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阴阳眼》化雲枭

38、皇家猎场

　　荣叁好一段时间没见过慕月桃了，一来他忙于算计荣府，二来慕月桃不是上山就是晒药，很难碰上一面。

　　眼下见她主动来找，荣叁不免犯贱打趣：“月桃姑娘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呀？”

　　慕月桃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向他问起沣县案件审判结果，荣叁脸色愣怔一瞬，“打听这事做什么？”

　　“我算是亲身经历过那件事的人，了解一下后续不奇怪吧？”

　　听她怎么说，荣叁转念想想也对，沉吟一下，“大理寺判决方申之徇私舞弊，杖刑抄家，其流放途中病死。王禅滥用巫蛊之术，施以绞刑，尸首丢入乱葬岗。”

　　“王禅真的死了？”不是她不相信大理寺的审判，而是王禅诡计多端，不会没有假死逃脱的可能。

　　荣叁瞥见她凝重的神情，失笑了一下，“怎么了，大白天遇见鬼了？放心吧，大理寺牢狱重重，还没有罪犯成功逃脱过。”

　　慕月桃眉头不见松懈，心中升起的思虑像冒了泡般沸腾，按荣叁的说法，王禅已命丧黄泉，今日之事则是另一个人的手笔，其术法很有可能师出同门。

　　王禅死得其所，偏生又多了个棘手的家伙，非要在她自顾不暇的时候……真是麻烦不断。她都怀疑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才会短短几个月接连经历匪夷所思的事情。

　　“表情怎这般沉重，不会真撞鬼了吧？”荣叁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似乎不避讳在慕月桃面前提及这些，因为他向来都是秉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慕月桃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他，“你才是，夜里少上几趟茅房。”
　　小菇晚上睡不着喜欢四处瞎逛，就怕哪天月圆之夜现身了，随机吓晕一个路过的人。

　　“嘿，我上茅房怎么了？”荣叁没听懂她的意思，想追着问个结果，可惜慕月桃扭头就走，把他的话抛在身后。

　　为了证实附近有无术士作怪，慕月桃翌日又去了一趟赵老伯家，逛了一圈镇子，背上拘魂伞，观察是否存在残留的紫烟。

　　小菇是个贪生怕死的小鬼，对于迎站术士的举动是一百个不情愿，再三跟慕月桃声明，仅仅是帮忙搜罗踪迹，一旦他们开打就立马遁身。

　　慕月桃小小唾弃一下它的行为，但又能理解它对于魂飞魄散的恐惧，所以没有过多强求。

　　这天，慕月桃照旧背着拘魂伞下山转悠，她挖草药挣了点小钱，可以暂时把挖药的事情搁置一段时间。

　　周边山野几乎走了个遍，依旧没有发现蹊跷的紫眼和可疑的山洞。她估摸着今日再无异常，那便说明术士逃之夭夭，这片地区目前属于安全地带，她就无需继续追踪下去了。

　　毕竟光是小菇的事宜和她爹的下落，足够消磨掉她的精力。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慕月桃小心地走山路下去，山脚处站定，思考着要从哪条路线开始。

　　辘辘滚轮音由远到近传来，牛蹄踩踏黄土的磨擦声，以及大人小孩的嬉笑。

　　慕月桃朝右手边望去，发现牛车上坐着的是张大强和豆丁，对方显然也瞧见了她，热情地扬手大喊：“月桃姑娘，你要去哪里呀？”

　　牛车很快停到了慕月桃跟前，豆丁喜悦地蹦蹦跳跳，小脸红扑扑的，天真地开口问：“月桃姐姐，你也要去摘野果吗？”

　　慕月桃瞥见牛车座椅上放着小竹篮，里头有水囊和干粮，看着像是要去游玩的架势，不免有些好奇，“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摘野果？”

　　张大强不好意思地搓了下后脖颈，“阿莲去镇上探望朋友，不方便捎带豆丁个皮娃，俺正好没事干，想着带他摘野果子，溜一圈。”

　　慕月桃大概猜到阿莲要去探望谁，丧子之痛，的确不太好带着豆丁去。

　　“姐姐要跟我们一起去吗？那片山野可好玩啦！”豆丁兴致冲冲地邀请，圆头圆脑，说话奶声奶气的，可爱的要命。慕月桃趁势捏了下他的小脸，满足了自己的小心思。

　　张大强指着不远处那片低缓的岳陵，告诉她：“就在前面，俺上次去看见老多猎物了，可惜是皇家猎场，俺们只能看一眼。那里的果子随便俺们摘，你可以去瞧瞧有没有眼熟的草药，俺一个莽夫，不认识那些花花草草。”

　　“不……”慕月桃本想拒绝，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去过那块地方。

　　反正都要到处转悠，也不差那一段路，万一有什么可疑的发现呢？秉持着不可放过一个的念头，她转眼改了口风，“好呀，我也想去走走。”

　　路途多了个玩伴，豆丁手舞足蹈地欢迎慕月桃上来，欢快给她形容那片山野长什么样。

　　山林翠绿，杂草疯长，四肢健硕的野兔飞快穿梭，两只大耳朵灵敏抖动，皮毛颜色几乎与泥土、杂草混为一体。

　　野兔蹦到认为的合适地带，高举着头颅左右张望，一记破空长箭从盲区射来，瞬间刺穿身体，靠靠地钉在地上。野兔绝望地挣扎尖叫，换不了任何怜惜，死前那双圆滚滚的大眼都未曾闭合。

