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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番外(四) ...

  •   “本侯丢了一样东西,劳周大人拨些人手去找一找。”苏晚辞道。

      “不知侯爷丢了何物?”周樵问。

      苏晚辞咬了口麦饼,笑道:“周大人不必问,等你见到那样东西,自然知道是本侯丢的。”

      周樵见苏晚辞话说一半,沉思半晌后不再刨根问底,将事情答应下来,转而又说起书院的案子。

      周樵道:“侯爷,这书院里发生了命案,凶手还没抓到,实在不安全,不如让卑职替您另寻一处住所。”

      苏晚辞喝了碗热茶,放下吃了一半的麦饼,掸掸手道:“仵作已经到了吧,走,咱们再去案发现场看看。”

      众人起身往西厢走,仵作在屋里检查尸体,衙差正四处盘问,庄明镜等人被安置在一间空屋里。

      仵作验尸还未结束,周樵进屋里与他说话,苏晚辞径自走到游廊上,抱着廊柱坐下歇息,正昏昏欲睡时,萧文钦快步走来,携来一阵微凉秋风。

      苏晚辞无意识搓了搓胳膊。

      萧文钦在旁坐下,握住他的手,“冷?”

      苏晚辞眼睫颤抖,他徐徐睁开眼帘,透过花窗望见来去匆匆的人们。

      萧文钦握着他的手,低头啄吻他的指尖,“我让人拿件衣裳过来。”

      “不用了。”苏晚辞坐直身体,“我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萧文钦道:“这书院里共有学生六十七人,夫子三人,庄明镜、钱锟、贺松柏,掌教一人,便是这次遇害的孙田,另外还有护院八人,杂役十二人,门房一人,护院杂役门房均由李通照管,对了,还有院长赵阡陌,他此刻正在别处游学,过几日才回来。”

      萧文钦又道:“我刚才去学生住的北苑看过,进出只有一道门,护院十二时辰轮班看守,墙头铺满碎瓦片,而那些学生俱是弱不禁风,徒手翻不过那些墙,应该可以排除嫌疑。”

      “如此说来,凶手就在其余那些人里面。”

      “护院和杂役也可排除,护院两人一班,杂役十二人住在一处院子,除了负责分发点心的吴二,其余人忙完之后一起回了住所。”萧文钦忖了忖,盘算一番后道,“如此说来,嫌疑人便只剩下庄明镜、钱锟、贺松柏、吴二、门房还有李通,这些人是唯独落单的几人。”

      “门房这几日跟着邢岩忙前忙后,前院多少双眼睛盯着,不会是他。”苏晚辞面色沉重,“比起这些,我倒是想不明白,为何书院里的人一口咬定孙田是他杀。”

      萧文钦扭头看着他。

      “凶手放出了消息,随后有人起哄,护院们便咬定孙田是被人杀害,故而把矛头指向了我。”苏晚辞眼神茫然道,“有人偷走了我的令牌,要将我留在书院内。”

      萧文钦骤然蹙起眉:“我让人把门房叫来。”

      萧文钦打发人去跑腿,一刻钟后,门房气喘吁吁跑来西厢,惊慌失措地道:“大人明鉴,小人是清清白白的,不是小人干的,小人与孙掌教平日里没有交情,也没有过节。”

      “叫你来不是问这些。”萧文钦问道,“我问你,前日我们上门借宿,你说要去通报,是向谁通报?”

      门房结结巴巴回答:“是李通李管事。”

      “除了他还有谁?”

      门房回忆半晌,迟疑道:“小人往西厢去的路上还遇到了贺夫子。”他复又将脑袋埋下,“小人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你退下吧。”萧文钦道。

      孙田门口一阵骚动,仵作已经检查完尸体,周樵正待向苏晚辞汇报。

      众人陆续聚到了房间门口,仵作提着箱子出来,行礼后缓缓说道:“小人已经检查过尸体与屋内陈设,死亡时间约莫在昨晚戌时至亥时,死因是麻绳勒住脖子,导致颈部受压封闭窒息而亡。”

      周樵恍然道:“这般说来,他当真是自缢而亡?”

