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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母与子·思念成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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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海棠的窗棂之纹,寓意富贵吉祥、美满如意。此时温暖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射出数个如意海棠花的光影。
陈萱儿静静坐在窗前,轻手推开一扇窗,目不交睫地望向院子里,耳畔似乎传来了儿子的声音:“娘亲......”
她记得清楚,儿子幼时就是这样唤她的;后来长大了些,便又自行改成了“母亲”。
陈萱儿用力眨了下眼睛,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一人走动。
她长长叹了口气,右手支颐,无情无绪地望着院里那棵繁花似锦的桂花树。
“再好的光景,也搁不住你这么叹气!”奶娘蒲氏放下手里针线活,轻轻揉了下酸胀的双眼,看向窗下桌前的陈萱儿,责备道:“老话儿说,总叹气,会把福气赶跑!”
陈萱儿依旧望着窗外,轻声道:“奶娘,不知为何,我心里一直发慌,羽儿……不会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蒲氏道,“他们走的是官道,路上太平得很。再说了,就是半道上有个把毛贼或土匪,也不敢打劫进京赶考的举人,那可是重罪,要全家掉脑袋哩!”
举人不同于秀才!
秀才无直接入仕资格,仅享有免徭役、见官不跪、诉讼时免刑、可开设私塾或担任幕僚,被坊间称作“穷秀才”。
举人除全家免除赋税,更具备做官资格,可任七品以下的知县、学官等职,被人称作“老爷”,与地方官员平起平坐。
举人进京赶考,会随身携带官府发放的两样东西——证明身份的路引和“礼部会试”的小旗。倘会试高中进士,便是天子门生,自此仕途坦荡。
再胆大的毛贼、土匪,也不敢与官府和皇权作对,故而,既不会也不敢抢劫杀害进京赶考的举子。
知府千金出身的陈萱儿,自然知道这些道理!
可她并非毫无来由地心慌意乱,自打儿子一行人六月离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她未收到一封儿子的家书。
还有,她给京城的舅舅一连寄去了三封信,也如石沉大海一般的杳无回音。
陈萱儿腾地从椅子上起身,对蒲氏道:“干脆去京城一趟,我亲眼看看羽儿!”
蒲氏劝道:“你是黄府主事的人,怎可抛下一大家子去京城,万一家里遇事,找谁去讨主意;再说了,京城路途遥远,你已年岁渐长,如何受得了颠簸。依我看,你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
“禀夫人,管家寇伯有急事求见!”守在门外的丫鬟兰儿脆声道。
既是急事,陈萱儿只得平抑心情,吩咐兰儿:“先让寇伯去堂屋等,我换了衣服便过去!”
陈萱儿一踏进堂屋,见寇伯要行礼,忙阻了,含笑道:“寇伯,你是府里老人,以后见我不必行礼!”
“那哪儿成,”寇伯恭敬道,“正因为是老人,才要给下面的人立好规矩......”
陈萱儿见寇伯坚持,也就由他去了。在中堂前的椅子上坐下,对寇伯道:“寇伯,坐着说话吧!”
寇伯这次倒没推辞,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望着上首的陈萱儿,微笑道:“京城舅老爷派人来送信儿了!”
陈萱儿喜出望外,忙问:“当真?”
“是林府的二管家林融,奉了舅老爷之命,带了书信和礼物前来。”寇伯道,“林融现等在主院门口,随行的其他人和车马停在外院。”
陈萱儿急道:“快请林管家进来一叙!”
林融是个身形高大、目露精光的汉子,一见陈萱儿,目光恭谨地深揖道:“小的林融,叩见表小姐!”
陈萱儿还未出嫁时,常被舅舅林池派人接去京城小住,林府上下都唤她为“表小姐”或“甥小姐”。
此时见到舅家人,陈萱儿倍感亲切,笑道:“辛苦了,看座!”
“谢表小姐!”
林融坐于寇管家下首,三个丫鬟进来奉茶。林融把主人的亲笔信和礼单,一并恭敬地递向陈萱儿。
一旁侍立的丫鬟兰儿,快步走过去接了书信和礼单,走回去交给陈萱儿。
陈萱儿问了舅舅舅母、表兄表嫂的近况后,迫不及待地拆阅舅舅来信。看罢,心下十分疑惑,抬眸看向林融,问道:“舅舅信里说,羽儿没有住在林府,那你可知......他住在哪里?”
幸好临行前,主人对此有过吩咐。
林融回道:“住在安亲王府。”
安亲王府?
那可是皇亲国戚,舅舅都未必能搭得上关系!
陈萱儿诧异道:“羽儿怎会住进亲王府的?”
林融顿了下,回道:“详情小的不甚清楚,只是听说安亲王世子与咱们羽公子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
陈萱儿一脸狐疑地看着林融。
此时江州城的蓬莱客里,还未到午饭时间,楼下厅里的十六张桌子却已坐满客人。六间贵宾室中最雅致那间里,桌子上摆着八样精致的素菜、四盘点心和桂花酿。
四样点心四种颜色,荷花酥、玉兰酥、翠玉糕和桂花糕摆在一起,尤为赏心悦目。
莘安一边给文炅和南荣羽斟酒,一边笑道:“小弟点的这几样,可合嫂嫂口味?”
