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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现在要孩子有点太早了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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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隳的犯病显然还会持续很久。
并不美满的新婚夜过后,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带着部众出门游猎,甚至懒得参与对俨朔城中那些继续反抗荒烬统治的叛逆者们的处置,就像只蜜蜂一样,无时不刻都围绕在风灵心身边,热切又烦人。
天渊和荒烬在双方不必言说的默契之下,顺遂地分割了浣花州以及一应相关利益,两边的家长也一致将气氛异常的继承人们暂时排除在政务之外,用好听些的说法就是,给新婚的小两口一些时间来培养感情。
他们经由这一场阴谋无比丝滑地将两国嵌合在一起,踏着浣花州贵胄和子民的遗骨完成了三国的整合,而风灵心在忍受了王子隳日夜不间断的长时间骚扰之后,终于被告知即将启程前往荒烬王都,于是她的心情再度往下坠落了一个台阶。
与之相对的,是王子隳肉眼可见的好心情,他从启程的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半夜守在风灵心的房门外,像是怕她突然反悔出逃,到了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的时候,就一脚踢开门,宣布不等迦夜大君了,他要提前出发。
这段时间过去,风灵心憔悴不少。
尤其因为前一夜王子隳在门外的徘徊,让她彻底没能休息好,面色苍白略有病态,双眼底下一圈淡如云染的薄青,却又不见颓丧萎靡,反而是一种如春风拂过而柳枝依依的可怜之姿,楚楚动人。
她穿着身完整的衣裳坐在床上,怀里揣着匕首,这些天夜里她都是这么过来的,没叫王子隳再有机会能近自己的身,而王子隳也没想强来,两人熬鹰一般地熬着对方,包括女君和迦夜大君在内,所有人都对他们完了个蛋的感情状态心知肚明,却无一人开口挑破,更别说以长辈的身份帮忙疏导,都只是默默坐视他们究竟能僵持到什么地步,到底谁会先一步低头。
面对不请自来踹门而入的王子隳,风灵心已经很能沉得住气:“你若实在等不住,就自己先走。”
她看到观寂默默地跟在他后头,这段时间总是这样,王子隳随时随地闯入风灵心的生活范围,而观寂就这么沉默地跟着,存在感虽然不高,但始终在场,简直就是王子隳的一根最忠心的狗尾巴。
“此地去荒烬的路上有不少好风景,我们应该一起看才对。”王子隳上前一步,朝着风灵心友善地伸手,“难不成你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一点儿也不想了解我,和我一起寻开心找乐子么?”
自打新婚之夜的失败之后,大概是从观寂的遭遇里学到了些经验,他对待妻子的策略发生不小的改变,举止变得彬彬有礼,起码瞧上去像个受过礼仪熏陶的一国王子,而非路边的野人强盗了。
只是真正见识过什么是如玉君子的风灵心并不为所动:“我不舒服,瞧见你就更不舒服了,而且我不想骑马。”
她的冷言冷语没能打退王子隳的热情,只见没穿全甲,而仅以甲片护住要害的男人稍一沉思,而后顶着妻子不善的眼神,故意用小心试探的语气道:“你不舒服?”
“天呐,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孩子还是有点太早了。”王子隳看着风灵心冷冰冰的表情因自己的这句话瞬间破碎,胸腔中的愉快几乎快要满溢而出,无论在荒烬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除去从小一起长大的观寂之外,很少有人能如此迅速地接住他异于常人的思维,反应过来他的笑话。
始终刻意绷着冷脸的风灵心,从不觉得他这些类似的话有什么可笑之处,每每王子隳开口,都只让她感觉对方倍加烦人。
赶在此人再度出口些什么更冒犯的话之前,风灵心眉目含怒地开口道:“你在逼我把匕首塞进你嘴里么?”
