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孔雀开屏 不被孔雀开 ...
-
还是景年同王珏清理完了杂草,才熄了火,沿着路往回找他。
才将本就不甚高兴的祝煜,从村民们有些苛刻的诘问中,解救出来。
即便把祝煜的不快看得清清楚楚,可景年照样无动于衷。
一点小脾气是偶然之间的调味剂,可一味的小脾气那是神经病。
她上的是恋综,不是亲子节目。
真想哄孩子,她可以脑子抽得像陀螺之后,自己去生一个出来,犯不着对着二十出头的“大儿砸”母爱泛滥。
是以,不同于和王珏有说有笑,两个人像是两个沉默的冤种。
扒拉着手环,景年已经能轻车熟路地查看流量。
自己今天虽然没有走剧本,但是流量一直平稳攀升,是以一天下来,收入仍然可观。
一声不吭地回到小屋,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境况。
剧本没能走完,所以都还没回来。
唯一不同的是,贺泊闻与盛望有了昨天合作的经验,今天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两个人正搬了小凳子,坐在蔷薇花架下。
手边泡着一壶花茶,疏离但又不失客气地聊天。
见到景年回来,盛望如蒙大赦。
倒不是因为与贺泊闻这位一行单独相处时,觉得尴尬。
毕竟自己来恋综节目,本就是为了撕掉童星出身的标签后正式转型。
以免自己一口咬上偶像爱情的大饼时,观众们还咬感慨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
何况贺泊闻导演人确实很好,绅士有风度,体贴有内涵。
可是说起话来总让她想起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笑眯眯地记下所有迟到学生的班级名字。
对着贺泊闻,自己总是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斟酌着一字一句,唯恐行差踏错。
此刻景年回来,当真像是神兵天降。
忍不住小云雀一样飞奔到她身边,好奇地问东问西。
“景年姐姐,听说你今天去练车了,感觉怎么样?”
语速快得像是机关枪,偏偏咬字字正腔圆,给人以一种速度上的眩晕感。
还不等景年回答,又忍不住自顾自地惋惜起来。
“要不是我科目二挂了两次,我也能和你们一起去了。”
青春年少的眼眸灵动又俏皮,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勃勃生机。
景年没说什么,倒是祝煜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
“那你的驾驶证还真是没什么用处,直接去考一个挖掘机的本吧,不然可跟不上你景年姐姐的脚步。”
路上的不爽,夹枪带棒的胡乱扫射。
可是巨大的信息量让盛望更加兴奋,根本没捕捉到祝煜有些含酸拈醋的冷嘲热讽。
只是一味地围着景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景年姐姐,你真的会开拖拉机啊?”
“文能掀起娱乐圈腥风血雨,武能开拖拉机狂奔二里地。”
“景年姐姐,下次也带上我吧,我也想学。”
一旁的祝煜脸色更加难看,还是贺泊闻打断了盛望无休止的提问。
“来喝点茶吧,估计都渴了一天了。”
颇有些小孩子气的盛望,也顺利轧住了话头。
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是贺大哥泡的花茶,那蔷薇可是我精挑细选摘的花园里最~漂亮的花。”
景年本应该给这个面子,却还是没能违拗本心。
推脱道,“不了,我想来点烈的。”
闻言,正中节目组的下怀。
自从景年这条鲶鱼加入,播放量确实有了质的飞跃。
可是她黑红的体质也容易让她与其他嘉宾拉开差距,只怕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两天,景年就能凭借超高的本金积累,成为预制爱情的土皇帝。
受限于直播恋综,又不好明晃晃地干预嘉宾们的行动。
故而,节目组巴不得她有消费的冲动,也省去刺激她消费的步骤。
当即便高价卖了一瓶度数并不低的白酒给景年。
贺泊闻与盛望都推托酒量不好,婉拒了景年共饮的邀请。
