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鼓听铃》故事在秋

48、梦境解谜

　　瀑布是他第一次跟裴习彦一起去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裴习彦声音好听的地方。
　　步行还是很远的，而且他已经不太记得路了，但让他意外的是路上居然遇到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他们一路谈天说地，提到了要去九天瀑布。
　　秦乐一听，怀疑这是那个小瀑布的新名字。
　　九天瀑布，你们去了可就要大失所望咯。
　　他不远不近地跟着那群人，慢悠悠走了两天，终于看到了眼熟的场景。
　　观音庙。
　　他其实想再进去问问，但又不自觉摸上大腿处的枯化伤口。
　　他站在山道口，回忆到底有什么如愿的事。
　　想不出来。
　　算了，不重要。

　　瀑布的变化很大，修了一条平坦的道路直通水潭，水潭周围清理得很干净，那群书生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他没有再往前，只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有吸引力，也不是有缘人才能看见了。
　　没意思。
　　只停留一会，秦乐就离开了。
　　他想去很多地方，尤其想去长乐村那的樵夫小屋。
　　可惜体力不允许，一路走走停停，还摔了一跤，膝盖砸在石头上，裤子破了，又被血弄脏。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昨晚睡觉的驿亭外，买了一壶茶，坐在槐树底下。
　　夕阳落下，星月上场，槐树入梦。

　　这一次槐树仍然是槐树，只是落下许多发光的叶子盖住他，而他似乎做了梦中梦。
　　梦里的他梦到自己生活在一片深林中，无法走动，也看不清楚，只能伸出自己的手尽力去探索外面，他摸到一棵树，听到风在低语。
　　自由，但又没那么自由。
　　慢慢的，他感觉温度升高，热得他像在被火烤，手一伸出去，剧痛袭来，焦黑一片。
　　真的在被火烤！
　　他没法逃跑，还感觉到心里有一股无名怒火。
　　槐树正在最关键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把人引过来。
　　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念头，只知道火势愈发凶猛，自己也被火烧得无比痛苦。
　　一股汹涌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他觉得自己被撕碎了，然后就看到漫天绿光朝槐树聚拢，将它层层包裹保护。
　　他被甩到空中，遇到一个灵魂。
　　他看见了自己，是一截细藤。

　　秦乐从梦中醒来，反复回想。
　　所以，这个世界有妖？
　　一根藤爆炸，保护了槐树？
　　他看着头顶摇动树叶的槐树，得出了一个有点荒诞的结论——他的灵魂和藤妖一小部分融合，长出了这个有自愈能力的身体。
　　有点刺激。
　　怪不得他这么喜欢槐树，原来是藤妖喜欢。
　　他靠在槐树树干上，摸着自己大腿上的枯皮，看来妖也有感情，藤妖应该和水牛精一样，是自爆妖丹。
　　还挺感人。

　　“这位郎君，茶喝完了吧？”
　　亭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秦乐身旁，从地上拿起茶壶，等着秦乐回答。
　　秦乐这才回神，起身笑道：“喝完了，昨晚睡得早，忘记还给你了。”
　　“这都巳时了，郎君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亭役随口问道。
　　“想到一个古老的传说，还挺感人呢。”秦乐感慨道。
　　“什么传说啊。”一个擦着汗背着包袱的男子走过来，“这天太热了，我得在这坐一会，郎君给我说说呗。”
　　“行。”
　　秦乐跟他一起坐下，打算把水牛精的事讲给他听，没想到男子才听了个开头，就摆摆手说这不是什么古老的传说，是街头巷尾的人家编出来哄小孩睡觉的。
　　于是秦乐换了个故事，给他讲仙剑。
　　没一会男子听入迷了，亭役招呼好歇脚路人，也凑过来听，慢慢的，秦乐身边围了一群人，捧着茶的，端着碗的，全在听他讲故事，脸上的表情也随着他的语气而变化。
　　“嘿嘿，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秦乐讲得口干舌燥，把故事停在恶女刺了大李一剑这里，想去喝水。
　　“哎呀，可不带这样的啊。”
　　“大李死了？”
　　“会不会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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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围着秦乐问问题，他想找亭役买茶都不行。
　　“给你，接着说。”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往秦乐手里塞了五个铜钱，又把一壶茶放在他身旁。
　　嗯？
　　说书事业就这样开始了吗？
　　秦乐看看铜钱，又看看这个男子，男子指指茶壶。
　　“好，等我喝两口水润润嗓。”
　　秦乐把钱收好，找到亭役让他换成凉水，三杯水下肚，继续讲。
　　槐树下安静又热闹，蝉鸣声都少了不少，看来它们也喜欢听故事。

