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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 另一种假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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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底的时候,陆延坐上了去昆明的飞机,只带了一个手提行李箱。
票是临时买的,头等舱已经售罄,经济舱也只有靠后的位置,座位狭窄,他几乎伸展不开腿。
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望着窗外,刻意放空了思绪。
他不敢想,不能想,一旦开始想,内心的愧疚和罪恶便要将他淹没,但他已然无法克制内心的渴求,哪怕只是见一面,远远地看看她,确认她好不好就已经足够。
他不应该打扰她,但他已经快要崩溃。
落地昆明时是下午四点,他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地下停车场,打了一辆出租车便往市区驶去。
许傲的工作地址他知道,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他看过她写的材料,知道了她公司的名字,顺藤摸瓜搜了一下便找到了她办公室的地址。
想及此,他不由微微笑了一笑,他和许傲很有默契,当初她通过手机号找到了他的支付宝账户,他通过一份材料找到了她的办公室地址。
不同的是她想划清界限告别过去,而他却眷恋不去拉着执念不放。
他知道他的执念会给她带来困扰,可他已经无法再压抑,太过强烈的感情如果没有出口,也许最终会变成摧毁欲。
这种感情很复杂,不仅是对许傲,还有对陆绪,渴求与负罪交织,在心底持续发酵。
到了写字楼一楼大厅,环顾一周,大厅里有个咖啡店,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店里人很少,于是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咖啡,静静等着下班时间到来。
坐下来之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有想过许傲会不会出差,或者今天有特殊情况不在办公室。
心渐渐冷了下来,仿佛落入冰窟,昆明的二月阳光明媚,晴空万里,如今在他眼里瞬间蒙上了阴霾。
他眼神黯淡:如果…如果老天愿意保佑,愿意给他一点慈悲…
他不奢求介入她的生活,他只是想看她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五点二十分左右,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来,他专注地看向出口的位置,他问了咖啡店的店员,这栋楼的电梯不会直达车库,必须要经过一楼转电梯。
但愿…老天不会对他如此残忍。
人越来越多,他目不转睛,然而时间到了六点,他依然没有见到她。
也许她今天有事加班也说不定,他克制着自己的焦虑,以及想要直接去他们办公室一探究竟的冲动。
终于,六点零三分的时候,他看见了一道白色的高挑的身影,装束依然简单利落,黑色高领薄毛衣,白色阔腿裤,白色风衣,高跟鞋,气质格外出众。
她和两个女同事走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贪婪地看着,一分一秒都舍不得错开视线,长久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它的落点。
她看起来比去年秋天的时候健康了一些,依然是挺拔的身形,她走路一贯不带拖沓,看起来更有力量。
她和同事挥手道别,便往转乘电梯的方向走来,陆延情不自禁站起身。
当他意识到他逾矩了,想要坐回去的时候,许傲的视线转向了这边。
猝不及防的视线相遇,她脚步顿了一下,面上有短暂的惊讶,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然后她微微皱了皱眉,向他走了过来。
陆延深深呼出一口气,整理着自己情绪,想着如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他:“陆先生,你好。”
陆延整合了情绪,看着她,语气沉着:“许傲,你好。”
她垂眸看向他的行李箱:“是刚到么,还是准备走了。”
她的话让陆延瞬间找到了灵感,轻一颔首,道:“来见一个朋友谈点事情,准备走了。”
许傲点点头:“几点的飞机?”
陆延愣住了,他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回去,因此也没有看回去的票。
许傲眉峰轻动,微微偏头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在她的目光里,他感到手足无措,脸上微微发烫。
他觉得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在等他老实交代。
“许傲,我很抱歉。”一个谎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并且这个谎言,在她的目光里,无处遁形,拙劣得可笑。
他选择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吃过晚饭了么?”
“还没有。”他如实相告。
她沉默了一瞬,仿佛下定了决心。
“有没有什么比较想吃的,没有的话我来安排。”
“听你安排。”他补充了一句:“谢谢你,许傲。”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走吧。”
他拎起行李箱,和她往地下停车场走。
她的车停得比较远,在找车的路上,她低头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你好,请问还有位置吗,两个人,大概7点左右到,好的,麻烦预留一下。”
打完电话,她对他道:“滇粤融合菜,可以么?”
