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第2章
短暂嘈杂过后的班级重新被念经似的背书声淹没,窗外的一切仍沉浸在灰暗中,贺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些椅子。
不熟悉的环境难免会让人不适。
她深吸口气,拿出课本,掀到其他人正背的那页。
河山高中的进程比她之前所在的清市一中进度稍慢了点,不过不碍事,当巩固了。
“7:20”。
早自习结束铃打响。
班内躁动起来,楼上传下脚步声和椅子擦地的尖锐声音。很快,所有人一哄而散。
贺喃合上记满笔记的本子,抬头往旁边打量。
教室内的墙面灰白,没市区学校那么整洁,上面有许多涂鸦与歌词叠加,分辨不清之前的模样。
桌子是铁架木桌面,有人在上头用圆规尖刻了一句话:xxx喜欢陈祈西。
对方没有留下关于姓名的讯息,只有一句隐晦又神秘的告白。
贺喃愣了愣,拿起下节课要用的语文笔记轻放上去。
上午大课间休息,人来人往的玩闹声中,贺喃肩头被轻拍了拍。
“你叫贺喃?”
贺喃回头,对上她新同桌的脸,轻点头,“嗯。”
“我叫郑知韵。”郑知韵趴到位上,打量着贺喃,对她笑了下:“你皮肤好白。”
贺喃随了张美玲的皮肤,白又细,她稍顿了顿说:“谢谢。”
郑知韵继续笑:“嗯,能问问你为什么从那么好的高中转到这吗?”
她眼中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贺喃攥着笔杆的手紧了紧,不知道怎么说她转到河山高中的确切理由,打了个马虎眼说:“家里原因。”
郑知韵哦了一声,没再过多问。后门有人叫她,便起身离开了。
贺喃没再去关注,重新回到笔下的题上,却静不下来心。
这种类似不安的情绪直到晚自习下课也没消散。
贺喃不善言辞,一整天只跟郑知韵讲了话,沉默地收拾好东西,低头顺着人流往前走。
冷风中,天空往下飘雪花,她停留在人潮人海里,突然有些茫然。
周围有接学生的家长,有卖吃的小摊,喧闹声如雷贯耳。可于她而言是猝然被扔到一个随处都是高大物的地方,脚下虚浮,无从可适。
走到人少的地方,贺喃拿出手机,没有短信,没有电话。
她纠结着给张美玲发了一条短信。
-妈,我刚下课。
等了几分钟,依旧什么都没有。
贺喃鼻子发堵,在暗调的雪色里,坏了的半截手套护不住冻红的手指。
-
到南西小区的附近,夜雪下的更大,街角的路灯几乎等于无,不少学生同身侧路过,贺喃停下脚步,往周边扫视一圈,定在路口一家叫“万喜”的小超市。
她伸手去掀门口的厚帘子,里面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贺喃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她不设防地撞入那人的眼睛里,瞳孔微微发颤。
不是觉得他帅,是纯被吓的。
那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件黑夹克,肩宽,却不会显壮,因为腰细。
他挡住屋子内大部分的光,只有偏暗的轮形。
眼廓格外深邃,眼球漆黑,扫来的眸光比四面八方钻进领子的风还冷,脸部线条是贺喃见过最流畅薄利的一个人。也是最野蛮的那个。
连气息都冷感十足,仿佛一把即将出窍的寒刀。
陈祈西刚陪练完回来,额发半干,脸上夹着毫不掩饰的锐利,一身没撒完的热气。
他不带表情的甩过去个冷冰冰的眼神,明显不耐烦。
贺喃慢慢蠕动两下唇,“抱歉。”
“小七,”店内传来另一道声,是纤纤细细的女声,“你把大骨头带回去。”
陈祈西没理会门口的人,放下帘子,转身回去,调子淡淡:“我不会做。你做了让东哥喊我。”
“就你会偷懒,”那女声回笑一句。
帘子外,贺喃动动发僵的手指,可以很确认,刚那男生就是住在401的人。
冷静片刻,贺喃重新掀开垂坠的帘子。
小超市应该开很多年了,货架老旧发锈,空间不算小,她一进来。
柜台后的胖老板就放下手中的书,“小姑娘,你买什么?”
灯芒洒在眼皮上,贺喃惊魂未定,没往其他地方看,只说了两个字。
“灯泡。”
“你往后走,那下面都是。”
贺喃点头,说谢谢。
下秒,她身侧路过一人。
那人走路带风似的,顺手拿起胖老板桌上的全新打火机,“走了。”
“嗳你小子!”老板笑了一声。
“胖哥,你算算多少钱,我结账。”
年轻女人自然接话。
那浑身都是邪气的人走了,贺喃松了口气,余光瞄前面一眼。
讲话的年轻女人很漂亮,像河岸上飘荡的柳叶,眉眼淡,身形薄。
她收回神,拿了灯泡和一些生活用品去结账,“老板,你知道哪有卖二手家具的吗?”