      仵作摆摆手,缓缓说道:“恰恰相反,死者指甲干净,颈部没有挠痕,且房间里没有打斗痕迹,可见他是昏迷之后被人挂上房梁,切实为他杀。”

      众人哗然,院子里发出窃窃私语声。

      仵作又道:“那碗红豆汤已经见底,查验不出蒙汗药的成份,若是大人们允许,小人会将汤盅带回去再做检查,兴许能查出蒙汗药的来源。”

      周樵乱中生智,惊呼道:“这般说来,凶手就是昨晚在孙田房里的男人!那人偷偷在红豆汤里面下毒,然后将孙田挂上房梁,将其杀之!是谁!给本官站出来!”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齐齐望向贺松柏,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贺松柏脸色煞白,剧烈咳嗽起来,待他喘停后,不由苦笑起来。

      李通望着他那张惨白虚弱的脸,面露疑惑道:“若是吴二说谎又待如何?孙掌教屋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男人,吴二提前在红豆汤里面下了毒,随后送进房间,待蒙汗药起作用,他再偷偷进入孙掌教房间,将其杀害。”

      吴二惊得跪在地上,冲着苏晚辞与周樵磕头,“不是小人,千真万确不是小人!”

      萧文钦道:“你昨晚来送红豆汤是乃戌正二刻,而给孙田送完红豆汤是戌正,回到西厢正好亥时,蒙汗药的药性也正好发作。”话虽如此,可见到吴二那般惊慌失措的模样,萧文钦又觉得他并非能够施行这般周密计划的人物,毕竟这是个走夜路都能摔跤的家伙。

      苏晚辞忽地一笑,拍拍周樵的肩膀,欢喜道:“恭喜周大人,破获一桩大案,还不赶快将吴二收监!”

      周樵一怔,旋即郎朗大笑:“借侯爷的光,来人!将吴二收监!”

      “慢着!”贺松柏抚着胸口向前走去,停在苏晚辞与周樵面前,轻声道,“此事还有诸多疑点,大人们是否过于草率了。”

      “放肆!”邢岩厉声一喝,举起手里的剑。

      苏晚辞按住他抬起的手臂,“让他说。”

      “红豆汤里面是否有蒙汗药还未可知,又或许在那之后,有人进入孙掌教的房间,用其他的方法将其杀害,若是吴二没有撒谎,那么孙掌教房间里的人会是谁?还有动机,孙田性格跋扈是真,但与吴二交往不深,吴二有什么道理要将其残忍杀害,这桩桩件件还有谜团,还望大人们明察,还事情一份水落石出。”

      贺松柏说话时断断续续,语速极慢,端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苏晚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须臾,微微笑道:“既然贺先生有异议,这件案子就交给周大人详查,吴二暂时收监,仔细盘问,不得用刑。”

      *

      周樵忙前忙后,一波人手查案,另一波人手挖泥找东西,还不忘派人给苏晚辞送饭菜,不可谓不是八面玲珑。

      苏晚辞饭菜吃得香,南方菜肴精致,色香味俱全,他尤其喜欢香油干丝,饭菜里凑巧有这一道,就着干丝和东坡肉,吃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萧文钦盛了碗鱼汤,把鱼肉的刺挑了,汤碗放在苏晚辞面前,示意他喝碗热汤。

      “今天话说了一半,令牌被人偷了是何意?”萧文钦问。

      “凶手偷了我的令牌,要将我留在书院里,然后在我眼皮子底下将孙田杀害,目的是为了让我查这桩案子。”苏晚辞言简意赅道。

      “这又是为何?”

      苏晚辞摇摇头,双手端起碗把汤喝了。

      “如果红豆汤内当真有蒙汗药,那么凶手不是吴二就是那个神秘男子。”萧文钦狐疑地说,“很可能就是那位病入膏肓的贺松柏。”

      “如果他有同伙,那就容易解释了,一个负责下药,一个负责上吊。”

      “庄明镜和钱锟都是老家伙了,而李通住在南边,和杂役护院们一个院子,戌时他在屋子里,而戌时到亥时之间正是杂役们进出频繁的时候,他若是此刻出门容易露馅,兜兜转转算起来,即便贺松柏有同伙,大概率还是吴二,难怪会替他求情。”

      “吴二......”苏晚辞不置可否,喃喃道,“帮凶会是谁呢......”

      *

      萧文钦睡梦中听见孩子们嬉笑吵闹的声音,他恍惚间回到了从前,忆起静山书院的时光,晚辞哥哥生动的笑脸就在眼前,那么温柔坚韧却又不谙世事,令人魂牵梦萦无法自拔。

      萧文钦自梦里醒来,见到了梦外的苏晚辞,他正伏在自己胸膛,玩闹似的用指尖戳他的颧骨。

      萧文钦捉住他的手指,轻轻咬了一下。

      “文钦,你醒了,快点跟我走。”

      “去哪儿?”

