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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药铺偶遇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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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掌柜的,碎骨草当真没有了吗?”璃城某处的药铺里,乌啼正追着掌柜再一次询问道。
药铺的掌柜年纪不小,留了一把半尺长的白胡子,闻言他不太耐烦地摆手:“没了没了,自云眉观要开山收徒的消息传来,各处练武的、修道的都想抓紧时间熬炼筋骨,碎骨草这玩意儿不管哪种路子的淬体药方都用得着,你呀,来迟了!”
“可碎骨草并非稀罕之物,就算近来许多人要用,我已经足足问了十几家药铺,怎么会都没了......”他带着一张黑布遮面,焦急的汗水已将面巾浸湿。
药铺掌柜“嘿”了声,反问乌啼:“话不能这么说,没有就是没有,难不成因为你找得格外努力,我就得给你凭空变出些碎骨草来么?”
乌啼一时无言,心间愈发急躁。
从三年前起的某一天,沈立人开始遗忘乌啼。
在后来的这三年时光里,乌啼访遍名医,寻尽奇药,可还是无法挽留沈立人一日日散去的记忆,明明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长,沈立人看向他的目光却是变得越来越陌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掌柜的,碎骨草于我有急用,数量不用太多,足够制上两三副药的就成,还请掌柜帮我多多留意些。”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把碎银塞进药铺掌柜手里。
“哎哟!”药铺掌柜掂掂手里的重量,眼神起了变化,“你早说要这个量啊......”
他话里有话,乌啼一下子有了精神:“掌柜的,在下诚心求药,还请掌柜通融通融,就当日行一善。”
他连忙又掏了最后的几块碎银递过去。
药铺掌柜凑过来把碎银摸进自己怀里,压着声音:“其实铺子里还有一些碎骨草,不过那是别的客人一早定下的,已经定了大半年,一直都没人来取,过了今日若客人还是没来拿,这单子就算废了,到时候我可以把它折价卖你。”
说是折价,实则还能再从乌啼这儿收第三道钱。
不过此刻乌啼已经无心计较这些,给沈立人准备的最贴合他体质的淬体药方,最后缺的一味药终于有了着落,他暗暗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责怪自己为何会因为碎骨草常见,而将它放到最后采买,险些误了要事。
他冲药铺掌柜又一连道了好几声谢。
药铺掌柜则强调道:“一定得是过了今夜子时之后才行,小老儿虽有心帮你一把,但怎么也不好坏了咱家的规矩,不然大掌柜怪罪下来,小老儿在璃城也没活路了。”
他说着抬手朝上指了两下,乌啼听见“大掌柜”三个字时,呼吸不由得被惊得一滞,暗道自己真是急昏了头了,竟没发觉这家不起眼的老旧药铺竟也是那一位的产业。
那位“大掌柜”可是整个璃城,无论江湖客还是寻常人都最不能忽视的大人物之一。
“是在下有眼无珠,竟没能瞧出老先生是大掌柜手下的人,大掌柜的规矩在下自然是懂得的,还请老先生放心。”他恭敬地说完,还是忍不住补充道,“只是在下实在是急需碎骨草,若是那位下订单的客人来了,还请老先生帮我问上一问,能否分我些许。”
药铺掌柜想了想,那客人是半年前下的单子,想来也不是急着要,既然收了这小子的银子,到时替他问上一句也无妨,反正成不成的,都不碍着自己赚钱:“那老朽就帮你问问,只是能不能顺利拿到药材,我也不能保证。”
“您能愿意帮这个忙,在下已是万分感激,无论如何,我先谢谢老先生,若来日得闲,我请先生喝酒。”
二人正说着客套话。
一个清凌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店家,数月前云眉观曾有人在这儿订过些药材,我来取了。”
药铺掌柜下意识露出个待客专用的热情笑容,朝着门口一瞧,人顿时便呆住了,而乌啼循声望去,也是微微一怔,双手擅自动了起来,将遮住自己如鬼般枯槁容貌的面巾往上一扯。
来人腰上彩绳缀着的那些金玉小饰轻轻碰出几声碎响,敲散了静寂,风无迹皱着眉跨步入了药铺:“店家不在吗?”
怎么没人理自己?