陆延点头:“可以。”
“这个时候没有新鲜菌子,不然吃菌子火锅更有特色些。”
她语气平淡,但让他察觉到她有聊天的意愿,于是稍微放松了一些。
“云南菌子应该要到雨季才有是不是?”
“六七月份比较多,也很新鲜,以前我们还会去山上找菌子。”
他笑起来:“听起来很有意思。”
说着,两人找到了车,银色雷克萨斯ES,线条骨感流畅矫健,像俊美的马匹,和许傲很相称。
打开后备箱,他把手提行李箱放进去,她换了一双平底鞋。
他坐在副驾,她翻开扶手箱,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还有一点时间才到,你先垫一垫。”
陆延接过巧克力的时候,余光瞥见扶手箱里有各种零食,甜的咸的都有,不由一笑:“车上常备这么多零食么?”
“经常长途出差,备着保险一些。”
她发动车子,设置了导航,便往公园1903驶去。
许傲开车很猛,连陆延这个老手都忍不住提醒她:“慢点慢点,注意右边小路有车要汇入。”
他今天严格来说只吃了一顿早餐,飞机餐他那时候没心思吃,到了目的地又只喝了一杯咖啡,她开车这个猛法,简直要把他甩晕了。
许傲“哦”了一声,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很难受么?昆明堵得很,错过一个机会就要堵很久。”
“今天应该带你就近吃的,选他们家主要是安静些,环境好一点,口味估计也比较适合你。”她语气依然很平淡,但又让人觉得她很认真。
陆延笑了笑,她的考虑或许只是出于礼仪,但对于一个有些冒犯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善意。
同时他也知道,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终究还是要放到台面上来说清楚,讲明白,她从来就不是含含糊糊的人。
他说:“其实吃什么都可以的。”
他的确不挑剔,只是在他的条件范围内,可以生活得更精致一些,但对于旁人,他并没有要求。
更何况,和许傲一起吃饭,本身就是人大于一切。
此时正逢红灯,她思考了几秒钟,跟他确认:“需要换一个就近的地方吃吗?”
陆延点头:“好。”
她想了想:“那就去我家附近吃吧,有一家云南砂锅菜还不错,大概十几分钟到。”
“好。”
许傲打电话取消了预约,然后往另外一个方向开去。
商场人挺多,好在那家店有位置,许傲简单询问了一下陆延的意见,快速点了菜,特意叮嘱服务生催一下,上快一些。
点好了菜,服务生送上了茶水,许傲一面倒茶,一面问:“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语气很平常,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没有好奇,没有责备,也没有刻意的亲近。
陆延想起她离开北京的时候,特别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但他一个都没有做到。
“吃了早餐,其余时间一直在路上。”
她看着他:“是为了来见我,对么?”
陆延垂眸喝茶:“是的。”
许傲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她在思考。
陆延解释道:“给你带来困扰,我很抱歉,原本只是想见一面就走的,没想到你看见了我。”
许傲摇摇头:“我只是很惊讶你会来,毕竟上次打电话有些不愉快,其实换位思考,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但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陆延心跳如擂,他知道她要问什么,这个问题便是他们矛盾的根源。
“你过来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她说:“是因为陆绪,还是因为你。”
她定定地看着他:“只要回答,不要解释,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好让我知道应该怎么对待你的感情。”
陆延也看着她:“许傲,这个问题我一直在问我自己,我为什么过来,但我无法回答,因为感情的背后,有太多跨不过去的东西,年龄差距,陆绪的生死,旁人的眼光。”
他苦笑一声:“许傲,我为我自己而来,只是这个答案,让我无法面对自己。”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也不是为了完成一个遗愿,只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感情。”
她语气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指责,没有鄙夷,只是两个成年人平等地客观地去分析一个问题。
陆延长舒一口气,没有回避:“是,许傲,是。”
许傲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打扰一下,上下菜。”
谈话被中断,最后的结论悬而未决,陆延回答许傲的问题已经耗尽心力,于是便默然看着服务员上菜。
许傲道:“先吃点菜。”
她给他盛了一碗花生甜菜汤:“这个汤很好喝,花生对胃比较好,你喝点打个底。”
陆延接过,喝了一口,汤味浓郁鲜甜,瞬间抚慰了胃里的空虚。
“味道的确不错,很鲜,很有特色。”
她轻笑:“这个金雀花炒蛋也很不错,比较云南。”
他依言夹了一箸,也是一道食材本味极具鲜甜的菜:“怪不得云南人爱吃花。”
“土豆泥焖鸡和麻辣逗嘴鱼也是招牌菜,比较家常的味道,慢慢吃。”
她语气自然,气氛也变得松弛,陆延看着她,问:“你这段时间好吗?身体都恢复好了么?”