      “周樵说人手不够,叫了铁牛几个帮忙,咱们跟过去看看。”

      “怎么把那些小鬼叫上了,能帮上什么忙。”

      苏晚辞翻身下床,顺势拽了萧文钦一把,将他也拉起来。

      萧文钦懒洋洋跟他出去,年幼的孩童们欢呼雀跃往外走,年长的学生们依旧留在北苑读书,恪守规矩自律自严。

      “这书院里寻常都静悄悄的,孙田一死,就跟活过来似的。”萧文钦道。

      苏晚辞蹲地捡起一枚梧桐叶,放在指尖旋转把玩,意味深长道:“年幼这些才刚来,还不知读书的苦,自然活泼可爱。”

      “我听闻黎山书院入学门槛高,铁牛这些孩子也是百里挑一考进来的,在家里已经读过书,岂会不知读书的苦?”

      “非也,非也,此苦非彼苦。”苏晚辞伸长胳膊,将树叶轻轻放在萧文钦头顶,问道,“你可知道,这黎山书院一年的束脩要多少?”

      萧文钦将树叶抖落,沉吟道:“静山书院一年束脩六两银子,管吃管住,不管穿衣看病,这黎山书院分发学子服,又有宵夜点心,恐怕得要十多两。”

      “不仅如此,衣裳还不用自己洗,专门有杂役负责洗衣晒被。”苏晚辞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萧文钦脚步顿住,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束脩可赊,一年是二百两,两年是四百两,读书五年,得欠书院千两银子。”

      “这么高的束脩,谁家舍得把孩子送来?哪家的状元郎也读不起这样的书,一定是弄错了。”

      “你午睡这会儿,我都打听清楚了,束脩二百两一年,考中童生免一千两,考中秀才免二千两,若是考中举人、贡士......莫要说束脩免了,书院还能嘉奖数千两。”苏晚辞道。

      “怪不得学生们愁眉苦脸,读书已是辛苦,还背负着成百上千两的债务,这心思得重成什么样。”

      苏晚辞摇摇头,叹息道:“稻香州那么多城镇县乡,半数以上的秀才在黎山书院读过书。赵阡陌为人如何姑且不论,但成果显著,那是不争的事实,许多百姓人家明知束脩昂贵,仍然挣破脑袋要把孩子送进来。”

      萧文钦唏嘘道:“一朝登科,便是脱胎换骨。”

      *

      两人来到山坡旁,铁牛们举着竹竿朝泥土里扎,这几日时常下雨,泥土湿润黏腻,周樵不知道苏晚辞要找什么,铁牛们更加不知,当是玩闹采风,在草地里走来踏去。

      李通与两名护院守在一旁,李通面色凝重,见到苏晚辞过来,立刻作揖行礼。

      苏晚辞点点头,捡起地上的竹竿,纳闷道:“这能找到吗?”

      李通询问道:“侯爷,恕在下冒昧,不知您想要找什么?这样没头没脑地找,既浪费时间,也担心娃娃们摔了伤了。”

      “哎,还怪周樵那家伙阳奉阴违,我让他找,他把差事扔给你们。”苏晚辞道,“让孩子们玩去吧,不必找了。”

      “多谢侯爷。”李通道。

      “李管事,有件事情我不曾问过。”苏晚辞把竹竿插进土里,“问津先生和钱先生住东厢,怎么贺先生却住在西厢?”

      “侯爷有所不知,贺先生最早住在西厢,院长、问津先生还有钱先生是后来过来的,东厢修缮后,便一直住在东厢。”

      “我听周大人说,赵院长来了黎山书院十年,孙田也是他带来的,这么说来,只有贺先生是书院里的老人。”苏晚辞道。

      李通颔首。

      “对了,贺先生得了什么病?郎中怎么说?”苏晚辞问。

      李通蓦地沉静下来,眼波震动,他微微蹙了蹙眉,轻哽道:“郎中说,贺先生他是积郁成疾,读书教学三十余年,孩子们压力大,他的压力恐怕也很大。”

      苏晚辞见他情绪波动,便不再问,笑笑说:“院长过几日就回来了,趁着这几日清闲,李管事也松快些,相信周大人很快就会把案子破了。”

      李通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多谢侯爷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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