个老练的推销员，“不过配菜贵点。炒青菜10积分一份，至于肉嘛……最便宜的红烧肉套餐，30积分起步。”

　　“肉……”

　　四个人的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迸射出极度渴望却又强行克制的绿光。在KION基地，即便是高层，一个月也未必能见着一点带荤腥的变异兽肉，而在这里，只要30积分就能吃到真正的肉？！

　　“别看了！”杨建树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闭上眼，强行掐断了队员们的念想，沉声下令，“积分留着住宿和应急，谁也不许加菜！先把肚子填个半饱再说！”

　　队员们虽然眼馋得快要滴出血来，但理智还在，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猛扒白饭。

　　黎歌站在柜台侧后方，冷眼看着这四个仿佛饿死鬼投胎的幸存者，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微微侧头，凑近苏秧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警告：“你就不怕他们吃饱喝足了，直接赖着不走？”

　　苏秧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刚修好的指甲：“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怕客人的道理。我这儿的东西是好，但想白吃白住？没门。”

　　黎歌看着她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眉头不仅没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焦躁：“赖账是小事，万一他们硬抢呢？你难道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黎歌瞥了一眼门外化不开的浓重黑夜，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丧尸嘶吼。在这绝望的废土上，苏秧现在的行为，简直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抱着一块金砖招摇过市。她甚至怀疑苏秧是不是因为有了异能，过于得意，以至于忘了现在是什么世道？

　　然而，黎歌哪里知道，在她眼里像个“地主家傻闺女”的苏秧，此刻正盯着视网膜上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当前账户积分余额：685。距离旅馆升级至Lv.2（需5000积分），还差4315积分。】

　　“抢？”

　　苏秧终于将目光从虚拟面板上移开。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戒备的黎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嘴角轻轻上扬：“他们要是真有那个胆子，大可以来试试。”

　　黎歌愣住了。

　　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蔑视。她猛然意识到，从这栋建筑外围那道坚不可摧的光幕，到一尘不染的地板，再到这台能凭空造饭的机器……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一种在末日里绝不该存在的、诡异的“绝对秩序”。

　　黎歌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前下属，对这个突然冒出的旅馆更加好奇起来，你这里……到底有什么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