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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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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贺喃愣了下,不知道说什么,便没再说话。
她站起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张行军床。终究是有缘无份,再合眼缘也不行。
那边的陈祈西几乎浸在黑暗中,虽看不清他的脸,但空气中的血腥还在流动。
贺喃不想与他过多接触,语速快又赶地说:“抱歉,我不买了。谢谢,麻烦了。”
话音落,她迅速往外走。
街道上刺刺的凉劲铺天盖地地袭来,贺喃平复了紧张,捏了捏微僵的手指,白净的脸颊带着些疲惫,没再往身后瞅一眼。
她前脚离开,后脚朝向东洗完手出来,找了一圈没见着人,他瞥眼随时都要发飙的陈祈西,“那小姑娘走了?她要买什么?”
“不知道,”陈祈西眼皮未抬,直直往里走。
“你是不是吓住人家了?”朝向东追在他身后。
陈祈西脚一抬跨进去,反手哗一声拉紧了小门,险些擦到朝向东的鼻尖。
“陈小七!”
朝向东无奈地喊了一声,无人应答,只有水流呲到地上的冲击声。
“嘭——”
装满水的气球砸到地上。
溅了贺喃一裤腿,顽皮捣蛋的几个小孩一看这情况,转眼哄闹着跑没影了。
大冬夜的寒风刀子一般剐蹭着皮肤,贺喃没多少衣服,不可避免产生出烦躁,弯腰用纸巾用力地擦拭,擦是擦不净,留下了大片深色的水痕。
昏黄路灯里的雪花子落到发丝上,周围的热闹里,贺喃格格不入。
她扔掉纸巾,深吸口气,快步往前,掀开“万喜”小超市的厚帘。
胖老板正在看报纸,闻声放下,“买什么?”
贺喃拿了两袋红烧牛肉面,轻声问:“老板,哪还有卖二手家具的吗?”
胖老板瞧她一眼,“你想要什么家具?”
“行军床,”贺喃说。
胖老板问:“你要睡啊?”
贺喃:“对。”
“等着。”
胖老板往后仓库走去。
没几秒,他拎出一张军绿色折叠行军床,“七成新,四十五,要不?”
贺喃眼睛亮了亮,踟蹰片刻,小声说:“老板,四十行吗?我刚搬来,以后会经常光顾。”
胖老板笑了笑,“看你年纪和我姑娘差不多大,四十就四十。”
贺喃说了声谢谢,付完钱拖着行军床爬到四楼,气喘吁吁地关上门,发丝汗湿在额角,背上也热烘烘,她张开五指,掌心勒出几道红痕,麻疼麻疼的。
过会儿,她抻开床,仔仔细细地擦干净,指腹摸着粗糙的军绿色硬料,忍不住在心里唾了一声,你的床你的床,我有我的床。
刚准备躺上去试试,401的门被砸的哐啷响,贺喃吓了一跳。
她转头望向门,砸门没停,伴随着老年人的怒骂。
真是没完了,贺喃拿起耳机戴上,音量放到最大。
手机震动两下。
:照顾好自己。
来自「妈妈」。
门外应该是在刮老北风,大雪在蔓延,贺喃眼神暗了暗,一股酸涩由心底涌上来。
她指尖停留在键盘上许久,回了一句: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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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跃进十二月底,贺喃来河山县十多天了,已经适应了这里,没什么大问题,一切还算是顺利,除了她总有意无意避着隔壁。
不见人,但经常听见隔壁的打架声。
偶尔晚自习放学后,她会在走廊上嗅到浓烈的烟味,让周围变得乌烟瘴气。
好几个深夜里都听到过很多男生的声音,他们乱叫乱骂。
这栋楼上没人阻止过,都不约而同地当听不到。
只是……真的很烦,贺喃握了握笔杆。
今天周五,下午三点多放学。
而她的耳机今天早上彻底阵亡,得去买一个新的。
贺喃算了算身上的钱,来之前,张美玲给过两百,加上她在清河一中替人写作业、誊抄笔记的钱,总共三百零五。除去这些天里买的生活用品,饭钱,资料钱,余钱不多了。
“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章慧的声音打断了贺喃的思绪,她微微抬起头。
“下星期一早自习抽查校服,都别忘了穿。”
讲台下立马哀声载道,最后一排男生拍着桌子喊着“冷死了,穿什么校服啊”。
章慧狠敲黑板制止喧嚷,严肃道:“少一个交十块钱班费。”
“……”
乱七八糟的反抗声在耳畔徘徊,贺喃心口紧了紧,她还没买校服。
章慧等下课单独把贺喃叫走,看她乖巧的模样,笑了笑说:“贺喃,你来的晚,校服要订,是个六十块钱,你下周一记得带钱去政教处领。”
贺喃嗓子发涩,轻轻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放学到家就给张美玲打电话,第二个那边才接通。
“杠,”哗哗啦啦的麻将声传来,贺喃抿了抿嘴说,“妈,要买校服,六十块,我身上钱不够。”
“校服?你买什么校服,又在那上不了几天学,不买。”张美玲不耐烦地说,下秒,麻将哐当当地推到,“胡了!给钱给钱。”
贺喃揪住衣服的线头,继续说,“是学校要求。”
“你明知道你呆不了几天,还要花冤枉钱,你走那会儿我不是给你两百块钱,一天天的就知道要钱。喃喃,你就不知道爸妈赚钱多不容易吗?这么大了,自顾着你自己的意愿,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人。”
声筒吵闹的杂音与张美玲絮絮叨叨的数落不停打下。
贺喃麻木地发呆,不出声不辩驳,等张美玲说够。
“行了,一会我给你爸那张卡上存一百块钱。天天要要要,手气都不好了。”
她一用力扯断了衣角的线头,嗯了声,“谢谢妈。”
“懂事点吧你,天天就知道问家里要钱……”
电话挂掉了,贺喃静不下来。
