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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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寂静在喧嚣。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房间呆了多久。自那之后，生存的每一秒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不对啊，他想，世界还是世界，他还是他。但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被硬生生地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他无意摆弄着面前的一堆书籍，许久没有人翻动的痕迹。那张纸就随着幅度飘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弯下腰捡了起来，幼童一样的字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说起来，从来都没有教过那个人写字来着，早知道，应该多陪陪她的。
早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他猛地起身，长久坐在椅上让他在那一瞬间有些眩晕。房间漆黑一片。对了，他又想起来了，本来是想在这房间装一盏灯，那个人却执意说不要。她说这样就好。他也觉得麻烦，就算了。转过身，他又躺在了床上，因为很久没有人居住在这个房间，床上积攒了一层薄薄的灰，他也不嫌脏，就这么肆意地放任着自己。
已经，没有她的味道了。
他推开舱门，强烈的白光刺痛他的眼睛。反射性地捂住双眼，等待自己逐渐地适应。视网膜上覆盖着一片光点。他沉默着，自那以后字句未发。喉咙里一直有铅块堵着，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第一次，发现等待是那么辛苦。
他好不容易适应阳光，颤颤悠悠地走出了门，倒是很奇怪，为什么白胡子海贼团的各位齐齐地转过了身，用他无法言语的感情看着他。
“……艾斯。”老爹的声音非常遥远地传了过来。他转过头，看着那位老人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原先黑桃海贼团所使用的船只，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是三年前吗？
他感到视界一片模糊，脸上湿润得一塌糊涂。眼泪不知觉就落了下来，为什么落泪？失去了什么吗？他感到心内似乎至为珍贵的事物正在脱离，已经没办法制止了。克制不住了。他咬紧下唇，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不再哭泣。可是眼泪。这些清澈透明的眼泪。
“菖蒲……死了吗？”顶上之战之后发出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啊，”白胡子那浑厚的声音，“死……”
“闭嘴！”他支撑不住地往后摇晃几步，“怎么可能，那家伙不是妖怪吗？妖怪怎么会死？！不是要背叛这世界吗？那就背叛给我看啊！不是说要杀了我吗？过来啊，来杀了我啊。这样算什么？”
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见的最后一次面是在什么地方？他努力回想，即使头痛欲裂，却还是试图去回想那些所剩无几的珍贵的回忆。是在海军的监狱里，他对她说：“我不要你了。”
“别开玩笑了！！”他的悲伤几乎要将自己淹没了。竟会如此悲伤。指甲嵌入掌心，哭泣的声音是那样撕心裂肺，“别开玩笑了，妖怪是不会死的吧？！那家伙，明明过了十年却还是十六岁的样子，不会老去，那当然也不会死吧？！世界不是不容许她的存在吗？！”
他愣了一下，眼前已不是刚才那个地方。站在他对面的人拥有着温柔的笑容，黑色长发到腰间，他梦寐中的脸庞。可那不是菖蒲，他知道她不是菖蒲。
“那家伙，在哪里？”
“啊啦，”没心没肺的笑容，“还没有认清现实么？菖蒲啊。”
他睁大眼睛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翕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口。眼泪都忘了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相遇。他在她的眼中看见了那只妖怪。是被世界隔离的妖怪，孤独，寂寞。他似乎找到了与自己相似的罪孽，不被承认的存在。于是他唤醒了它。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因为有些人要等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能够和自己命中注定的人相遇，而他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遇见了她。
不行，不行，他说，菖蒲死了。
“不要死啊，”他跪倒在地上，抱住痛得嗡嗡作响的头部，“菖蒲，不要死啊，拜托了。不要死啊。不要死啊，拜托了，菖蒲，只要你不死，不论怎么都可以。我们可以结婚，不，不是的，我们结婚吧，我可以带你去周游世界的，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可以背叛我，你可以任性，也可以说你根本不爱我，你可以胡闹，可以不做海贼，但是，拜托你了，千万不要死啊，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全部都不要了，真的，我可以和你在一起的，拜托了，不要死啊，如果你死了，如果你死了……我不去追捕蒂奇了好吧。我也不会再说什么要去和白胡子战斗了，我不会再说当海贼王了，你不要死啊，求你了，妖怪什么的我根本就不介意啊，只是，求你了，不要死。”
怎么样都可以，拜托你不要死。
“不行啊，因为损毁，从一开始就存在。”
她等了他十年，期间一直尝试着让他放弃所有与他不利的决定，但是因为他的任性，让她最后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她还没有完成与萨博的约定，明明答应了路飞只要完成了全部的事情后就去冒险，可是却死去了。死亡是一张庞大的关系网，他从十岁就知道这点。他无法控制死亡，甚至加速了这场死亡。她从十年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改变过，努力过，却因为他的无知而作罢。他知道即使她对自己说，自己也不会相信的。不是不愿意相信，只是太科幻了，让人无法相信。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了啊。只有等到事实摆在眼前了，他才被迫接受现实。明明那么想要拥抱的人，明明那么想要保护的人，却总是违背自己的意志伤害她。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回忆而反复的伤害她。
“还给我……”泣不成声，“你把她还给我……”
“你在说什么啊？”风吹动时飘渺的声音，“不是你说，不要她的吗？”
他回过身，发现自己仍旧在那艘船上。白胡子眼里悲痛的情感透露出一切事实。他都忘记应该要怎么流泪了。悲伤还在，泪却不知流向了哪里。
薄暮时分，黄昏的光芒燃烧了整片天空。是很漂亮的火烧云，他走到船舷边，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道。有什么东西在死去，是他身体的某个部分在死去。他看着海天交际的部分，蓝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他回忆起十年前发生在不确定物终点站的那场大火，在那件事件里，他失去了萨博。当他把受了烧伤的达旦带到中间之森时，下意识地叫道，“喂！菖蒲，过来照顾一下达旦。”但是没有任何人的回应。他就已经知道那家伙不在这个场所了。没有死。只是离开了。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他看着远方，终于明白在世间已经寻找不到关于那个人任何的痕迹。他感觉不到她的气息，现在的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他身体里她的心已经不再跳动。唯一属于他的她，已经不再存在。他看着天际，明白这世界已经没有她，这就是一个新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