“若公主欲与我于唇齿之上争个高下,直接来便是,何必借这外物?”王子隳见自己招惹她破功的目的达成,便留下一句轻佻话语,收起挑衅,趁着风灵心还没怒骂出口,又飞快地说道,“虽然他们都还没有明说,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催着我们生个孩子的。”
“为了盟约,为了传承,又或者单纯只是人老了心软了开始喜欢不会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幼崽了。”他自顾自喋喋不休起来,“公主喜欢孩子吗,我养过一个孩子,他虽非我血脉,却也是费了好些手段才得来的,我教他武功,把他锻炼成营里最锋利的兵器和最优秀的间者,对他寄予厚望,他却为了一个女人将我背叛。”
他一边摆出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边朝着风灵心走过去:“其实我可以理解他,也很愿意宽恕他,毕竟我也有一位愿意为她去做任何事的心上人,但那孩子一直将我看得太过不近人情,竟然连尝试说服我也不敢,就带着他爱的那个女孩叛逃,远走高飞。”
风灵心注意到他身后的观寂眼神变得有些怪异,貌似对王子隳的诉说和表演有完全不同的看法。
“对了,那个女孩公主或许还有印象。”王子隳咧开嘴,露出过分尖长的犬齿,“她叫怀露,是个年轻又有活力的孩子,说实在的,我一点儿也不奇怪淞雪会喜欢她,毕竟那是玉山君的堂妹......公主啊,我突然有些嫉妒了。”
风灵心知道他在这个故事里藏了一份什么样的心思,她有的时候会厌憎自己总是能轻易看透王子隳在想些什么。
“你找到他们的下落了?”她将匕首收入袖中,心脏的位置隐隐传来一阵闷痛。
风灵心与怀露虽见面不多,但深知对方性子乖巧天真,乍然经此一劫,还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模样。
诚然怀露还活着的消息让风灵心倍感欣慰,可比欣慰更多的,是不知该如何摆放自己的仓促和心酸,不过短短数日,便已人事全非,她自己尚且没能在世事的乱流中彻底站稳,又要怎么去面对几乎是被灭了满门的故人?
她心间乱象被王子隳彻底搅动,却依旧能一眼看穿王子隳的目的,到底是荒原上的豺狼之辈,险恶本性难以改易,这些时日的安分,不过是在等待今日可以做出精准一击的机会到来。
“我的斥候发现了那孩子行动的踪迹。”王子隳面带得意,“他以为凭借着我教的那些东西就能带着心上人逃出生天,却不知他的行踪对我来说,简直像是雪原上的一只黑兔子那么显眼。”
风灵心不晓得他口中的淞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还没法漠视怀露的生死,思忖后主动递出去的手被王子隳握入掌心,牢牢扣住,戴在手掌上的半截皮甲硌着皮肤,她眉头轻蹙:“你抓疼我了。”
她的声音去了那层刻意保持的冷漠之后,变得温软缱绻,带着叫人心头一颤的娇蛮埋怨,纵使王子隳心知她是故作此态来拿捏自己,也不禁脑子晕眩了瞬间,他恋恋不舍地感受着手心的柔软,稍稍松开了些许,让她借力起身,却又在风灵心还没彻底站稳的时候,使了个巧劲儿,将人晃得脚步不稳,跌进自己怀里。
长时间耗费心力僵持的结果,在这一刻于二人身上显露出截然不同的效果来。
王子隳常年习武气血旺盛,便是再多煎熬个十天半月的也不会有疲态,然而废去武体,蜕生不久,又接连遭遇打击的风灵心实在是很难继续与他熬下去,此刻正是王子隳早早选定的攻心之机,只是佳人如算计好的那般真正在怀,他却又罕见地起了些许不确定之感。
他低头,恰见风灵心也正仰起头来看向自己,那双如岚的眼瞳深刻着疲倦之色,却依旧亮得惊人,他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她的眼中,迷幻朦胧,怎么也看不真切。
而在风灵心的视角,只觉他微微睁大的双眼中露出一种让人忍不住心生戒备的锐光,仿佛要直直掘进自己的脑子里去,果真恶行恶相,愈发不似人样了。
没人说话,也没人想起在场还存在着第三个人。
观寂见那各怀心思的二人终于亲密相拥,并不觉得感动,反而满是荒诞之感扑面而来,只是他早已习惯放任王子隳的异常,对眼下的情景也适应良好。
天色渐渐亮起。
知风灵心身子的确不适,王子隳到底还是放弃与之同乘一骑的打算,而是吩咐观寂临时找来一辆足够舒适轻便的马车,不由分说便带着一行人启程上路。
城头上。
迦夜大君与天渊女君静静矗立,远眺二人的离去。
“老夫先前还担心他们两个合不来,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女君面上珠帘轻轻摇动:“缔灵是孤的女儿,虽是年幼,却知晓分寸,恪尽职守。”
迦夜大君讪然一笑:“曼衍被我宠坏了,不过女君放心,他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情,就算打断浑身的骨头也不会改变,日后国中必由公主主政,曼衍主军,文武相合,君后相爱,可得大道坦途。”
女君跟着微笑起来:“您似乎很喜欢在俨朔城外得来的那个少年人,竟将他塞进王子亲卫之中,可孤瞧他并不服气。”
“他啊。”迦夜大君目露深思之色,“小路心思纯善,又有一腔正义,必与曼衍不和,以往他身边都是只知一味服从他的,也是时候该学学如何虚心受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