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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爱与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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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拔出刀时,才开始尝试着克制住内心万分抵抗的情绪。不愿意与面前的这个人兵刃相见,他一直纵容着我,看着我哭,知道无能为力却还是使用了拙劣的安慰技巧。只是决定了就不会再回头了,对不起,已经说过了。
“喂!菖蒲,”他似乎还在惊愕当中,“真的要做到这种份上吗?我可是,很期待啊,和你一起去冒险。”
海底监狱漆黑一片。我一直跟在他的身后,总是有动荡从脚底传来。“说起来,艾斯被捕,白胡子他们一定在筹备着怎么样突破海军吧,哈哈哈,真是一群笨蛋呢。”
回答他的不是我的声音。我什么都不想说。
不知为何,我回忆起初次相遇的场景。那个人从暮光普照的世界降临,既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黑色碎发在风中飘荡,脸上一副倔强的神情。眼睛里有熠熠的闪光,大概是暮光吧。我们是不是应该早点相遇比较好?七岁的他和十六岁的我,我知道倘若早点相遇,那么我们就不会再是我们了。那样子什么都不是。我们甚至连相遇都不可能相遇。如果不是他召唤的我,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甚至连回忆都不曾拥有。
“前面,有草帽小子噢。”我说。
“……啊?”话音刚落,他已经使用黑暗果实的力量将在场的所有士卒打倒了。石子飞溅,我躲在蒂奇的身后,不让石块伤害到皮肤。在战斗开始之前,得保护好这具身体才行。体力不够是个弱点。不能再像上次对抗白胡子一样分心了。只有一次机会,这一次,必须要赢。
这家伙真是磨磨唧唧的,我看着倒在我面前的士兵,听着他和草帽路飞那啰嗦的见面仪式。最终还是走了出去,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见面的,考虑了几秒,还是走了出去。囚犯们不断往level 3的方向逃走,我看着前方,心想等下该如何逃掉麦哲伦的毒。
他惊讶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菖蒲……为什么你在这里?”接下来又怒气满满地对着蒂奇,“是你吗?!”
“什么啊,菖蒲,”蒂奇倒是好奇的样子,“你认识这家伙吗?”
我不答话,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手腕被身后伸出的手死死掐住,侧过脸,发现草帽路飞眼睛里坚定不移的光。这家伙,即使到最后一刻还是相信我吗。
“喂,你知道吗。”我说,“那家伙,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是多么惊讶啊。哈哈,这大概就是,被背叛的感受吧?呐,路飞。真遗憾啊。反正他也已经被送去海军总部了,你就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你!”很好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扯谎来着。谎言真的是人类至大的恶。我挣脱出他的手,微笑着,“呐,再不赶快,就没时间了哦?”
“你……背叛了艾斯?”
我没有回答,径直朝前走去。
“为什么!”他在我身后怒吼,“为什么!艾斯他明明、即使有生命危险,却仍然,还是对你……”
“闭嘴,小鬼。”不行了,大概是和蒂奇相处时间太长了,连杀意都控制不住。冷漠的脸上闪耀着杀意着眼睛,真像个魔鬼。内心下无法压抑的躁动。好恐怖。这就是我的真实。作为妖怪。作为世界的背叛者。
“喂,没事吧?”
离开了那个地方,蒂奇追上来冲我问道。
“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吧,头撞到墙不是很疼吗?”
“啊,疼死了。”他摸了一下伤口处,“不过他确实成长了,以后也会是个要命的对手呢。”
站住脚,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前面有麦哲伦,怎么办。”
“啊,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能让别人发现你啊。”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发现我?我没问,也不想问。这样也好。这家伙,直到最后一刻也还是相信着我。唉,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叹气。为什么要到现在还是相信着我?我疑惑,看着他的背影。他要保护我吗?真的有那么相信我吗?我只是个妖怪罢了。
只是一个不被世人所接受、却拥有着心的妖怪罢了。
我用刀刺穿了麦哲伦的腹部。
说起来,才明白为什么蒂奇一直在期盼着我的原因了。以前倒是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原来如此,他杀不死我。我的能力不是恶魔果实所赐予的,他不能吸收;他似乎还不知道我有预知的能力,不过这也仅限于人类的身体罢了。作为另一个妖怪的形体的我是无法预知的。尽管能力是同一生命体产生的,却相互排斥了。人类和妖怪,能力不同吗……
看着眼前庞大的身躯缓慢倒下,我转过身,走向蒂奇。
“喂,还好吧?你应该还不至于被这样的毒给弄死吧?”
