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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璧屿琉璃京 传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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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
浣花州先人为避兵祸,自中原迁徙而来,于山岭之间见一玉山,其色浓翠,碧若深林。
此一见后,众人耗费无数岁月,将玉山开凿,加工售卖,终至玉尽山倾,化作浣花州诸人的亭台楼阁,锦绣佳肴。
彼时掌握浣花州大权的梅氏先祖言故地不可轻弃,便又在玉山遗迹处建起一座极尽富贵风流的城池,并定都于此,是名——
璧屿琉璃京。
“当然,现在它是岚国的璃城了。”
路迢遥领着雾无妄赶了三天三夜的路,终于在第四天天色大亮之前,抵达璃城。
天际尚是一种灰蒙蒙的白,璃城城门外却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刀客带着少年找了人数最少的那一队,站在最后头:“幸好咱们脚程够快,来得早,不然只怕有的等了。”
“来得早?”无妄看了眼二人前方几乎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又回身望了眼不过说上短短两句话,便自他身后排出去的那条长长的尾巴,“你确定吗?”
少年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路迢遥揽过他的肩,用力拍了两下:“璃城往来的人流昼夜不歇,八方正侧门依着阴阳六律轮流开放,大叔我可是算准了这边城门开放的时间就直接带你过来了,绝对没有耽搁咱们去饮酒的时间。”
无妄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勉强认可路迢遥的说辞。
“有的时候,等待也会成为一种新奇的体验,对不?”
“的确新奇。”无妄看见路迢遥笑得两眼都弯起来,像一只不怎么聪明的狐狸,“从没人敢让我像这样等待过,大叔你是头一个呢。”
他的嗓音清亮,声调上扬,再标准不过的开朗少年郎模样,路迢遥却莫名感觉后背一寒,连忙清清嗓子:“璃城里最出名的有三样东西,你可想知道是哪三样?”
他转移话题的模样很是生硬,无妄很想像对待某些试图敷衍自己的人一样,晾晾路迢遥,然而面对刀客那双诚挚的眼时,又实在狠不下心:“哪三样?”
“第一样嘛,自然是整个南陆最最香醇醉人的酒咯。”虽说路迢遥常年浪迹江湖,酒友遍天下,但很少像现在这样,带着些淡淡的得意,显摆自己这一路风雨里积攒下来的见闻。
一说起酒,路迢遥的眉梢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眉飞色舞的模样不显轻浮,只叫他成熟俊美的面孔上更添几分叫人不禁心醉沉迷的魅力,仿佛光是看着他这模样,听着他嘴里的描述,就已经将那美酒饮入喉中,酒液顺着胸腹一路烧过去,浑身的血液也跟着轻沸。
“......璃城酒楼无数,便是我这样的酒中长醉客,顶多也只喝过百来家,若要说哪一家的酒最令我念念不忘,那必是天香一品楼的昆仑觞!”
“此酒色如红玉,芳香绝伦,唯取自昆仑山倾塌之处的一汪灵泉之水方能酿成,而酒成之前,还需深埋山雪中至少三年,极品昆仑觞多是雪藏五十年起步的陈酿......”
他雀跃得不像个百岁老人。
人流渐渐变得很短,直到两人都接近城门,路迢遥才终于说完一盅“昆仑觞”的滋味。
无妄简直想要为他的善谈鼓掌,他给路迢遥指了指排在两人前方的寥寥几人,说道:“希望大叔你还有时间在入城之前给我介绍完另外两样东西。”
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说话的时候会是所有人梦想中的完美情人,哪怕从来刀不离手,刀锋上的寒芒也绝不会让他的魅力生出用以恐吓爱慕者、叫他们止步于前的凛冽。
“另两样等入了城再说吧。”路迢遥估算了一下轮到自己二人的时间,伸手在怀中摸索片刻,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铁片,丢给无妄,“拿着这个。”
无妄把铁片接住,发现四四方方的小铁片异样地沉重,上下各打着一个圆孔,看来可以用丝绳穿起来佩戴在身上,而铁片的中间则刻着新鲜的“无妄”二字,漆着金漆,只是这漆被擦掉了不少,貌似是因为某人等不及它变干,就急匆匆地塞到怀里带着离开。
“这是砺锋军的军牌,大叔给你讨了个骑长的职位,能使唤二十个砺锋军骑兵呢,到了地方上,也大小算是个了不得的官了。”
军牌热乎乎的,还带着路迢遥的体温,无妄却觉得掌心里落着另一种温度,这样的温暖在他五岁那年彻底失去,从此再难寻得,唯梦中能忆起几分。
他将军牌用力地握住,望向路迢遥:“大叔,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少年的眼神头一次变得如此认真,那目光坚定得让他看上去像一块立于江心的顽固石头,风雨不动,洪涛难移,透着一股异于常人、让路迢遥心头一咯噔的执拗。
但下一个瞬间,无妄脸上出现了这一路上他最常看见的那种明媚笑容:“等喝完了大叔想喝的酒,大叔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呢?”