她开门让冷空气进来,本来就不暖和的房间更寒意肆意。
“去死。”
压低的声音,透出彻骨的凉意。
“小七,你好好跟瘦猴说话。”接着是轻柔压着些指责的女声。
贺喃一怔,立马要去关门。
“你好,”她止住动作,对上一双弯弯的眼睛,在超市见过的那个年轻女人。
“我们之前见过,”那年轻女人说,“没想到你住在我弟弟隔壁,这是我自己做的糖糕,不介意的话尝尝。”
贺喃瞥了眼站一旁不说话冷着脸的那人。
灰扑扑的天色坠下,他也不嫌冷,上身就套了一件白卫衣,领口微敞,喉结很突出,脸部的骨骼很漂亮,棱角分明,几根黑碎发耷在眼上,眸子透出的冷意不减反增。
不过只看了她半个眼神,就无趣的转开了。
贺喃不好拒绝,腼腆地笑了下。
“谢谢姐姐。”
“不客气,快进去吧,天冷。”
贺喃点头,拎着糖糕闪进屋内。
她不由地纳闷了几秒。
这姐弟俩完完全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这么温柔,一个那么暴躁。
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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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垂,各家都飘出爆炒的香味,贺喃拿起热水瓶把水倒到红烧牛肉面上,拿盘子压住碗口。
她坐在小板凳上,无聊地打量着房子。
东西还是少得可怜,但正常生活没问题。
只是难免孤独,贺喃正出神地默着。
哐哐哐的敲门声乍然响起,贺喃表情微变,没动更不敢开门。
好在没持续太久,她慢吞吞地吃完面,趴在门上屏息听了一会,没有声音了。
贺喃稍放下点心,洗漱完就去睡觉了。
等早上她起床背完书,穿好衣服准备去银行查查钱到没到。
手刚拉开门,直挺挺一个东西砸了过来,紧接着是骨头磕到地上的沉重闷声,听着就特疼。
贺喃下意识往后蹦了两步,差点被塑料椅子绊倒,眼神惊慌不定地看过去。
是人。
一个像她邻居的人。
贺喃:“……”
死了吗。
她不确定,如果没死的话,头磕到地上那下就该大声哀嚎,而不是一动不动。
又过了几秒。
贺喃压住惊怕,拿起扫帚缓慢地戳了戳地上的男生。
没反应。
今天是周六,四方邻居都懒得早起,一栋楼都安静到了极致。
贺喃很抗拒,却不得不靠过去。
离得近了,贺喃才发现这人应是跟人打架了,力竭倒在她家门口。
不得不感叹一声造物主的偏心。
只可惜那张出众的脸上,现在一半都是青紫淤痕,右眼皮呈现出严重红肿,嘴角凝固着血痂,就这样都难掩他身上那股凶狠的戾气。
她视线往下,昨晚那件白色卫衣上渗着一团血,心里发紧。
不过人还有呼吸。
贺喃忙翻出手机,刚按出12两个数字。
那截手腕被冰凉的温度猛地攥紧,手机吓得脱手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砰”。
下瞬,贺喃对上一双犀利冒着寒光的眼睛,他眉上落下道血疤,形成了断眉,更把恶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呼吸一滞,通身发寒,心跳加快,可能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这个感觉。
这个人的冷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与同年纪那些虚张声势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这么对视着,就像是她被拿刀子卡在了脖子上。
陈祈西眼皮半张,凌厉的脸廓绷紧,手上下的力道极大,手心的干血蹭到贺喃皮肤上,磨砺的她骨骼生疼。
她往回抽,他不仅没松,反而凑这个力度站了起来。
贺喃不得已往后退了一步,手腕被拉高。
距离拉近,贺喃被迫扬起头。
对方比她高太多,她不知道这人想要做什么,总不能真不是人吧。
心跳快得厉害,贺喃大脑都有点供不上氧。
陈祈西一动一息间裹挟着极重的血腥味,垂着额,看不出太多神情,手上的力道没缓和,还加重不少。
贺喃面色愈发白,余光往旁边扫,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
陈祈西视线凝聚到一个地方,语气寡冷地问:“这个哪来的?”
腕骨疼得贺喃皱眉,心里又怕,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什么哪来的?”
她顺着他看过去,是左手腕侧边的红痣。
“娘胎里带的,”贺喃惧他,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低吼了声,“你松开我。”
他用的是要捏碎她骨头的力度,一动不动的样子更让人害怕。
“你放开我!”
贺喃手脚并用的挣扎,连踢带拽的一个猛劲抢回了手腕。
真是个神经病。
贺喃敢怒不敢言,毕竟两人体力悬殊,先把人送走了再说。
“你先出去,”她把发颤的手腕藏到身后,尽量和气的说。
陈祈西狠拧下眉,爆发出被骤然打断的不悦,满脸不耐烦地又去抓贺喃的手腕。
贺喃急得连连往后躲,门被堵着,她跑不掉,只能抓起靠墙的扫帚。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要喊人了!”
整栋楼的人们都平时交集不多,大概没人会理会,贺喃有点绝望。
她左手腕很疼,还被吓出了眼泪,视线有些模糊。
陈祈西隔着不足一步的距离,顶着脸上骇人的伤,深眸死死盯着她缓缓挪动。
“恶心。”
明暗不分的光下,斜风钻来,他没再动,说完这么一句走了。
贺喃凭借着本能迅速关门上锁,背紧靠着门,抱着扫帚发抖,深呼吸好几次,等平静了,她抬手摸脸,凉凉的湿漉漉一片。
刚应该看着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