他用疑惑的目光扫过柜台前不知凑在一处做什么的两人,见他们的反应和街上路过的大多数人一样,便无奈道:“那道爷明儿再来。”
真奇怪。
大好的天儿,晴而不晒,这家药铺竟然光开门不做生意。
“等!客官等等!!!”药铺掌柜终于醒过神了,连忙开口挽留,“小老儿便是此处掌柜,方才客官说的是云眉观半年前的那单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略有些心虚地朝一侧捂着脸的乌啼看了一眼。
后者也登时会意,原来药铺掌柜口中所说的那单碎骨草,正是眼前之人所订,更要命的是,这人竟是云眉观的道士,方才药铺掌柜丝毫未曾提及这点,拿了乌啼身上所有的银两仍鸡贼若此。
土夫子稍一思忖,心头一冷,眼神变得阴沉。
药铺掌柜浑然未觉,对乌啼的那丁点心虚也转瞬即逝,毕竟他早就对乌啼申明过店里的规矩,对方也是同意了的,谁能料到居然真的这么巧,两人刚刚谈拢,这订单的正主便到了。
要怪也该怪这人运气着实差了些。
他殷勤地走到风无迹跟前:“还请客官稍候,小老儿这就去取药材来。”
风无迹点点头。
待药铺掌柜离开,乌啼便瞅准了机会上前:“这位......道长,可否听在下一言?”
容光摄人心魄的道士盯着他的双眼,乌啼只觉面前人一双乌油油的眼里似有暗光涌动,见风无迹一言不发,还以为对方介意自己蒙面以待,太过无礼,咬咬牙将面巾摘下。
而正等着乌啼说话的风无迹把疑问写了满头满脑:“你说话就说话,突然摘这玩意儿做啥?”
怪吓人的。
风无迹虽是个道士,却久居雪阙,那地方是群山之巅,至极之峰,鸟飞不越,兽迹尽绝,尽日飘雪,经年不化,除去他与兄长,山峰上便再找不到第二个活物。
他无聊的时候会堆几个雪人,和它们说说话,顺便骂一骂讨嫌的兄长。
但雪人终究只是一堆雪石,跟活人比起来实在是没多少花样。
才走下雪阙不过几日,风无迹便觉得自己也算是又经历过一遍人世百态了。
乌啼原就不愿在生得如此耀眼的人面前露出自己的鬼脸来,此刻明白是自己会错了意,也不敢抱怨对方态度成谜,而是硬着头皮飞快地说了自己对碎骨草的需求,本想说自己可以花银子买,往怀里一摸才又想起身上所有的钱都已经给了药铺掌柜。
“若道长愿意施舍我些,在下这就立刻回去拿钱来!”
“你要碎骨草做什么?”风无迹没立时答应,而是反过来询问道,“莫非你这年纪了,也还想去传习峰上一试?”
乌啼连忙道:“道长误会,在下如何敢奢望以此等微末武功拜入云眉观中,只是家中有病人需碎骨草入药,奈何寻遍全城也求购不得,好不容易从掌柜口中得知消息,这才鲁莽开口,若有冒犯道长之处,还请道长恕罪。”
“君言重了。”
风无迹说道,他不知怎的突然停下来,又有些懊恼地换了个不那么庄重的语气开口:“你虽然年纪大了些,根骨差了些,武功弱了些,但也没必要那么妄自菲薄,云眉观主韫文渊招收小道士,比起瞧一个人的功夫,更讲究看那人的心性如何,就是眼光可能有点不准。”
他轻轻撇嘴:“这碎骨草是我给我甥儿准备的,他生的时候不对,身子骨自小就弱,不过不着急,你若是急需,可以先让你用。”
乌啼闻言大喜,连连拜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面对如此浓烈鲜明的谢意,风无迹有些遗憾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很不适应,他撤开一步,道:“先别谢了,怎么掌柜的还没回来?”
这种小店,店面在前,库房或是店员的住处就在后头,几步的距离而已。
药铺掌柜久去不回,让乌啼心中生出了不安。
“我进去瞧瞧。”他说。
风无迹皱眉:“一起。”
二人掀开隔开店面与后院的隔帘,就见小院中空无一人,而库房门大大开着,冷风穿入,药铺掌柜直挺挺卧在地上。
乌啼连忙窜步上前,将药铺掌柜翻了个身扶起来,伸出二指在他脖子一探:“没动静了!”
“他的脊骨断了。”风无迹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只看一眼,便瞧出死因。
药铺掌柜身上没有外伤,嘴角也没有血迹,更没有中毒的痕迹,乌啼闻言抬手从他后颈向下摸了几节,发现有一截已经完全碎裂:“谁有这样的本事,这样的胆子,在璃城,在大掌柜的店里,对他的下属动手?”
“大掌柜?谁?”
乌啼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风无迹:“兰台玉叶·楚江蓠,璃城首富,您不知道?”
“楚江蓠?”风无迹拧着眉毛仔细回想,“哦!我想起来了,有段时间总是追着小路身后跑的那个蹩脚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