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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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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漫天,寒风凛冽,一辆马车穿过风雪与巍峨的城墙,渐渐远去,留下的一长串车轱辘印,也很快就被大雪覆盖。
悄无声息,了无踪迹。
大雪迷眼,车夫瞧不真切,马车像是碾压到石子,轻轻晃了晃。
“唔!”
车身摇晃间,马车里的女子额头不轻不重地撞在车壁上,手中的舆图随之从手中滑落。
“姑娘。”
身旁的女使忙伸手扶住女子:“姑娘没事吧。”
女子蹙眉轻轻捂了捂额头,那一下撞得并不重,也并不疼,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脑海突然空白一瞬,随后是混沌模糊,仿佛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等她有所反应,额心便传来一阵刺痛,眼前似有一道白光闪过,刹那间,许多画面争先恐后闯入脑海。
一个小小的土包,一块用木牌立的墓碑。
魏妧之墓。
可一转眼,墓碑上的名字变了。
魏姚之墓。
那是五年前发生的事,她用魏妧的身份,化名魏鸢,隐姓埋名前往风淮城,蛰伏至今。
“主上,此女来路不明,不可留…”
“我本乃福水巷人,魏家于我有恩,将魏姑娘托付给我…咳咳…我一路护送魏姑娘…至风淮城,一路百姓…皆可为证,将死之人,无半句谎言…”
“阿鸢,你若愿助我,我必不然薄待了你…”
“阿鸢,这是北边刚送来的樱桃,你尝尝…”
“阿鸢,近日变天,仔细身子,我前几日猎得一只狐狸,知阿鸢心善,不忍残害生灵,便用它的毛做成了一件狐毛披风…”
“阿鸢,你可想过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不是以谋士的身份,我的意思是…罢了,来日方长…”
“阿鸢,这是母妃留下来的玉镯,只传风淮府少夫人,今日我便当着全军上下的面送予你…”
“阿鸢,你我并肩作战同生共死走到今日,你我灵魂相契你我之间的情分无人能替,情意非旁人能比,你信我,委屈你了……”
“府中只姑娘能请动梅医仙,且知晓梅庄位置的唯有姑娘……”
所有片段尽是这五年的过往,却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竟如走马观灯般在眼前涌现。
女子无力的倒在女使怀里,怎么也挣脱不开这团迷雾。
她这是怎么了?
“姑娘怎来此?”
“我们等了三个时辰,此地只出现了魏姑娘主仆……”
“我们得到消息,今日那奸细会来与梅嵩接头,我们继续等就是,若等来了,魏姑娘自然是清白的,若今日不再有人出现,那可就等请魏姑娘去牢里走一趟了……”
“姑娘,王上的令牌丢了,据查证,今日只有魏姑娘去过王上的书房…”
“陆淮,你可信我…”
“阿鸢,今日你可曾去过我的书房…”
“不是我…”
“来人,将魏姑娘暂押大狱……”
“姑娘,主上有不得已的苦衷…”
“姑娘,走好…”
“唔!”
毒药穿肠而过的痛感竟使得女子有了几分清醒,她费力的睁开了眼,却觉鼻尖萦绕着的是熟悉的香气。
是她在死前感受到的最后的温香。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女使雪雁环抱着女子,担忧问道。
虽然额心和心脏的疼痛已经渐渐散去,但魏鸢还是有些混沌。
方才那短短几息,她竟是仿佛做了一场梦,一场窒息绝望的噩梦。
不,也不像梦。
更像是她真真实实经历过的。
离奇而古怪。
“姑娘没事吧。”
车夫也听到动静,回头询问:“方才不慎压到一颗石子,可是伤着姑娘了?”
摇晃的马车和车夫的声音彻底将魏鸢从迷离中拉了出来。
她压住心慌慢慢地从雪雁怀中直起身子。
方才所见前半段尽是她这五年过往画面,而后半段,是从此刻开始,她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姑娘,姑娘…”
雪雁见魏鸢神情有异,又焦急唤了几声。
魏鸢正想开口,马车突往一边倾斜,茶杯掉落,卡在了缝隙中。
她瞳孔一紧。
如果她没记错,在那她未曾经历的画面中,马车在驶向去往梅庄的分叉路口时,有一个大转弯,因雪路太滑,马车大幅度倾斜过,而茶杯掉落的位置一模一样。
“停车!”
魏鸢还未完全理清思绪,却已经下意识喊出了声。
车夫闻言赶紧喝停了马,回头道:“姑娘,怎么了?”
