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夜至明》橙楠楠楠

13、第13章 夏天快到了

　　一中的改卷速度很快，老师们一有空就打开手机开始阅卷，所以大概两三天就会出成绩排名。

　　这两天里，李鑫伟每天都对着地理书祈祷一遍，让他压线过赵芳定的目标。当他看见成绩表上83的数字时，差点没站起来欢呼雀跃。

　　“哈哈哈哈哈哈不用去见丽总了！”李鑫伟心满意足。

　　从李鑫伟的名字往上看，在第一格和第三格的位置上，分别写着苏夜和谢行遂的名字。

　　“啧，差一分。”谢行遂看着成绩表，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下次可以。”苏夜拿走谢行遂手上的成绩表说道。

　　“嗯？”谢行遂有点没反应过来。

　　苏夜把成绩单折了一道放进抽屉，看着谢行遂说：“我说下次考试之后，一定可以坐在一起。”

　　谢行遂的目光在苏夜的眼睛里，他看见自己轻轻笑了一下，开口道：“真的吗？没坐一起怎么办，你负责吗？”

　　“嗯，我负责。”

　　谢行遂觉得苏夜现在的眼睛有点炽热，在他的心底烧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于是他点了点头，避开了那束目光。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行遂每天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跟着苏夜的步伐走，脑子里只有语数英政史地，这样被塞得满满的时光其实过得很快，在不知不觉中日历就往前走了许多格。

　　在又一次考试结束的这天傍晚，谢行遂一行人正在觅食的途中。

　　走到一家店的门口，陈望提议道：“要不就吃这个盖浇饭吧，人少一点。”

　　大家都表示赞同后，就进店找了位置坐下。

　　谢行遂拿着菜单，边看边用手肘捅了捅苏夜：“你吃哪个？”

　　苏夜随便扫了一眼，说：“跟你一样。”

　　“那吃土豆牛肉？”

　　“嗯。”

　　“我也要土豆牛肉的，土豆牛肉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张满洛在一旁嚷嚷着，还严谨地加了一句，“之一。”

　　李鑫伟和陈望看着菜单，表示拥护辣椒炒肉派。

　　点完饭等了一会儿，张满洛实在口渴：“诶我出去买瓶水啊，你们等我一下。”

　　一中门口的餐饮业发达，也少不了便利店，竖直排布的街上总有一些路会适时拐弯，生出小路的枝蔓，而离张满洛最近的一家便利店，就在拐角的一条小路上。

　　他刚出门左转，就远远望见了有个人蹲在一个没有什么人的角落里，像是在小声抽泣的样子。

　　直到他渐渐走近，才看清那是上次来找薛梓妍的女孩，叫江辞云。

　　张满洛摸了摸口袋发现空空如也，于是他冲到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包手帕纸，然后蹲到江辞云面前，小心地递了出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般轻声开口：“那个……别哭了，有人欺负你吗？”

　　面前的人从臂弯里抬起头，大眼睛里还闪动着泪珠，在傍晚还残留的一点天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动人，像是森林深处找不到家又踩到猎人陷阱的麋鹿。

　　江辞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着。

　　眼睛大的人扫射的面积和力度都这么大的吗，张满洛心想着，很快顶不住这样的目光。

　　他低头假装忙碌起来，打开那包纸巾抽了一张放到江辞云的手上，然后开口：“别哭啊，你吃饭了吗？”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算平静的女孩突然又咬住嘴唇哭起来。

　　张满洛愣了一秒后开始手忙脚乱：“诶别哭别哭，没吃是吧，你等会我……”

　　他跑回卖盖浇饭的店里，看见老板正打算将饭装盘，他急忙喊道：“老板——”

　　老板应声停下动作抬起头，听见张满洛说：“打包打包。”

　　在陈望他们疑惑的眼光下，张满洛拎着饭就跑，返回到拐角的小巷，继续蹲在江辞云面前笨拙地安慰：“这个你先吃着，别难过了……”

　　江辞云看着眼前的人，并没有要收下的意思。

　　“张满洛干嘛呢？”拐角那边传来李鑫伟的大嗓门。

　　张满洛用他为数不多的情商思考了一下，江辞云应该不想那么多人看见她哭，还是一群男的。

　　于是他把塑料袋的挂绳放在江辞云手上，出声告别：“那我先走了啊，你别哭了。”