“嗯,”他用黑暗果实把毒液给吸收进去,“不过倒是给疼死了。”
“这样啊,”我走到前边,把刀架在肩膀上,“专心点迎接下一个敌人吧,蒂奇。”
我挥刀,把脚下的毒液全都劈斩开来。暗紫色的毒液流到桥下,刀上仍然有着刚才敌人的温热的血液。内心涌动的情绪在那一刻迸发出来。已经渴望很久了吗?这么期待着厮杀,兵刃相见,我也是个杀胚?或者说,我只是遵从了原本的我罢了。以前有艾斯这个束缚,把我变得不再像我。现在已经不用再考虑他了,放心杀吧,眼前的这个人,是我的敌人啊。
他看着我的眼,许久,才下定决心,“嘛,你都已经决定好了啊。”哈哈哈大笑了几声,“本来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那么听话加入我的麾下呢,但是对你还非常感兴趣啊,你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就背叛艾斯啊,你这个,胆小鬼。连简单的背叛都学不会!真是可怜啊,没有梦想,连生存的意义都不知道,得过且过,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要杀了我,我就陪你玩玩吧。”
梦想,有的喔。
那是我唯一的生存动力,是我一直以后迫切渴望的,我非常努力,仅仅是为了抵达这个终点。只是一句话,为了这句话,我宁可粉身碎骨,在所不辞。以往的成为真正的女孩子、结婚什么的,都不过是情感的衍生物罢了。梦想,只有一个。只是那一个。
“蒂奇。”
“菖蒲。”
“我要——杀了你。”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跳上桥边,俯视着他。没有开始攻击,他使用吞噬,将我站立的地方吸收过去。哼,我移动到他身后,妄图给他一击,但他意识到了,笨拙地往旁边挪动,刀锋是触碰到了,伤口太浅,不足以致命。我真想早早结束这场战斗啊,可是对方既然是蒂奇,就得给他足够的尊重才行。我不是能力者,对我使用暗水是无效的,他也正在头疼这件事吧。而他的下一步动作是冲到我面前企图捉住我。于是我站住不动,待到他即将接近我时奋力挥刀。温热的血液飞溅在我的脸上。还是不行,伤口还是太浅了。我没有给他致命一击。
“呜啊——”他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看来你真的是要杀了我啊,菖蒲。”
战斗的时候不应该说话,只会让自己分心。我冷眼看着他在地上蠕动,支撑要站起来。
“哼。”我不由得冷哼。看他的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黑暗果实令他接受的疼痛是平常攻击的两倍,再过不久,他的血液应该会流干。但是不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给他最后一击。“真遗憾啊,蒂奇。”我冲过去刀尖指向他的腹部,“我们在地狱相见吧。”
他没有躲闪,已经料到了我有所一击,我没有使用预知,在此刻使用这种能力是对我与他的侮辱。诸神黄昏穿过人类腹部的实感隐隐约约地传来。那些温热的血液溅得我满脸都是。我睁开眼睛,看着他脸上同样沾满血液。我的血竟是如此鲜艳的红色,真漂亮啊。
胸口被他的手贯穿过去,从下往上的甜腥液体冲出口腔,他稍微动了动,将手从我的身体里拉扯出来。血液在我眼前飞腾,真漂亮,这就是我的血。
我不担心,即使作为人类的我死了,还有妖怪的我存在,它一直被我封印在眼睛里面。我依靠在墙边,看着黑胡子倒下,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多少岁了,夺去他的梦想的我,已经是罪不容诛。
“咳咳……!”呕出一大块血液在地,我强忍着痛感,想要离开此地。
“喂,菖蒲,”他呼呼地喘气,“还活着吗?”
“什么啊,你还没死啊?”
“快了,只是有最后一个问题,”我等着他接下去,“有人说过,喜欢你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啊?”
“因为你看起来那么没有安全感。”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坐在墙边看着他上下起伏的胸口。临死之人浑浊的呼吸,他大口的吸气想要将此刻的不甘全部吸入生命中。钝重的、急促的呼吸,手部一直附在伤口想要阻止血的外流。他在最后,用尽了所有气力,说出了一句话。
他说:“对不起。”
我们只欠彼此一句对不起。我剥夺了他的梦想,他杀死了我的生命。他在最后,不是对我说喜欢我,不是对我说理解我,不是对我说恨我,而只是说出了简单的一句,对不起。我摧毁了这个人的梦,明明那么期待着我,一直纵容着我,在最后都相信着我,而我却,杀了他。“喂,蒂奇,别死啊,”我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早知道的话,就干脆打昏你就好了。就不要杀死你了。不要留我一个人啊混蛋。”
我只有一个梦想。
因为太遥远了,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失真的感受。不过确实还是存在的,是我的梦想,最初的以及最后的梦想,是一句话,非常简单的几个字。最初相遇时他口中述说的那句话,成为了我最重要的梦。终于捉到了。终于实现了。
我在地上蜷缩着,往level 3的方向爬去,身体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快点啊,再不快点就没有时间了,再不快点,那个人是海贼王儿子的身份就要被公布了,我不能让海军公布这消息,不能让世人知道。那样,艾斯会哭的。我不愿意让他哭。那家伙并不怎么坚强,一直害怕着鬼之子的身份,害怕被厌恶,害怕被唾弃。我不能让他哭,不愿意看见他哭。
身体脱力,再也无法向前攀爬。我倚靠在墙边,看着身边士卒们的身体。濒临死亡的呼吸让我感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拖延。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左眼球从眼眶里撕扯出来,筋脉断裂的声音在我耳边清晰地响起,如此真实的疼痛。但是那只妖怪已经兴奋起来了。渴望厮杀的本质在此刻呈现出来。我在心里对它说:“喂,你要杀多少个海军都随你的便,但你得救出艾斯。要阻止战国把他的身份公布,知道吧?至于七武海、大将,你爱杀多少杀多少,我是无所谓啦。别给我添乱,救出艾斯你就死了。真正的死了。你就永远地沉睡了。”话音刚落,我就捏碎了眼球,随着幅度的增大,它的形体渐渐从里面延展开来,也没有看我,直接飞向了海军总部。
我万分安心。终于来到这一步,等了好久,终于,终于……
七岁的他无声出现。在这深黑level 3 的海底监狱里。因为没有夕阳,他的到来不再让我感觉有光芒伴随。我们之间全无初次相见的感觉。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像是看着某个熟识已久的故人。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脑中不断浮现这一生的画面,十年的他和十七岁的他、二十岁的他。多年过去,他还是他。未曾改变。我只有一个梦想。是他的一句话造就了我的梦想。耳边徘徊着他七岁时的稚嫩声音。初次相遇时,他对我说,“你要是死掉就好了。”
“我,终于……”嘴角轻翘向上弯起展开花一般的笑容,“如你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