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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江徽番外2 ...

  •   他第一次遇见慕月桃时,只觉得那双眼眸亮的出奇,触动人心。

      这是一场短浅的交易,江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午夜梦回那双明眸再次出现,他捂着乱跳的心口坐起,体会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是一种不由自主想接近对方、了解她一切的冲动。

      江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他想在这条风雨晦暝的道路上,抬头认真地去看一下沿途景色,哪怕只是一会儿。

      战场的杀伐,人心的尔你我诈,江徽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他信的是自己,靠的是手中刀刃。她比他想象中要不同,不光随口谈论怨鬼亡魂,还拥有稀奇古怪的能力。

      他很是惊讶她的特殊,却未想过要排挤远离,因为从一开始在他眼里她就与旁人不同。

      她应下邀请留在了侯府。心里的不安日渐平息,他决定大刀阔斧地清算杂碎,开始夺权的步伐。

      刺客砍中背后的那把剑染了毒,江徽知道,但没有避开,近来高调行事损害到抚南候府的利益,他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嗤笑抚南候府的沉不住气,同时利用这件事发挥利益最大化,到皇帝面前扔出徐家的账本。那里头不单止有八年前的证据链,还清楚揭露了朝堂官员的腐败。

      抚南候府推出替死鬼,皇帝看似“愧疚”地给予弥补的背后,实则是将他推在人前进行捧杀。

      事情发展的每一步皆在江徽掌控之中,唯独那个要搬离侯府的她。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下,抓不住任何东西。

      慕月桃眼里的坚决与无畏,好似让他看到曾经的自己。

      他做不到强行留下她,只能用各种行动来保障她的一切,任由她去完成想要的事情。

      但自从她离开之后,侯府的声音和亮度仿佛都淡了许多,空荡得令人生畏,犹如亲人枉死的那两年。

      他忍不住想去见见她,想和聊聊近来发生的事,哪怕是一件对于她来说很无趣的事。幸好,她愿意站在那里,倾听他说的所有话题。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默默在背后付出,似乎也能得来她的关注。虽然不是很多,她能在自己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只是成思量的贸然出手,就像路中央凸起的一块石头,碍眼又绊脚。他很确定成思量另有所谋,可珍惜的宝物遭贼人觊觎,难掩心底烦躁。

      好在如他所想,她没有选择站在成思量身旁。皇宫是座喘不过气的牢笼,无法囚住她所要去的方向。

      但……皎洁的月光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在她要离京这件事情上,他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原来在她的心里,他与旁人无异。

      “你魔怔了!”

      这是成衍对他大打出手、翻墙硬闯的评价。江徽不知道自己是否疯了,可他清楚这次绝不能放开她。

      —
      失去护身金光抵挡的床前,围上了许多狰狞的鬼怪,争先恐后地要夺取慕月桃的身体。城隍爷以慕月桃命数未尽,在床边划出一道结界,秋菱则在结界外想方设法驱赶鬼魂。

      那群鬼比想象中要难缠,秋菱的阴气消耗极快,几乎难以维持魂体。她看着守候床前的江徽良久,施法给他开了天眼。

      江徽望着一个个蠢蠢欲动、青面獠牙的鬼魂,明白了慕月桃十五年来面对是什么样生活。

      她一直在独自承受这些。

      他应下了秋菱的提议,前去静归寺寻找方法,无论代价如何。

      静游长老一开始没有提桃木环佩的事,而是带人逛了一圈寺庙,停留在一口水井旁,缓缓开口问:“施主能从下面看到什么?”

      他探头看了一眼,如实回答:“倒影。”

      静游长老付之一笑,没有恶意,“前朝君主葬身于此,慕施主在的话,兴许能看见下头残留的怨气。老衲厌倦世间污秽,自毁双目,然而慕施主能在世间坦然处之,相比之下,老衲要懦弱许多。”

      “如今她处境岌岌可危,恳请长老出手相助。”江徽双手抱拳,郑重地躬身弯腰。

      静游长抬手将他长臂扶起,眼睛是闭着的,却能精准感应到旁人的动作,就连接下来说的话也像是心中有数。
      “施主杀气过重,前途凶险,若他日溘然而逝,只怕慕施主会再次危如累卵。”

      这个和尚知道他的筹谋?江徽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对方,“长老何出此言?”

      静游长老表现得泰然自若,和蔼一笑,“莫要紧张,老衲并未窥探你的任何。你或许知晓慕施主的命相,可曾明白她为何一直安然无恙?她母亲以魂立誓,以情为咒,庇佑她平安十五年。”

      江徽眸间倏忽闪过错愕,静游长老从怀中掏出一枚完整的桃木环佩,平静述说:“无论活人间死黄泉,护佑他人至离世。这是护身法器的代价,立誓者不能反悔,否则魂飞魄散。”

      江徽什么都没有说,把那个桃木环佩拿在手中,定定地注视静游长老,“什么时候开始?”

      他在问什么时候可以立誓。静游长老显然听出来他的想法,神色有些犹豫,“施主在刀尖上行走,恐怕陪不了她多久,即便下到地府也不得投胎,需要消耗魂魄为其守护。你当真要立?”