胖老板看她一眼,在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沓名片,摸出一张皱巴的。
“去这吧,他家不坑小朋友。”
贺喃忙接住名片,“谢谢。”
风雪搅动着发尾,贺喃跨进大铁门,院里没人在,只有别家的电视声,训孩子声。
她刚拐过四楼的楼梯口,脚步骤然一顿,表情凝固,心道真是点背。
不远处,才在小超市见过的那新邻居正杵在401门口与一位醉酒的年轻女孩纠缠不清。
那女孩穿的单薄性感,一个劲往前,嘴里不停问:“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我哪一点不让你喜欢了?你就不能喜欢我一下试试吗?”
他眉头紧拧着,一脸冷劲儿,伸手挡住女孩伸来的手臂,拨通个电话,冲那边冷声道。
“你他妈死过来把你妹带走。”
挂了电话,他侧头看向贺喃。
贺喃站在原地没动,有点怀疑什么运气,怎么老是碰上他,每次都不太正常。
踌躇不决间,贺喃抬起脚步,猫一般往前挪,能感觉他这会非常、非常烦,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昨晚那双暴怒深戾的眼睛。
陈祈西从她身上看出“洪水猛兽”四个字,眉头紧着把呓语的醉鬼抓进屋里。
砰一声关上门。
近在咫尺的剧烈声回荡两秒,破败的走廊静下来,冷空气孜孜不倦地飞,贺喃紧绷的肩膀放平,拿钥匙开门,靠着门板缓和两秒。
隔壁突兀地响起一句高声质问:“你是不是因为她不跟我好?”
“……”
贺喃没心情去听这场爱恨大戏,仰头望着高出她太多的灯具。
没有椅子,什么都没有。
贺喃深感挫败,在这认识的人也没有,只能再去小超市买了把塑料椅子,站上去按灯泡,按好去打开开关,冷白色的光倾洒,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贺喃戴上耳机开始打扫房间。
这房子十多年没人住了,满是年复一年的陈旧灰尘,等她倒完最后一桶脏水,身上已经活动出大量热气,双手又冷又热。
从兜里摸出那张名片——(向东搬家公司)
联系人:朝向东
电话……贺喃捏紧纸张,不确定要不要联系,也不确定安全性。
可不联系,她就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咬了咬唇,拿手机拨通上面的电话。
响好几声才有人接。
她忙说:“喂,你好。”
“你好。”
十分温和的一道男声。
贺喃缓声问,“请问是卖二手家具的吗?”
“我给你发个地址,直接来就行。”
三言两语挂断了这通电话,贺喃手机一震,带着地址的短信来了。
她在手机上输入,看了看,离南西小区八九百米左右的距离。
现在近十一点,外面的风大得都快吹破门了。
贺喃决定再凑合一晚上,明天晚上放学再去。她干吃完一包方便面,坐在门后写作业。
等到写完,贺喃手腕酸了,脖子和背麻了,起身活动活动。
她头朝后仰,盯着墙角的蜘蛛网。
手机依然没动静,没人记得她。
-
晚自习一下课,贺喃急迫地跑出教室,直奔二手家具店。
那是个门店改的仓库,在一条算不上热络的道子内。
她在附近观察了一圈,直到确定这是家正经店。
店内灯开的范围不大,整体空间还蛮大,放着不少旧家具,空气中漂浮着木头的味道,贺喃轻轻喊了声:“有人吗?”
最里面一扇小门哗啦响的拉开,高大暗长的影子先出现在贺喃的脚边。
莫名心慌,贺喃缓缓抬起眼睫毛,往那个方向望去,半明半暗中站着一个人。他手里拎了把剔骨刀,正往下滴血。
呼吸变慢了,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紧缩,贺喃转身就往外跑,一头撞到进店的人怀里,连退两步,脸上刷白一片,心都快蹦出嗓子眼。
“陈小七,”沉静中响起清朗的男声,“你杀鸡不能去外头杀?”
杀,杀鸡?
贺喃缓慢转头,越来越近的血腥气涌到呼吸,狠掐手心提神。
昏茫光线浮沉中,提刀的那人不疾不徐地走来,他身姿修长,套着深蓝色卫衣,光只照了半边身,发丝垂在眼皮上,刀往前一伸,“那你来。”
这声音……贺喃愣神片刻,眼皮轻微鼓动。
光下的那只手沾着血,骨节分明,根根修长,血反而成了点缀,刀在他手上变得小很多。
朝向东接住刀,“别犟了,赶紧回去读书。”转头跟贺喃说,“你是昨晚给我打电话的那位吧,随便看,选好了,他配送。”
贺喃有点局促地说,“好。”
陈祈西睨过去一眼,压着眼尾,说:“你忙,我等着她挑。”
朝向东嗯了声,“别吓着人小姑娘。”
“你也不用怕,”他笑了笑看着贺喃,“他就这样,平时看路边野草都不顺眼。”
陈祈西没应,沾血的手垂在身侧,淡漠的眼神直直地朝前看。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贺喃抓了抓手心,朝朝向东点点头。
她顶着那股强烈的不适感里去看二手家具,上面有价格,但都买不起。
除了角落里的那张黑色行军床。
贺喃目测它对她来说长度宽度都刚好,外观较差,那肯定贵不到哪去。
“你好,这个多少钱?”贺喃扭头问。
陈祈西面色一般,目光往下,落到半蹲在床边的女孩身上,毫无起伏的声调:“不卖。”
贺喃迟疑地又问:“为什么?”
陈祈西站直,转身换个方向,撂出两句话,“那是我的床。你买别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