魏鸢顾不得去细细揣摩回忆,她飞快打开车窗,看了眼前方的岔路,而后不等雪雁有所反应,便起身下了马车。
“姑娘去何处,外头雪重,姑娘的腿冻不得。”雪雁边着急劝阻边追着下了马车。
“姑娘……”
车夫亦是一脸惶恐不安。
他似乎是在担心自己方才失误惹了姑娘不悦。
魏鸢对他们的声音充耳不闻,冒着风雪快步往前行去。
方才那些迅速在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中也有这条路,就在前方不远,有一只被狩夹夹住冻死在了雪地里的兔子。
当时因马车倾斜太多,稳下来时,她推开车窗朝外看时瞧见的。
“姑娘,你怎突然下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外头太冷了,姑娘的腿…”
雪雁着急忙慌撑起伞,正要继续劝说却见魏鸢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顺着魏鸢的视线望去,只见路边山坡上的石头旁边,有一抹异样的血色,仔细辨认,方才看清是只兔子。
而魏鸢的脸色已是雪白一片。
她紧紧扣着双手,目光死死盯着死去多时的兔子,不论是五年过往,还是未来发生的事,都与那些画面重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姑娘,是只兔子,瞧着应是死了。”
雪雁虽不明白魏鸢突如其来的异常,但见她一直盯着兔子瞧,便出声道,可当她转头看向魏鸢时,却被魏鸢凝重而惨白的脸色吓着:“姑娘,怎么了…”
魏鸢深深吸了口气,挪开视线望向前方那条看不到头的路。
她不信鬼神,可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凡过往发生尽都对上,如果继续往前走,是不是一切都会重合。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赌不起。
赌输了,丢的是她的命。
且她有预感,这条路不能再走下去。
这些年,魏鸢能数次死里逃生,除了智慧之外,也靠对于危险的直觉。
“雪雁,我不能去…”
雪雁一愣,抬头望向前方,很快就反应过来,面色一肃:“我亦觉得前方路险,姑娘不愿意,我们便回去。”
她本就不赞同姑娘走这一遭。
“不…”
魏鸢轻声道:“亦不能回去。”
不等雪雁有所反应,魏鸢便扬声道:“魏一。”
一道影子应声而出。
魏一恭敬道:“姑娘有何吩咐。”
魏鸢目光死死望着前方,道:“前面有埋伏,你带几个人去,不能轻敌。”
魏一神色顿时紧绷。
即便他并没有察觉到危险。
魏鸢在军中威信不小,凡她所布局,少有失败,以至于风淮府的人对魏鸢都极为信服。
她说有埋伏,那就必然有!
“姑娘稍后,属下带人去探路。”魏一。
“对手身份棘手,不可掉以轻心,你将人都带去,只留一人即可。”魏鸢道。
“这…”
魏一有些迟疑。
“我立刻返回城中,此处离城门尚近,不会有事。”魏鸢道:“便是有事,一呼喊也有人增援。”
魏一细细想过,确认魏鸢在这里不会有危险,才应声而去。
待一行人走远,魏鸢却将剩下一人唤出:“你立刻去营中向王上禀报,就说…梅庄有异。”
暗卫闻言一惊,姑娘往往这般神态,必是发生了很棘手的事,确该立即禀报王上,可他还是面露迟疑:“可是姑娘一人在此…”
“有雪雁在,无妨。”
魏鸢沉静道。
暗卫思索片刻,终是领命而去。
待一切重归于静,雪雁才犹豫的看向魏鸢:“姑娘方才说不能去梅庄,也不能回去…”
“雪雁。”魏鸢缓缓转身看着雪雁认真道:“若我说,我要离开,你可愿随我一起走?”
雪雁茫然而震惊的望向魏鸢,似乎没太听明白魏鸢的意思。
“时间紧迫,我眼下只能告诉你,如果我去梅庄我会死,便是回去也不过是多活几日,你若愿与我走我们立刻离开奉安,若不愿,你可立刻回城。”魏鸢面色冷静道。
雪雁被这几句话炸的脑袋发晕,但很快她就理清了思路,姑娘多半是想通了。
“姑娘愿意离开王上了。”
今日出门前她还在劝姑娘实在不成就离开,但那时她知晓姑娘不会走,实在没想到,这才半日的功夫,姑娘竟要离开了。
不过姑娘的着实决定太过突然了,毕竟前一刻姑娘还在为王上谋划。
魏鸢知她误会了,也没解释,只等着她的回答,雪雁并没有思考太久,便正色道:“奴婢进风淮府后只有姑娘一个主子,姑娘去哪,奴婢便去哪。”
魏鸢神色微缓,点头:“好。”
她想带雪雁走。
若说风淮府还有什么让她割舍不掉的,那就是雪雁。
而卢坚是同袍,是知己,但他们不同路。
“我们去何处?”
雪雁其实并不太明白魏鸢的决定,但无妨,姑娘做的选择,都是正确的。
她跟随就好。
“溧阳城。”
“好…”
雪雁脸色一变,猛地看向魏鸢,失声道:“去…哪里?!”
魏鸢重复了一遍,还补充道:“去见狻猊王。”
说罢,她抬脚走向马车。
雪雁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惊恐万分道:“姑娘,去不得,此时去见那位定会被王上误会,将姑娘当成奸细的!”
魏鸢脚步不停,冷笑不止。
她没去见他不也被当成了奸细,既如此,何不就当个真正的奸细?
她从不是什么愚忠之人,她辅佐陆淮,要的是活下去,也要权利。
活下去才有希望,有了权利才能在乱世立足,才能为兄长敛尸。
谁能成全她,她魏鸢就与谁并肩。
哦不,她叫魏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