许傲语气轻松:“身体还需要养一养,主要是肺的问题,我已经提了离职流程,28号走。”
陆延皱眉:“因为你领导的关系?”
许傲点头:“是的,不打算再忍了,原本忍了两年,想着把他熬走我还有点希望,但是他后台太硬,熬不走他只能自己走了,一直耗着也不是个事。”
说着她忍不住笑起来:“哎哟,天知道我怎么会遇上这么个…垃圾中的战斗机。”
陆延也笑起来,她吐槽人的时候格外可爱,语言犀利率直,却不会让人觉得粗俗。
“为工作熬坏身体确实不值得,好好休养,再做打算,你这么优秀,会有更好的选择。”
许傲笑:“等后面再说,我离职之后先去旅行一段时间,自从工作后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陆延心一沉,如果他今天没有来,她离职去旅行,后面再换一份工作,他该去哪里找她?纵然有联系方式,也依然脆弱。
“有计划好去哪里了么?”
“再走一遍梅里雪山,然后去西北。”
听到梅里雪山,他心念一动,神色有片刻默然。
梅里雪山,陆绪和她相遇的地方。
察觉到他的沉默,许傲收敛了笑意:“你知道我去梅里雪山的原因。”
陆延垂眸叹息:“我知道,许傲。”
许傲沉吟片刻:“那里是我和陆绪缘起的地方,我去,是想做一个正式的了结。”
她说:“如果你不着急回北京,也许可以去看看。”
她自然而然的邀约,却令他心绪浮动,他抬眸看她,缓缓道:“许傲,这是对陆绪的父亲的邀请么?”
回旋镖正中眉心,她和陆延真是有来有回,谁也不吃亏,太公平了。
于是不由一笑:“陆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所以,我邀请的是陆延,不是陆绪的父亲。”
“许傲,我可以认为,你接受了答案么?”
许傲点了点头:“是的,陆延,我想这是一份应该要被审慎对待,郑重回应的感情,或许它不符合世俗伦理,但它符合我的逻辑。”
她看着他,语气依然平静:“也符合我的心意。”
“啪”,一声轻响,筷子掉在桌上,陆延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许傲,答案来的猝不及防,来得那么坦荡,他甚至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许久,他才问:“许傲,你确定么?”
她目光不偏不倚,神色没有半分迟疑:“我确定,陆延。”
陆延心中又酸又软又涩,这是他期待的答案,令他狂喜,又令他恐惧。
“许傲,你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么?”他还是忍不住提醒她,这个选择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而是与世俗伦理对抗,需要承受太多。
她看他:“你在质疑我?”
语气甚至是挑衅的,却宽慰了他的心,他无奈一笑:“不是,我只是担心。”
她气笑了:“如果你确实担心,我可以收回这个答案,需要我收回答案来让你安心吗?”
她这是明目张胆地威胁,偏偏陆延就吃这一套,立刻回答:“不要。
许傲笑起来:“我知道你的担心,我不会跟你保证最后的结果,因为感情是不可控的,但至少我会认真对待我的选择。”
陆延看着她:“许傲,这就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