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夜至明》橙楠楠楠

10、第10章 偏爱

　　“草，你们聊什么呢，是不是有人叫谢行遂？”旁边的小混混因为被忽略不快道。

　　苏夜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反问了一句；“王利让你们来的？”

　　小混混昂起头：“对，听说你们欺负我弟弟啊，这我可不能不管。”

　　“要动手就赶紧，我们还赶着上课呢。”谢行遂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嗯，”苏夜点了点头，把校服外套的袖子往上扯了扯，然后说，“我叫谢行遂。”

　　谢行遂抬头看向他，苏夜似乎没有喊过他的名字，这三个字在这样的情况下轻飘飘地落下来，钻进谢行遂的耳中，却莫名让他有些心痒。

　　他只恍惚了一瞬，因为余光里有个人朝他这里扑了过来。

　　谢行遂敏捷地躲开，看了眼周围的情况，苏夜刚刚的那句话把三四个人都引向了他那边，但他此刻却不落下风。

　　谢行遂想过苏夜能打，但现在看见他利落地出拳，还是有些意料之外。平时安安静静的人像是此刻才终于展现出隐藏的一面，苏夜回肘一击，在一个人的喊叫声中又向前出拳，打在另一个人的脸上，接着是第三个。

　　谢行遂只是匆匆往那边看了一眼，因为他背后还跟着一个人。他往前跑了两步，然后找准时机转身绕到那人的身后，趁追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谢行遂抬脚就往他身上踹。

　　苏夜转身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挑了挑眉，夸赞了一句：“身手不错。”

　　“你也是。”谢行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至此，小巷中只有谢行遂和苏夜两个站得好好的人，他们绕过身旁嚎叫着的人，并肩走出小巷，像是刚才只是去买了瓶水。

　　“不会打架？”谢行遂边走边抛出了一个问句。

　　“是不会，”苏夜在整理乱掉的校服，“防身还可以。”

　　“有点低调了苏同学，是非常不错。”

　　苏夜想起什么，问道：“你哪来的底气，万一我确实只会跑呢？”

　　谢行遂看着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曾经大树下的少年。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张脸上有些青紫的痕迹，他伸出手的时候，手臂上也有一些像是打斗过后留下来的伤口。

　　“嘶，你推我那一下来的。”之前只是猜测，直到苏夜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向墙边的时候，他确实有了底气。

　　但谢行遂心里其实有很多疑问，对苏夜，对苏夜的过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苏夜现在垂着眼睛望着他，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都试图更加了解对方，却并没有人开口，因为回忆也许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记忆也不一定是有温度的存在。

　　但有风吹过。

　　空中的一阵微风推着他们互相靠近，少年的手背不经意间相互摩擦，很轻的一下，一触即逝，像是抓住了什么，然后又随着清风离开。

　　篮球场上。

　　王利磨着指甲站在几个人的最前面，像是古时需要人伺候的大爷。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门口的方向，嗤笑一声开口：“哎呀，看来他们是来不了了。”

　　人群有些喧哗。学校里的流言传得最为迅速，王利和谢行遂约篮球赛的事在昨天就传遍了他们所在的两个班，集体意识一下被激发，所以今天两个班都来了不少人，现在正站在两边，阵营分明。

　　陈望着急道：“他们人呢，怎么还没来啊，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人一着急就喜欢碎碎念，陈望边走来走去边念叨着：“就应该跟他们一起走的，谁让苏夜看着那么自信的样子，哎呀就应该直接告诉丽总的……”

　　张满洛在一旁对着陈望双手合十：“陈师傅别念了……”

　　“梓妍啊，”王利朝他们这边走过来，带着讥讽的笑，“他们别是不敢来了吧。”

　　薛梓妍吸了一口气，对陈望他们说了一句不等了，然后向前走去。她捡起地上的篮球往王利身上砸过去，然后走到他面前说：“再给你一次机会，道歉、澄清。”

　　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王利被砸得有些懵，恼怒地说：“你他妈有病？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是你要来求我啊，懂吗？”

