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鼓听铃》故事在秋

49、慌不择路

　　瘦了好多。
　　秦乐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
　　怪不得他没认出来，怪不得那只狗一直在叫。
　　他看着眼前的裴习彦，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躲在树后。
　　“你……”
　　有点尴尬，秦乐拍拍树干，听见大宝还在大叫，于是换了话题，“大宝怎么一直叫，我去看看。”
　　他往狗叫声那边走去，身后脚步声渐近。
　　“我听客馆掌柜说你在这里说书，刚好这两天回城里，就来看看你。”裴习彦跟在秦乐身后，看着他头上的木簪。
　　“嗯，偶然给路人讲了个故事，大家还挺喜欢听，就这样讲起来了。”秦乐低头往前走，情绪复杂。
　　大宝终于见到秦乐，尾巴都要摇上天了，叫得异常兴奋。
　　秦乐跑过去抱着大宝，把栓住它的绳子解开，还白了裴习彦一眼，“你干嘛栓着它？”
　　“……”
　　裴习彦不知道怎么解释，半天挤出一句怕大宝吓到别人。
　　大宝估计是吓不到别人，你倒是吓到我了。
　　秦乐心里嘀咕，抱着大宝玩一会，又摸摸旁边的马脑袋，都是他熟悉的伙伴。
　　在他身后的裴习彦靠着树，一手紧紧抓着树干，压抑那些不应该有的想法。

　　秦乐抱着大宝起身，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在经过裴习彦时漫不经心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我帮忙累着了？”
　　裴习彦一直在调整情绪，还算自然地接话，“天太热，吃不下饭。”
　　“没饿着大宝吧？”
　　“它这个样子，不像饿着吧？”
　　“不像。”
　　秦乐又转了一圈，大宝确实没饿着，长大了，也沉了些，抱得有点累。
　　“请你去驿亭吃饭，现在我跟丰收关系不错，可以给你多点菜。”
　　“丰收？亭役吗？”
　　“对啊，走吧。”
　　裴习彦牵马跟上秦乐，在茅草棚里坐下。
　　秦乐进驿亭找丰收买饭，很快又提着一壶凉水出来。
　　“先喝点水。”他坐在说书的位置，给裴习彦倒了杯水。
　　裴习彦道谢后一口喝下，问秦乐讲了什么故事。
　　秦乐简单说了下情节内容，说着说着，他想到一些听众有趣的反应，开始哈哈大笑。
　　裴习彦此刻只觉得自己的选择很对，秦乐现在的生活很好，不用跟他一起餐风沐雨，有那么多人喜欢听他说书，生活平静又快乐。

　　他跟着秦乐笑了一会，听他说自己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人，听到的那些有趣的事。
　　“对了，我还碰到过大罗他们！”
　　秦乐刚想给自己倒水，却发现自己手边早就有一杯水，他愣了一瞬，端起杯子喝完，又接着说。
　　“他们这次装了两大箱小孩玩具和衣服，还说下次给我带桃子甜酒，三岁小孩都能喝的那种。”
　　“过几天，你什么时候回城里的话……咳，过来喝点，还有王兄，叫他也一起来吧。”
　　秦乐又端起裴习彦给他倒的水，一口喝完，等他回应。
　　“一个月前我和王兄在白安村分开，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那。”裴习彦道。
　　秦乐点点头，只说有缘还会再见。
　　丰收把饭菜摆到他们桌上，还问秦乐这是不是他说的那个好朋友。
　　秦乐说是，裴习彦起身和丰收互相揖礼，热情问候一番。
　　等丰收进驿亭了，裴习彦看到秦乐正偷摸吃了口咸菜饭。
　　秦乐看见了裴习彦的疑惑，冲他笑了笑，“我有点饿了，你和丰收在说话，不好打断你们。”
　　裴习彦更加疑惑，“你饿了？你现在会饿了？”
　　“嗯，我现在跟你一样，要吃饭，但不用再喝那么多水了。”秦乐边吃边说，“快吃吧，这咸菜还挺好吃的，驿亭没太多新鲜菜，下次请你去城里吃。”
　　裴习彦低头没说话，好半天，才抬头问秦乐，“那你上次的伤……”
　　他不敢问了。

　　“是那次以后，伤早就好了，放心。”秦乐把一小碗茄子推到裴习彦面前，“就剩一条小茄子了，丰收都给我们了，快吃。”
　　“好。”
　　裴习彦没有一点食欲，他想到了在西山村秦乐对养伤的敷衍态度。
　　那时他只觉得秦乐是因为伤早就好了，再加上怕王茗怀疑，所以才不愿意提伤势。
　　现在想来，一个多月他就变成了普通人，当时，伤势是不是很严重？
　　还有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你别多想，之前我真没事，不然还能活到现在。”秦乐虚张声势，暗暗向槐树道歉。
　　裴习彦只嗯一声，吃了饭匆匆道别，驾马往南去了。
　　秦乐还没从他放碗，起身，牵马，驾马这一系列开倍速的动作中回过神，记道车就扬起尘土，慢慢变成一个小点。
　　而在门口扫地的丰收刚好看见全过程，拿着扫把走到秦乐身边，望着路上的扬尘，不确定地问：“你朋友的狗不要了？”