　　“白安村的茶确实不错，我们在这住了这么久，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王兄可以放心做生意了。”
　　裴习彦和王茗站在白安村茶山下，望着满山的茶。
　　王茗点点头，转身看向裴习彦，“多谢裴兄陪我在这观察了这么多天，明日我就跟茶农们商议时间价钱。”
　　“嗯，明日我也要走了。”裴习彦道。
　　王茗张口想问什么，但裴习彦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先一步回屋。
　　王茗只好闭嘴，遥望天边。
　　第二天一早，裴习彦在村口与他道别，叮嘱他每日练功，好保护自己。王茗连连点头，也让裴习彦路上小心。
　　两人就此分开，各忙各的事。
　　裴习彦驾着记道车，大宝趴在之前秦乐坐的地方，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没人帮忙，裴习彦每到转弯处就要减速记录，而弯道又很多，一天下来，身心俱疲。
　　以前阿翁睡觉，他也是一个人赶车记录，从没觉得这差事累，这次却有了以后砍柴为生的想法。

　　裴习彦日夜兼程，和大宝一起过了大半个月，已经可以和大宝无障碍聊天了。
　　“我其实很想不通，明明那晚我都放弃和秦乐表明心意的机会了，他为什么还是受了那么多伤？”
　　“我已经保持距离了，为什么他还是会遇到这种事？”
　　“祖父为了给我找草药摔伤，祖母为了给我多做点衣裳熬花了眼，不知道烫着摔着多少次，然后在寒冬相继去世。”
　　“还有你哥哥小宝，它那么小，却是为了保护我被咬死。”
　　“阿翁呢，一直说他不会被我克死，可事实呢，如果不是带我去看长江，他也不会在因一条江鱼而突然发起的荒谬战争里病死。”
　　“秦乐……还好他离开了，大宝，你是不是也该离开我？”
　　裴习彦眼里闪着光，苦涩地看着大宝。
　　大宝用头去拱他，呜呜叫着，裴习彦抱着它，轻轻摸它的背，看着月亮呢喃，“我会保护好你的。”
　　月亮不懂相思，它只照亮相思的泪。

　　秦乐的说书事业风生水起，有人在槐树下给他搭了个茅草棚，让他能更舒服地讲故事。
　　有卖茶卖白瓜子的人在一旁摆摊，生意也很不错。
　　慢慢的，越来越多人从城里赶来茅草摊听故事，还有几个客馆掌柜请他去城里说书，其中就有他认识的那个掌柜。
　　“前段时间我还看见裴郎君了，他似乎不知道你在这说书，我刚说完，他就匆忙去找你了。”客馆掌柜左右瞧瞧，又对秦乐说，“今日倒是没看到他？”
　　秦乐根本没见过裴习彦，婉拒他的邀请后，接着在茅草棚里讲故事。
　　只可惜平静的心被打乱。
　　他早早结束，说自己这两天不舒服，让大家过几天再来，然后缩回驿亭后面的小杂间。
　　他现在跟亭役很熟，亭役还腾了一间小屋子给他住，还免费提供水。毕竟秦乐在这说书，驿亭也赚了不少钱，不怎么来的亭长也就默许了。
　　秦乐躺在竹床上，习惯性去摸大腿上的枯皮，但没摸到。
　　本来是想待在槐树下等死的，可那场梦以后，身上的伤反而一天天好起来，先是之前怎么都不愈合的伤口愈合了，然后就是枯皮慢慢剥落，长出新皮，现在只剩下手臂上还有一点点没好。
　　他觉得外面那棵槐树很有可能跟梦里的槐树有关联，不然他怎么可能会痊愈，甚至还开始要吃饭了。
　　不过饭量还没恢复，一天只需要从亭役那分半个馒头吃就行。
　　他盯着屋顶，脑子里都是裴习彦。
　　裴习彦回城了？
　　舆图已经画完了吗，这才一个多月吧？
　　他不是说一个人很慢吗，骗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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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中秋了。”裴习彦看着缺月，摸着大宝的头，“秦兄过得挺不错的，还有个说书摊，很热闹。”
　　大宝躲开裴习彦的手，对他今天把自己栓在树上表示不满。
　　“没办法，你去了秦兄会发现的，只能委屈你了。”
　　“下次吧，你别出声，我带你去偷偷看他一眼。”
　　呜呜～
　　“不信？”裴习彦想了想，好像确实骗了大宝好几次了，“放心，下次一定带上你。”
　　裴习彦躺在树叶上，按着大宝的背，看向林子另一边的驿亭。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很不错，跟大罗他们一样，出趟远门就回家，路上也不再孤独，只要走到一条路的尽头，就可以回来看秦乐。
　　只可惜前几天在山道上淋了雨，这几天天气转凉，风寒总是不好。
　　他盖着蓑衣，打算等明日午时一过，就回城里拿药。

　　秦乐第二天没在茅草棚里说书，而是一大早就往城里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但没走多远，他就冷静下来了。
　　去了有什么意义，见到了又有什么意义。
　　算了，他走不动了。
　　在树下纠结了很久，最终他选择原路返回。
　　路过树林时，他听见了几声狗叫。
　　像大宝的叫声。
　　他打算过去看看，却发现前方树后有个人影，偷偷摸摸，干瘦干瘦，看着就不像好人。
　　难不成是踩点的，想偷东西，还是打劫？
　　秦乐很是无语，不知道自己怎么总是会碰上这种事。
　　他借着树躲避，轻轻摸过去，捡了一根树枝，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打算看他下一步行动。
　　可是狗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秦乐有点不敢等了，他探出头想看看那人在干什么，却和那人的视线在半途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