至于祝煜拉着脸,冷冷拒绝,“喝不了白的。”
贺泊闻照旧体贴,却有些不同于往日的殷勤。
主动泼掉杯子里凉掉的茶汤,酒液便“咕嘟咕嘟—”冲进杯中。
氤氲着花香的淡淡茶气,被醇香浓烈的酒气霸道撕裂。
贺泊闻的一举一动都过分热情周到。
烈酒入喉,景年任由舌尖上跃动辛辣。
不同于她喝过的酒,这里的酒香气清冽,酒液清亮,是她没有品尝过的佳酿。
几杯酒下肚,景年已然微醺。
双颊飞上两片酡红,白日里的尖牙利嘴也含混起来。
就连最清凌凌的眼眸中,也不甚清明。
酒精麻痹的作用下,她不似清醒时,歪倚在躺椅上。
像是一滩融化了的奶油,也不说话,望着桌前容貌姣好的三个人,眼底漾着朦胧的沼沼雾气。
弹幕也难得的安静,异性嘉宾之间的暗潮涌动,似乎都因酒气而沉沉醉去,成了恋综修罗场中不可多得的岁月静好。
导演为了消弭嘉宾之间,尤其是景年黑红体质带来近乎于变态的破天流量。
趁着景年被究竟麻痹,称酒窖中还有不少好酒,买够一定的数量,会有大力的折扣。
不疑有他,景年摇摇晃晃就要去。
还不等作为她男主角的祝煜起身,贺泊闻就已经一反常态,诡异地自告奋勇。
“估计以你的消费水平,估计不会少买,我陪你去,帮你把酒提上来吧。”
眼前的贺泊闻在摇晃中数量骤增,景年心底泛起的不悦自然也成倍增长。
可贺泊闻的理由充足,自己又没有理由拒绝。
对与他单独相处的强烈抗拒中,景年的余光瞄见了一旁板着脸气压极低的祝煜。
妍丽的眉眼被酒气激惹,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带着浓浓的酒意。
单手扶住祝煜身后的椅背,骤然弯下腰身,直视祝煜漂亮的眼睛。
“我的男主角,白的喝不了,红的也不行吗?”
此言一出,激将法直接奏效。
祝煜像是头犟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偏偏激将法最是好用,对他稍有质疑,他便会梗着脖子,支棱着脑袋,把自己绷得笔直,然后利利索索地迈开步子。
雄赳赳、气昂昂冲到前头,一脑袋撞翻所有的质疑。
狭小的酒窖容纳不下太多人,节目组紧急为每人别了个运动相机便匆匆退场。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走进酒窖。
一推门,阴冷潮气便扑面而来。
仅能通行一人的狭窄石阶,景年被他俩一前一后夹在中间。
挂在石壁上的复古烛台正跃动着暖黄的光晕,迎接这三位不速之客。
景年在不甚清明的醉眼中细细端详,身前的祝煜有个饱满的后脑勺。
只可惜头顶正中一左一右是两个发旋,正倔强地逆向盘绕,缠在一起。
在精心打理的发型中,像是一簇从未被驯服的野草,搅出一涡固执的旋风。
命里带犟。
景年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贺泊闻却忽然开口。
“外面好像有鸣笛声,是不是周慕南他们回来了。”
故意只提起周慕南,却刻意模糊了林珺。
说罢,还侧耳细听,仿佛在辨别有些嘈杂的人声来自于何人。
喃喃道,“应该没错。”
一如既往没什么反应的景年,却把身前祝煜的反应尽收眼底。
猛然的回头,带有期待的眼中却满是自己。
景年看懂他眼神中突然的希望湮灭,继而被难以掩饰的失落代替,尽是欲言又止的情愫。
祝煜像是一把琴,始终为林珺铮鸣悠扬,旁的人一碰,只有呕哑嘲哳。
拎着酒瓶,景年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微微侧身,肌肤被激起一层战栗。
歪着头,抬了抬下巴,朝着门口明亮的光源示意。
剧本而已,她不会是任何人的牢笼,不会囚住任何一只心有他乡的候鸟。
“抱歉。”
祝煜虽然犹豫,但是还是自景年身前离开。
他朦胧的意识到自己的情感在摇摆,却糊涂的依靠惯性做出选择。
景年胸前的镜头中,是祝煜头也不回的离开。
幼鸟投林,池鱼归渊。
弹幕忽然一片唏嘘。
在景年坚定地、不曾摇晃的镜头中,品出一丝苦涩。
阴凉潮湿的酒窖里,景年的酒,醒了大半。
不适感像是心底骤然升起的火苗,舔舐着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末梢,传来阵阵清晰的难受。
与景年并肩站在陈列的酒瓶前。
贺泊闻忽然单刀直入地问她,“我好像并未开罪过你,不止你为何对我敌意尤甚?”