南荣羽伸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尝过,又尝了一口荷花酥,审视的目光从莘安脸上扫过,凝在文炅脸上,问道:“会试的提盒,你做过手脚吧?”
文炅与莘安相视一笑,回道:“被你发现了!”
南荣羽浅浅一笑,端起酒杯冲莘安道:“约你来,是有事相求!”
“嫂嫂客气了!”莘安也端起酒杯,隔空与文炅和南荣羽相碰,一饮而尽,含笑道:“为兄嫂办事,小弟义不容辞!”
文炅饮了杯中酒,睨向南荣羽,意味深长道:“羽儿,你为何对姬松声称,姬彦身上毒伤已不可救,唯有换身体一途?”
莘安不动声色地为义兄二人添酒。
南荣羽神色淡然,幽幽道:“祛毒费时费力,这样多好,两位母亲都未失去儿子,皆大欢喜!”
是夜,陈萱儿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儿子自小到大的每一帧画面。
羽儿一定有什么事!
京城来人来信,也未能打消她这个念头!
“娘亲!”一声熟悉的呼唤,惊醒了朦胧中的陈萱儿。
她忙睁眼坐起身,轻声问:“是羽儿吗?”
“是,娘亲!”声音自门外传来。
陈萱儿连忙披衣下床,顾不上穿鞋,赤脚过去打开卧室门。果见门外的月光下,儿子一身白衣,含笑看着自己。
她心里顿时一惊!
莫非儿子真出事了,魂魄飘回家来见自己一面?
“羽儿!”陈萱儿声音哽咽,眼泪扑簌簌地掉落,顾不上肩头披的衣服,径直扑上前抱住儿子,“你是心里放不下娘亲,所以......回来看最后一眼吗?”
“是,娘亲!”做儿子的,用四角绣着石榴花的帕子,温柔地替母亲拭去泪水,弯腰打横抱起来,大步走进卧房。
坐在床榻边沿的陈萱儿,仰脸看向自己儿子,哀伤又痛心。
“娘亲,羽儿好着呢!”做儿子的蹲下身,把母亲的双脚放在自己膝头,轻轻揉捏着,温声嘱咐道:“以后再急的事,也不能赤脚下地,小心受了湿寒之气!”
陈萱儿犹豫了下,问道:“今儿白天,你京城舅爷派了人来......”
做儿子的停住手,问道:“来人怎么说?”
“说......你与安亲王世子一见如故,一直住在安亲王府里。”陈萱儿一脸担忧,“这可是真的?”
“是。”
“羽儿,你如何识得安亲王世子?”
做儿子的道:“娘亲,你若不放心,羽儿此刻带您去京城看看,如何?”
这定是在梦里!
陈萱儿思忖,梦里能与儿子一起去趟京城,也是一桩幸事!
于是欣然道:“好啊!”
做儿子的亲手服侍母亲穿戴好,扶着她臂肘走出卧房,“娘亲,有两个朋友,羽儿想让您见见。”
陈萱儿笑吟吟道:“好啊!”
明亮的月光下,从桂花树的暗影里,缓步走出两个人——衣青者挺拔俊朗,衣黑者俊逸儒雅。
做儿子的指着青衣人,介绍道:“这是文炅!”又指着黑衣人道:“这是莘安!”
二人上前与陈萱儿见了礼。
做儿子的搀好母亲,轻声道:“娘亲,我们走吧!”
话音一落,陈萱儿便感觉自己身轻如燕,被儿子带着飞离地面,落在空中一片绵软的白云上。
“母亲!”
“母亲!”
急促的脚步声,焦急的呼唤声,吵醒了床榻上的陈萱儿。
她缓缓睁开眼,伸手撩起帐幔一角,叫道:“兰儿?”
陪夜的丫鬟兰儿,打了个激灵,从地铺上翻身坐起:“夫人,您醒了?”
“外面......怎么像是文宏和文景的声音?”陈萱儿疑惑道。
“奴婢去看看!”兰儿迅速穿好衣服,收拾起地铺,打开卧房门。
“母亲,我昨夜梦见兄长了!”文宏顾不得礼仪,一脚踏进卧房。
文景紧随其后,大声道:“母亲,我也梦见兄长了!”
这就怪了!
自己昨夜不光梦见儿子,还梦见儿子新结识的两个朋友——文炅和莘安!
梦里,儿子和朋友三人带她夜游京城,去了皇宫、安亲王府、林府,还去了城外的皇家别院——丹若宫!
陈萱儿伸舌舔舐一下双唇,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香甜味,儿子在梦里亲手喂她吃了颗果子——五彩斑斓果!
她依然记得儿子说的果名!
陈萱儿慌忙坐起身,隔着纱幔问道:“都梦见什么了,说给母亲听听!”
文宏道:“兄长说,他以后不能常伴母亲左右,让我好好孝顺母亲,撑起整个家!”
文景道:“兄长吩咐我,要孝敬母亲,辅佐二兄,光大门楣!”
陈萱儿沉默良久,陡然道:“文宏,你去找寇伯,让他通知所有庄主和铺面掌柜,午时赶到府里来,我有话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