　　张满洛往前走了两步，似乎听见后面传来轻轻的一声“谢谢”。
　　他走出拐角，把李鑫伟他们带回店里，随便应付了几句他们的问题：“没什么，有只小猫在那里。”

　　“小猫？哪里？我看看。”李鑫伟抬脚就要往回走。

　　“……”张满洛拉着人走向店面的方向，“看你个头啊，吃饭去。”

　　——

　　几天过后的班会课，郑丽打开电脑连接投屏，将一个文件名为“考试成绩”的文档放在了桌面上。

　　鼠标的光标移到那里停下，郑丽开口说：“这次考试我们班上有人势头很猛啊。”

　　下面传来讨论的声音，有人等不及，大声说：“丽总你直接让我们看吧，拖延时间太难受了，我们想死个痛快！”

　　如他所愿，郑丽点开了文件。

　　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有人指着成绩表就开始讨论：
　　“我靠，谢行遂这次和苏夜并列第一啊！”
　　“他们那一块是不是有学霸气场啊！”
　　“太巧了，怎么做到分一样的！”
　　“……”

　　除了关心自己的成绩以外，备受瞩目的就是名单上的前两位。

　　而其中一位——苏夜同学，此时正在递东西给他的同桌。

　　谢行遂看着手上的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有些好笑：“什么意思？”

　　“算是，”苏夜斟酌了一下，“学习奖励吧。”

　　谢行遂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谢谢我们苏夜同学。”

　　“嗯，继续努力。”

　　“我继续努力到时候超过你了怎么办？青出于蓝啊。”

　　苏夜挑了挑眉：“嗯，我看着你青出于蓝。”

　　谢行遂拿手支着头看向苏夜：“还是别了吧，这回就运气好一点。”

　　“不是运气。”苏夜很笃定地说道。
　　不是运气。他知道谢行遂每天刷了多少题，又花了多少时间去记下每一个知识点。谢行遂是一个熠熠生辉的人，他总能带给身边人一些坚定的力量，也总会尽全力不去辜负一些心意。

　　所以苏夜当初敢说他可以。但谢行遂似乎对自己并不坚定，他常常向外给予，却忘了回头看一看自己的样子。

　　苏夜斟酌了一下措辞，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表达方法，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直白地说：“是你很好。”

　　说完苏夜就僵硬地转过头，拿起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谢行遂没有想到苏夜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愣住，并没有注意到苏夜那边的动作，等他回过神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夜手上的笔还在旋转。

　　“是吗？”谢行遂看着正在转动的笔尖想到了一些画面。

　　两个正在路边闲聊的中年妇女指着一个人：“就是他！太害人了！”
　　她们看似依偎在一起窃窃私语，实际上的声音并不小，足以让那个路过的人听见。

　　谢行遂没有再想下去，因为那只笔突然停了。

　　他看向苏夜。

　　那个人的眼睛很黑，像一块神圣的宝石。此刻他正注视着那样的眼睛，听见苏夜说：“是。”
　　谢行遂知道，那是苏夜在回答他刚才的问句，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

　　他突然笑起来，朝苏夜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每天放学后的校园广播里，这座城市的气温不断升高，为即将到来的夏季作好铺垫。

　　谢行遂头顶的风扇开始运转，白噪音匆忙工作，努力降低温度。

　　“好热啊好热啊！这风扇是不是年久失修了。”张满洛用手扇着风。

　　李鑫伟在旁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风扇听不得这些，小心它不吹了。”

　　“我觉得挺凉快的。”谢行遂在风扇底下说着风凉话。

　　张满洛指着风扇：“你敢不敢让他转个头。”

　　“实在没那个能力。”

　　苏夜看着张满洛说：“你要不给它改装一下?走近科学?”

　　李鑫伟积极道：“没问题，我这就带他去隔壁理科班进修。”

　　班上人带着燥热吵吵闹闹地迎接新一场考试。

　　一楼走廊尽头的第一考场里，一号和二号考生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坐下。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人的心上，鸟雀在树梢叫个不停。

　　谢行遂如愿戳了戳苏夜的左肩，但等苏夜转过头来，他却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于是和苏夜对视了几秒后，谢行遂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夏天快到了。”

　　嗯，夏天快到了。
　　而谢行遂，就坐在苏夜一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