端方有礼,即便问题直白地算得上是冒昧,却仍然被温润和缓巧妙伪装。
贺泊闻自认为自己无愧于君子二字,但是也不是个包子。
初来乍到的男女两条鲶鱼,却都在这池水中游弋,还不是扑腾着溅起水花,打湿他的体面。
周慕南对着林珺疯狂示好,攻势猛烈。
景年来者不善,对所有人都有几分体面,唯独对自己态度恶劣。
既然鲶鱼入水,那就别怪他将其作饵,垂钓自己想要的。
景年明牌般的手段,收效甚佳。
他用起来自然也得心应手。
所以他对景年的殷勤都被一览无余地收进镜头,而碍事的祝煜也被他三言两语的支走。
一切顺利,都在他计划之中。
偏偏景年,点破了他自视高明的局
受限于镜头的范围,直播的画面好像一段配了画外音的空镜头。
“爱都不需要理由的,至于讨厌,那就更不需要解释了。”
景年的直言不讳,直接当着镜头肯定自己确实厌恶他。
过分的直白,倒是在贺泊闻的意料之中。
“我给你的答案,不是为你解惑。”
景年的话没头没尾,这次轮到贺泊闻不解。
不待他追问,景年拉开酒柜,挑了瓶酒放在手中掂着,还挑了一支漂亮的高脚杯。
“是因为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贺泊闻在玻璃相撞的声音中沉默。
景年自顾自接上自己的话茬,“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复刻我昨天的手段,中断她的剧本,还能利用我在风口浪尖的特点,为自己低迷的流量放手一搏。”
此言一出,果然弹幕瞬间炸开,混战开始。
贺泊闻的粉丝基数小,偏偏死忠粉多,怎么能受得了景年这样的编排。
可是他今天的举动确实出人意料,不少路人下场开撕。
「景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贺泊闻风评好了多少年,犯得上在一个三流恋综里不择手段吗?」
「可景年说得都对上了啊,林珺又急匆匆地回来了,而且贺泊闻的流量确实直接爆了啊!」
「巧合!巧合你懂吗?」
贺泊闻并没正面回答,只是道,“你喝醉了。”
平稳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波澜起伏,便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话定位成酒后失言。
偏偏景年不是个戳一刀就跑的人,她会补刀,狠狠地补刀。
冷冷地嗤笑出声,带着洞若观火的肯定。
“我就是醉死了,也照样能看破你今天别有用心的殷勤,看破你故意为之地支走祝煜,看破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的计划。”
倚在纤尘不染的玻璃橱窗上,景年连珠炮一般地炮轰。
贺泊闻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庞上已经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那么,风评尤佳的贺大导演,你这样完美无瑕的君子面具,究竟还能在脸上撑多久呢?毕竟底色就是冷漠无情的你,更像是一个太会装的伪君子。”
用词辛辣过激,抬眼直视他俊朗的眉眼,于磊落光明中,瞥见晦暗丛生。
染上醉意的问句戳穿贺泊闻所有的体面,带着傲慢的尾音,高高扬起。
刻薄而已,景年实在信手拈来。
贺泊闻脸上最风度翩翩的笑此刻尽是不自然的弧度,他的反击也同样尖酸。
“只能说明你的魅力实在有限,不然我的计划也会因为祝煜的踌躇而满盘皆输。”
深谙人性的贺泊闻,笃定景年能在第一次选中祝煜,那祝煜于她而言,绝不会只是剧本中的男主角那样简单。
只要有所期待,就势必难以承受落差。
说罢,摆弄着手环,不大的屏幕中,调出受限于酒窖中网络卡顿传来的延迟画面。
正是祝煜冲向林珺,即便林珺身后是面色不虞的周慕南。
如同嗅到隐匿的血腥,顺着尚未痊愈的伤痕,狠狠揭下愈合的结痂。
不被人重视,也不被人爱。
屏幕外是这样,屏幕里也不外如是。
“你见过求偶时的孔雀开屏吗?”
并没有正面攻击的景年,忽然没头没脑地向贺泊闻发问。
“……”
也不等他回答。
景年自顾自接上下句,“ta冲着别人卖弄开屏,所以剩下的人就只能看到ta转过来的□□儿了。”
话里的性别被模糊,ta指他,也指她。
看到□□的自然有景年,也有贺泊闻。
忽然愣在原地的贺泊闻语塞,不知是被粗俗的表达哽住,还是被点破揣着糊涂装明白的溃败。
景年手中的高脚杯在灯光下晃出半枚不属于她自己的指纹,昭示着它的不够干净。
不假思索地将杯口倒扣在台面上,又挑了一支一模一样的杯子捏在手中。
“所以啊,不符合我期待的男人、我不会尝试改变的,我只会换个男人”
动作间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轻轻敲下的法槌,宣判了某人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