　　马蹄奔腾而至，谈笑声涌动，原本扯枝丫摘果的慕月桃侧头回望，远处是一排围布隔断的密林，里头好像特别热闹。

　　“大强哥，那里发生了什么？”

　　攀上树干的张大强兜了满怀果子，习以为常地告诉她：“应该是皇家举行秋狩，俺们隔得远不碍事，摘完就走，那些官兵不会管咱们的。”

　　慕月桃懵懂地点了下头，继续掰下那颗果子。松开手上的空枝丫，她将果子顺手丢进竹篮中，扭头寻找摘野莓子的豆丁，视线环视一圈，这片绿莹莹的草地，却是不见一个人踪影。

　　慕月桃心下莫名一空，矮身冲着树上的张大强唤道：“大强哥，你能望见豆丁在什么地方吗？”

　　“豆丁不是在下面玩吗？”张大强没有发觉任何不对，抱着果子轻松从树上跳下来，仰头大喊，“豆丁，回家啦！”

　　凌乱的秋风喧嚣卷过，打得树叶婆娑，吸走了人的声音又回旋起一阵空荡，寂静得让人心慌。

　　张大强怀中果子悉数滚落，撒开腿到处呼喊，黄黑粗糙的脸皮爬满不安，“豆丁！你在哪里啊，快点回答爹！”

　　慕月桃没想到上一刻在脚边玩的人，下一瞬就消失不见。

　　她顾不得有外人在场，拔起拘魂闪，粗暴地晃醒打瞌睡的小菇，“快醒醒，豆丁不见了，你帮忙感知一下他的气息！”

　　小菇揉着眼睛飘了出来，嘴上不忘抱怨，“一个小屁娃而已，非要吵醒我。”

　　“快点！”
　　慕月桃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小菇一下子就清醒了，飘起一定的高度，聚精会神分辨周遭气息。

　　“这边有没有？”慕月桃一边高举拘魂伞，一边矮身闯入划分界线的皇家围布，不管了，能找到人再说！

　　“对，是这个方向！豆丁应该经过这里，再往前走一些。”小菇竖起两指捻咒，闭目感应着微弱的气息。

　　慕月桃慌不择路，手上扒开挡路的植物，听从小菇的指引往林子深处走。上头的小菇咬紧嘴唇，默念咒语，拼命用意识粘住那缕气息。

　　“气息越发接近了，应该就在前面！”小菇唰地睁开眼睛，笃定地指着前方。

　　下一瞬，一股瘆人的气息强烈袭来，小菇开心的语调惊恐地转了个弯，“前面有紫烟！”

　　慕月桃瞳眸一震，远处传来了豆丁的惶恐尖叫声，她脚步猛地加快起来，“小菇，你快躲好！”

　　怕死的小菇二话不说，一股脑钻进伞中。慕月桃把拘魂伞插回后背，掏出一张火符，咬破指腹，抹了一画血痕在黄符上，箭步冲去。

　　这是土地婆婆给她的饯行礼，以她鲜血为引，专门对付王禅那类不走正道的术士！

　　从头到脚黑衣裹身的人影，阴森森地站在吓晕的孩童跟前，笑声阴冷如鬼魅，手中握着泛寒光的匕首，蓄力朝孩童脖颈捅去。

　　“住手！”
　　慕月桃大喝一声，裹着石头的黄符一掷，正中黑衣人胸前。

　　砰然燃起的火焰卷席衣服，黑衣人猛地扔开匕首，脚步连连倒退，双手不断拍打着胸前，企图扑灭那团火焰，而黑帽下露出的混浊老眼，正恶毒地瞪向始作俑者。

　　慕月桃闪身冲过去，一把抱起了豆丁，她飞快地扫了眼黑衣人的方向，心跳徒然止在半空，因为那双老如枯树残忍凶险的眼眸，像极了王禅！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慕月桃的呼吸骤然一紧，心如锣鼓，她当下不敢多想，脚下也不敢停歇，抱起豆丁撒腿就跑！

　　绝对不能让豆丁落入他手中，重蹈覆辙！

　　这个强烈的念头驱使她爆发出一股蛮力，平时抬重物会吃力的人，居然能稳稳抱着有份量的孩童奔跑。

　　低矮树枝刮得脸生痛，她不清楚王禅有没有追上，也不晓得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那道阴狠至极的目光，犹如地狱上来的索命铁链紧追背后。

　　不可以停下，一定要再跑快点！

　　她心中不停在期许着，大步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草丛，视野开始由密集变得清晰明朗，甚至听见一些人为的动静。

　　慕月桃憋着一口劲，朝那个方向奋力奔去，她张开嘴巴正要大声求救，一击尖锐的嘶鸣擦肩而过，掐断了她喊声，迫使她身体受力倒下！

　　怀中的豆丁脱手而出，滚到一旁，慕月桃摔得眼冒金星，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耳边便传来马儿的吁叫声，以及男人劈头盖脸呵斥。
　　“哪里来的贱民，竟敢擅闯皇家猎场！”

　　慕月桃耳朵震得嗡嗡响，头晕脑胀，她蹉跎地爬起来，在扎手的草坪上摸索到豆丁的衣服，立马把人揽在怀中，紧紧护着。

　　方才粗犷的男声还在继续，语气换上一种恭维，“太子殿下，臣命人带下去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