      “我会让她活在一个没有危险的栖息之地。”

      以及陪她一同走在最后。

      江徽大步流星地离开静归寺,怀里的桃木环佩不时泛出金光。他将护身法器戴在慕月桃身上,抱着人藏在一处安全的地方。安排好一切后,他马不停蹄地找上了成衍,正式发起夺权。

      皇宫西侧的一处华贵宫殿,是太上皇成厚元的居住之所。骄奢淫逸的上一任皇帝,如今眼歪嘴斜地躺在床榻。他露出来双手宛如鼓起来的水囊,皮薄可破,色泽如水面一样晶莹,轻轻一按就能陷下去一个坑。

      成厚元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劲,话说不清不楚。他费尽心思地蠕动脑袋,吱吱呀呀地发出声音,试图呼叫照料他的人。

      紫檀木隔扇门忽然推开,金线绣制团龙纹黄袍映入眼帘。成衍一进来就闻到阵恶心的味道,像是掉进茅坑还闷进被窝里三天的刺鼻。
      他不加掩饰地用手挡了下鼻子,语气稍带不满:“应该让你走在前头才对。”

      江徽面不改色地直径走了进去,踱步至床前,眼神睥睨着床上病病歪歪的老头。

      夺走一切权利的两人站在跟前,成厚元愤恨地拱起僵直的脑袋,一挪一仰地想要下床。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什么,口水糊了满嘴,嘴角堆积的泡沫可见骂得多脏。

      从前一手遮天、荒淫无度的天子沦落到这等模样,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江徽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成厚元的眼睛还能正眼瞪人来着。
      对方犹如一只任人宰割的牲畜,他嘲弄地呵笑一声,“太妃的药下得有些重了,我还不想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没办法,他太招人恨了。”成衍蹙着眉头,站得有些距离,避免被那股味道熏到。

      计划之所以进展如此顺利,不光江徽带人控制住禁卫军,还有班嫦菁虚以委蛇地接近、多年来在汤药里下的慢性毒药。

      太妃班嫦箐听到外头的动静,端着一碗汤药从屏风后走出来,“前几日晋王过来说了一通话,得知所有人纷纷倒戈,他没被气死都算不错了。”

      成厚元瞧见放在床旁的那碗汤药,怒中火烧地拱脑袋想要撞倒。班嫦菁把汤药搬远了一点,目光薄凉地瞥了他一眼,“既然你不想趁热喝,那等凉透了再灌你。”

      势要将多年的愤恨发泄在他身上。

      成厚元气得劈哩叭啦吐口水,密集得像浇花的喷壶。成衍嫌弃地拽了一把江徽往后退,眼中满是不理解,“你那心尖上的人醒了,不去好好陪她,非要来着讨一身臭味做什么?”

      带兵篡位那夜,逼着成厚元立完退位诏书不久,江徽拿着把匕首姗姗来迟。望着成厚元惊悚恐惧的神情,他一言不发地扎入成厚元的大腿,伤口至今腐烂着散发恶臭。

      成衍跟着他过来这里,就是怕又来一刀把人搞死,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我来看他还剩几口气,”江徽眸底淬了冰的锋芒,俯视着害死亲人的凶手,挑着眉一字一句道,“受尽背叛的滋味,如何?”

      玉堂春的诅咒仿佛盘旋耳边,成厚元惊恐万状地抖着身体,整张床都在发震。离得稍微近一点的班嫦菁闻到什么味,忽而捏住鼻子,“又尿了。”眸间流露出阴狠的光芒。

      宫人们进来收拾残局,班嫦箐换上那副祥和无知的面孔,装装样子给旁人看,好让那群史官写得好听一点。

      成衍和江徽走在出宫的廊道,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江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将八年来积累的浊气给吐出来,他出神地望着白茫茫的屋顶,淡声道:“他命不久矣,等死了告诉我一声。”

      意思是不进宫看了。

      成衍无所谓地挑了下眉头,有母妃在旁照料着,那人一定死得很精彩,“有空多进宫玩玩,母妃嘴上不说,但也想见见她。”

      江徽知道“她”指的是谁,想起她灵动的神态,眼神不知觉柔和起来,“好。”

      一副不值钱的样子,成衍又气又笑地摇下头,似乎明白江涥泽当年一提及他,为什么总是无可奈何的表情了。

      三日后皇宫传来了死讯,彼时江徽在陪慕月桃吃饭。桌子上摆了一盘素菜包子,慕月桃心情忐忑地拿在手上,咬下一口,久违的味道占据味蕾。
      她没忍住哽咽起来,呜呜低声:“是阿娘的味道。”

      秋菱在黑白无常上来带去投胎前,专门教了江徽一遍素菜包子的做法。那是慕月桃最爱吃的,她说想尽所能再给慕月桃留点什么。

      江徽含笑地给她擦拭眼泪,打趣道:“怎这般爱哭,若我天天给你做包子,岂不是回回都能给你擦眼泪?”

      “你倒是想得美。”慕月桃抽泣地大吃一口包子,没想到江徽真能继承娘亲的手艺,做得这么相像。

      江徽给她捋顺鬓边的碎发,轻柔地挽上耳后。他目光始终不离慕月桃,仿佛世间万千景色不及眼前一人,如何都没能看够。

      “来年你生辰一过,我们便成婚吧。”

      “为何是那个时候?”慕月桃对成婚的事情并不着急,只是奇怪为什么挑那时候的日子。

      江徽用手背给她蹭去嘴角的油渍,轻声说:“我想好好为你庆贺生辰,往后也是一样。”

      她的降生是值得庆祝的。

      慕月桃刚收起的泪水又要泛滥。她含泪扬起一抹浅笑,偏头靠在他宽实温和的掌心,深深地注视着他。

      “谢谢,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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