　　薛梓妍没再和他废话，从旁边拿起提前准备的喇叭，然后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你干的？你造的谣？”
　　“对，就是我。”

　　通过喇叭放大的声音传入在场的人耳中，王利不可置信地看着薛梓妍，叫嚷着就要去抢手机：“草，你他妈还录音？”

　　薛梓妍躲过他的手，只放了这两句后就收起手机，然后用喇叭对着人群说了一句：“大家都清楚了？都清楚了就回去吧。”

　　张满洛在旁边摇了摇头：“以后还是不要惹薛梓妍。”

　　李鑫伟这时从观众席中蹦上来拍了拍陈望，激动地说：“诶你看那是不是谢行遂和苏夜？”

　　陈望使劲张望了两眼，也激动地说：“对！就是他们！”

　　张满洛抱着手看着谢行遂和苏夜走来的方向，深沉地对陈望说：“我谢哥和我苏哥办事你还是放心。”

　　“来晚了？”谢行遂踏进篮球场看着混乱的局面问。

　　“没来晚，刚刚好，你们没事吧？”陈望回道。

　　没等谢行遂开口，薛梓妍朝他们挥了挥手，走过来问：“怎么样？没事吧？”

　　谢行遂点了点头：“没事，你结束了？”

　　薛梓妍理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当然，小菜一——”

　　“碟”字还没有发出来，就被一句洪亮的“你们干嘛呢！”给打断了。

　　是教导主任的声音。

　　薛梓妍刚刚的潇洒瞬间方寸大乱：“我靠，他怎么在这儿！快跑！”

　　人群四散着逃窜，留下教导主任干巴巴的喊话：“哪几个班的！都别跑！回来！”

　　——

　　“丽总，”薛梓妍在办公室里朝着郑丽撒娇，“真没我们什么事。”

　　“没你们什么事年级主任会来找我？”郑丽敲着桌子，又指向旁边几个人，“还有你们！一个班长带头搞事，两个成绩挺好的人不好好学习在这凑什么热闹！还有你张满洛，你干嘛呢？要不就迟到要不就给我惹事，你们嫌我太轻松吗？”

　　“哎呀丽总，真不关我们的事，都怪二班那个王利。”薛梓妍继续撒娇道。

　　郑丽看着她没说话。

　　薛梓妍继续说着：“真的呀，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郑丽这次回问了一句。

　　“我们先说好你别罚我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薛梓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说完话后拿出了手机，给郑丽播放了录音。

　　放完之后，张满洛在一旁弱弱举手：“老师我这还有视频。”

　　苏夜顺手也拿出手机，对郑丽说：“他中午还找人堵我们了，也有录音。”

　　“？”谢行遂轻轻碰了一下苏夜的手背，凑近轻声问道，“你还录音了？苏同学手脚这么敏捷？”

　　苏夜刚想回话，就听见郑丽又敲了敲桌子：“什么话非得现在说？当我瞎了还是聋了？”

　　谢行遂清了清嗓子，态度诚恳：“老师我错了。”

　　“……”郑丽起身去拿苏夜的手机，“我听听。”

　　了解完三个手机上的内容，郑丽沉默了一段时间，叹了口气说：“早晚被你们气死，先回去吧，罚肯定是要罚你们的，我先去一趟主任那边。”

　　几分钟后，教导主任的门被敲响，郑丽穿着一件棕色的西装外套走了进去。里面除了主任还有一位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李玲，郑丽朝两人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主任，李老师。”

　　“没想到郑老师班上的学生也会犯事啊。”李玲微笑着朝郑丽说。

　　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郑丽也回以一个微笑：“他们确实有错，但我认为情有可原。”

　　“郑老师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不能因为他们是你的学生还有成绩好一点就偏袒他们吧，”李玲抱着手，“那我还认为我班上学生没错呢。”

　　郑丽双手相互交叉着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道：“我是偏爱我的学生。”
　　她停顿了一会从手机上翻出两段录音，然后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推到教导主任和李玲的面前，继续说道：“但这是基于事实基础之上的偏爱，我相信我的学生们对得起他们的身份，也懂得是非对错，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几分钟过后，教导主任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睛，点头道：“这件事学校会酌情处理。”