　　狗？
　　秦乐终于反应过来，左右找着，看到了路对面的大宝，大宝从南边转过头，脸上是非常明显的茫然。
　　丰收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宝的表情真的太有喜感，秦乐也看笑了。
　　他把大宝叫过来，摸着它的头笑着说：“你爹跑错方向了，等会就回来接你。”
　　大宝听懂了，摇着尾巴趴在树下，悠闲地等人来接。
　　秦乐收好碗筷，在大宝身边坐下，靠着树摇蒲扇，等裴习彦回来。
　　期间有人看见秦乐，还问他身体有没有好点，明天能不能说书。
　　秦乐点点头，那人大声说好，和同伴聊主角大李的功夫。
　　然而等到月亮出来，裴习彦还没回来。
　　大宝冲秦乐叫了几声，秦乐摸摸它，让它耐心等会。
　　丰收也出来问了下情况，和秦乐聊一会就进去休息了。
　　秦乐等了又等，耐心全没了，比大宝还急，他实在不知道裴习彦怎么会这么久都没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走错路的裴习彦正坐在火堆面前发呆。
　　他突然不理解自己的做法了。
　　打着为秦乐好的幌子对他的伤势不闻不问，只听他说却不去验证。
　　这是为他好吗？
　　他不知道秦乐到底是人是妖，也不会去考虑这件事，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他，只知道自己要是跟他太过靠近，秦乐就会出事。
　　他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妖。
　　但秦乐现在变成普通人了，那自己，会不会也已经是普通人，不再是克亲晦气的扫把星。
　　毕竟大宝这一路很平安。
　　不敢试，但内心又很想很想去尝试。
　　裴习彦躺在地上，脑海一片混乱，各种各样的旧事冒出来，让他头疼。
　　迷迷糊糊，一夜过去，他头更疼了，还四肢发软。
　　看来是风寒加重了。
　　要不让阿翁带我走吧，这样就不会痛苦迷茫了。
　　他在这个想法里打转，害怕阿翁伤心。
　　一只鸟在他头顶的树上跳来跳去，他突然想起了给秦乐做的那个竹弓。
　　秦乐一直没打到鸟，后来又喜欢上捡蘑菇，竹弓就被他忘一边，在暗箱里和泥人待在一起。
　　裴习彦起身翻出竹弓和泥人，静静看了很久，又从怀里掏出桃花木簪。
　　他喜欢桃花，在去桃花洞的路上，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秦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秦乐在桃花树下仰头看花时，他甚至忘了自己要去看花。

　　“还在这坐着，大宝不要了？”
　　裴习彦以为自己幻听了，看着秦乐泥人，摇摇头，“等我精神好点就去接它。”
　　“精神好点？你不舒服啊？”
　　一张脸探到他眼前，是一脸担心的秦乐。
　　秦乐看了眼裴习彦，发现他脸色确实不好，一低头，就看到了自己之前送给他的泥人，边上还有一根簪子。
　　不等他看清，裴习彦立刻把簪子放进怀里，又快速盖上木盒，想把泥人和竹弓都放进暗箱。
　　可惜他起身时头发晕，要往前栽去时秦乐扶住了他，大宝也在汪汪叫。
　　“你感……风寒？”
　　秦乐去摸他额头，却被他挡住。
　　“没事，没站稳。”裴习彦推开秦乐的手，收好东西看向大宝，“走吧。”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要怎么面对秦乐，只好先躲着。
　　可秦乐非常清楚地看到他在看跟自己有关的东西，有什么想法死灰复燃。
　　不过才出现一点火星，就被他扑灭。
　　裴习彦明显不愿意提，由他去吧。
　　反复太多次，他也有点累了。

　　裴习彦整理好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向秦乐拱手道谢，“多谢秦兄来找我，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嗯。”
　　秦乐坐在熟悉的位置上，下意识就想拿着纸笔写正字，手都放在木箱上了，突然反应过来这段路不用记，以后也不用记。
　　他收回手，不懂裴习彦为什么会在这么近的地方停下，却不回去找大宝。
　　到了茅草棚，秦乐下车，只说了谢谢和一路小心，就回他的小房间了。
　　不想再看背影。

　　他在房间里发了会呆，再出去时，茅草棚下坐着几个人，路上也有人在往这赶，只是没有记道车了。
　　“出来了出来了，昨天我问过他的，说今天会出摊。”
　　“你们快来，秦郎君已经来了。”
　　“来了来了……”
　　秦乐看着那些听众笑了笑，这样的生活确实很不错。
　　虽然他时常觉得孤独，觉得自己没有家，但已经很好了。
　　他走过去跟大家打招呼，像往常那样先跟他们闲聊，等人多了再开始讲。
　　一天又一天。

　　裴习彦在城里治好风寒，隔三差五就会带着大宝偷偷去茅草棚听秦乐说书，他总是躲在人群最后面，听一会就走，然后继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白天赶路，夜晚练功，睡前沉思。
　　他试图找出自己不再是扫把星的证据，想给自己勇气，想让自己有能力保护好秦乐，想以更好的样子去面对他，再把桃花木簪送给他。

　　其实秦乐看到过裴习彦好几次，只不过对方总是在半途就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这样来来回回很累，可看裴习彦的样子却又乐在其中，甚至精神状态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好多了。
　　这个傻X，真是没事找事，就喜欢折腾。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