没有任何矫饰的言语,全无别样目的的诚恳邀请。
“我还从没带朋友回过家,这次想请大叔一起。”
路迢遥略有些赧赧地摸了摸鼻尖,暗道自己真是被浓雾中的过去景象给唬着了,竟像只惊弓之鸟,疑神疑鬼的。
只是还没等他张嘴答应,守城门的兵士就激动地一口叫出了路迢遥行走江湖的那个称号。
“尘心无患”的大名可比他的本名要响亮得多,登时城门口便骚乱起来。
作为历经百年,依旧在武林道上活跃的老前辈,路迢遥本人对入城的客商百姓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存在于传闻中的符号,甚至除去兵士之外,压根没人认识他的真容,蜂拥而来的人群多是从众之辈,还有那对什么武林、大侠一无所知的,单纯就是想摸上老前辈两把,沾沾长命百岁的福气。
可惜年逾百岁的“尘心无患”老前辈今年依旧光彩动人,仗着一副年轻好看的皮囊,拉着无妄顺利混进“朝圣”的人堆里,在自知闯了祸的兵士配合下,悄摸摸就入了城。
而因一个称呼引起的骚乱在正主离开之后,也很快地被守城兵士平息。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无妄瞧着路迢遥后怕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大叔你这么受人喜爱,璃城的将士看上去也对你熟悉得很,为什么你不直接跟他们打个招呼进来就好,非得带着我去排队呢?”
路迢遥摇头道:“不能这么算,一处有一处的规矩,每一座城,出入的地方是最紧要的,咱们还是守着规矩比较好;我给你的那牌子足够让你在岚国的大多数地方来去自如,正正经经受了检查再入内,怎么也比偷偷摸摸翻墙而入,又或者莫名其妙被有心之人放行更安心不是?”
“有道理。”无妄受教地点头,又突地一转话锋,“听上去也有故事。”
路迢遥吹出一口无奈的浊气,道:“哪里是什么故事,该说是一个深刻的教训才对。”
“什么样的教训?”
“......璃城剩下的那两样最出名的东西呀......”
无妄拽住路迢遥的袖子:“大叔,同样的把戏,我只会给予一次的宽容。”
“......”
人流朝向的另一方,玉宇琼楼,笙歌曼舞之处。
一室软红中,有歌者和着琴声轻轻吟唱:
“琼浆一盏昆仑觞,牡丹倾国展艳光。”
“纵览人间无价宝,璧屿京华玉万方。”
弹琴的人有一双如玉如冰的手,泛着薄薄一层嫩粉的指甲轻挑弦丝,荡音入心。
尚且年轻的歌者喉中一涩,坏了调子,顿时再也唱不下去,噙着一双湿红的泪眼望向侧卧琴后的人:“公子见谅,妾......”
她欲语还休,飞快地掀眼朝那人递上个含嗔带忧的眼神,双睫飞快地颤着垂落,间隙中泪光闪烁如星。
“既然唱得累了,那你不妨先下去歇息歇息。”弹琴人似是没注意到歌者暗送的情愫,他说话的声音不够温柔,甚至有些不耐。
歌者见状,也不多纠缠,而是站起身来轻轻屈膝一礼:“妾嗓子不好,坏了公子听曲的雅兴,待会儿妾会与花掌柜说,将公子的曲资退了。”
那人闻言坐了起来,冲她摆手:“不必。”
歌者见他冷漠至此,竟是一点与自己往来的意思都没有,不禁心中怨怪起来,只是一抬眼瞧见他的模样,心头才将将点起来的火气顿时又散了个一干二净:“公子也忒不近人情。”
“你这话说得没道理。”那人彻底坐直,覆肩的长发如流瀑般坠堕榻上,“琉瓶儿,你不让道爷见你们家掌柜就算了,你说要唱曲子,还要道爷赔钱给你伴奏,道爷允了,你自个儿唱着唱着倒了嗓子,道爷还什么都没说,你倒这般怪模怪样地作了起来,完了还要怪道爷不近人情?”
“三清祖师福生天尊,真武爷爷碧霞奶奶啊,怎么天下间竟会有如此颠倒黑白之人?”他紧紧地蹙着一双愁眉,眉色比烟略深,比墨又更浅,仿若被月色损溃的远山,一点儿也不温柔,却又好看极了。
唱歌的琉瓶儿听他一番爆豆般不绝倾泻责怪的言语,面上不见愧色,反而愈发红了脸:“你就是不近人情,念道经念傻了。”
她又拉人独处,又暗送秋波,这家伙却半点不曾觉察,反倒嫌她烦起来了。
琉瓶儿想着便忍不住又生了怨气,只是再看一眼那人气鼓鼓抿着的半片朱唇,还是决定再忍这木头一忍。
“你就是个强盗,半点道理都讲不通!”
琉瓶儿干脆也不走了,两腿一盘就坐下来:“我若真是个强盗,就该把你抢回去做压寨夫人,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对面的人似是直到现在才终于懂了她什么意思,“吓”地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你瞎啊,道爷出家的!”
“真瞎就瞧不上你了,你这张破嘴,真是埋汰了自己的脸!”琉瓶儿轻哼,正又要说什么。
却只听得门被轻轻推开,自门后走入一位约摸二三十岁的妇人:“瓶儿,你先出去。”
“掌柜的。”琉瓶儿立时收起那无赖作态,起身从妇人身侧走了出去。
见状,留在屋里的男人松了一口气:“花掌柜,你家这小妮子忒没教养。”
花掌柜歉意地笑了笑,道:“是妾身教导无方,冒犯忘尘子真人了,只是真人既然出家,就不该到我这儿来招惹姑娘。”
屋内的灯光朦朦胧胧,灯光映着他的睫毛,根根如金丝般,掩着一双色泽深沉的眼,睫影拉长落处的双腮雪中透粉,于清冷中糅杂秾丽的艳色。
风无迹闻言一挑眉梢,更显得那张脸极尽妍丽,愈见清绝:“我哥没在家,道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