　　彼时，教学楼的走廊上，谢行遂一行人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去买瓶水喝吧？我口渴了。”张满洛提议道。

　　陈望附议：“走吧走吧，我也是。”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李鑫伟就从拐角蹦出来：“我靠兄弟们，没事吧！”

　　谢行遂看见张满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也蹦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走过李鑫伟身边：“本来没事，现在有人要被你吓死了。”

　　“你没事躲楼梯口装什么鬼啊！”张满洛说着就要往李鑫伟身上扑。

　　李鑫伟为了躲避追杀，往前跑去，还不忘了回话：“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爱子心切啊！”

　　闻言，陈望也追了上去，准备和张满洛一起制裁口出狂言的人。

　　谢行遂和苏夜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薛梓妍走到他们身旁，挥了挥手说：“小卖部我就不去了，我先回班跟她们分享战绩去了，这件事谢谢你们，我请你们喝饮料，随便挑啊，到时候回来找我报销。”

　　“不用了，苏夜说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谢行遂张口就来。

　　“……”苏夜的眼神落到谢行遂身上，看着乱说的人。

　　“噗，”薛梓妍笑了一下，指了指苏夜，“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谢行遂去勾苏夜的肩，继续说瞎话：“都是假的，其实他私底下还是个会偷吃棒棒糖的未成熟少年。”
　　他带着苏夜转身，抬起手朝后面薛梓妍的方向挥了挥：“总之不用谢，我们先走了。”

　　苏夜任由谢行遂带着他走了一会儿，然后停住脚步，朝谢行遂递过去一个眼神：“捏造事实诋毁他人名声，怎么判？”

　　“不知道，我不是律师，”谢行遂也停下脚步，但自知理亏，他看着苏夜说，“苏律师想怎么判？”

　　苏夜思考了一下，然后向前靠近了谢行遂一些，抬手凑近谢行遂的脸，在谢行遂迷茫的眼神下停顿了一两秒，然后轻轻捏了捏谢行遂的耳垂，出声说：“这样判？算报复吧。”

　　“……”神经，这算什么报复。
　　但谢行遂的耳朵现在有些发麻。

　　两人走到小卖部时，张满洛三人已经闹闹哄哄地在柜台面前挑选零食了。

　　看到谢行遂和苏夜走过来，张满洛抬手打了声招呼：“阿遂，苏夜，这儿！”

　　“阿遂你耳朵怎么红了？”张满洛在琳琅满目的零食面前用余光瞥见了谢行遂正红着的耳朵，并友好地问了一句。

　　“……”谢行遂果断出击，走到张满洛身边指着一包薯片说：“什么口味？没吃过，试试？”

　　“嗯嗯嗯！”张满洛抱着薯片满意离开。

　　谢行遂在原地捏了捏耳朵，想用手上的一点凉气让耳朵降温。

　　但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走过来，他放下手静静等着。然后一根棒棒糖出现在他的面前。

　　“?”谢行遂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看着谢行遂迷茫不知所措的表情，苏夜忍着笑说：“给未成熟少年的糖。”

　　“怎么还记仇?”谢行遂明白过来。

　　“不要？”苏夜说着就要收回手。

　　谢行遂眼疾手快抽出糖，说：“换个味道。”

　　结账的时候，苏夜付完钱转身把橙子味的糖果递给谢行遂，而这一切被张满洛尽收眼底：“苏夜你偏心！怎么只给阿遂买糖吃！”

　　谢行遂正拆着包装，闻言抬头问：“你也要？”

　　“我不能要吗？”张满洛莫名有点心虚。

　　谢行遂把糖塞进嘴里，拉着苏夜先行一步，转头朝陈望和李鑫伟说：“有个傻子要吃糖，建议你们还是满足一下。”

　　谢行遂在回教室的路上感觉这糖还挺好吃的。可能是太久没吃过了吧，谢行遂这样想。

　　但可能还因为，某颗糖承载着张满洛所说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