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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栽赃 他怎么可能 ...


  •   温玉赶到旧庄时,荒坡上的风已将院门吹得半开。

      直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断墙下、马车旁、石阶前,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名黑衣人。有人仰面陷在乱草里,胸前血迹已凝;有人半伏在车辕边,手指还扣着刀柄,刀锋却已断在碎石间。

      院中泥地被踩得凌乱,血沿着石阶一缕一缕渗下去,染进枯草根底。

      温玉脸色一变,翻身下马。

      正屋前,顾言念背对着他站着。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绯红窄袖骑装,原本衬得人明艳利落,此刻肩头、腰侧、裙摆却都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左肩那道伤将衣袖划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肩臂,鲜血正顺着手肘往下淌;腰侧也有一道刀口,外衫裂开,血把系带都浸湿了。

      发上的玉簪早不知落在何处,乌黑长发散下来,沾着汗与血,贴在修长白皙的颈侧。

      ……

      她脚边尚有最后一名黑衣人。

      那人胸前中剑,半边身子伏在石阶下,手指一点点往不远处的短刀摸去。

      顾言念低头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手腕微动。

      那柄软剑从他胸口缓缓抽出,剑身细薄,沾满鲜血,抽离时带出一线暗红。那人喉中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呛咳,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终于垂了下去。

      温玉胸口一紧,刚要唤她。

      可那脚步踏碎枯枝发出了声响,顾言念只当又有刺客自后逼近,眉眼一沉,手中软剑已挽起一道冷光。

      她方才连杀数人,剑势虽仍利落,腕上却早被震得发麻,血顺着虎口蜿蜒而下。只是她仍未回头,反手便将袖中最后一枚暗器掷了出去。

      寒芒破风。

      温玉脚下骤然一错,侧身避开。那枚暗器仍擦过他右颊,带出一线鲜红,斜斜钉入院门旁的残柱。

      顾言念这才回头。

      风吹开她散乱的长发,露出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她先看见温玉,再看见他颊边那一点血,眸中冷厉微微一滞。

      “温伯衡……”

      温玉已几步赶到她跟前,连脸上的伤也顾不得,伸手便扶住她。

      “是我。”他声音压得很低,“念念,我来晚了。”

      顾言念握剑的手微微一松,似想说什么,身子却先晃了晃。温玉眼疾手快,一手扣住她腕子,一手揽住她腰,将她整个人稳稳接进怀里。

      她这才像终于认清他真到了。

      方才绷得笔直的肩背慢慢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肩前,染血的手却仍攥着他衣襟不放。温玉低头看她,见她左肩衣袖裂开,腰间也浸着血,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可还撑得住?”

      顾言念抬眼看他,唇色发白,却还是先道:“我没事。”

      温玉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顾家的人才自院外赶进来。

      顾言念两个兄长一进门,先看见满地黑衣尸首,又看见温玉脸侧那道新伤,皆是一顿,竟没人立时敢开口。

      他们方才在坡下见妹妹独自守在院中,剑下倒了十余人,已是惊怒交集;如今再看温玉面上那道伤,哪里还不明白是顾言念误伤的。

      顾言念靠在温玉怀里,抬眸看见二人,先道:“大哥哥,二哥哥。”

      她声音虽低,仍清楚。

      “我没事。你们去看行歌,她在里面。”

      两人这才回神,忙往正屋去。云行歌缩在门后,软鞭仍缠在腕上,脸色白得厉害,却没受重伤。顾言念见他们进屋,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车里不是大姐姐。”她低声道,“有人故意用她的衣裳首饰引我们过来。这里是陷阱,他们想杀的是我和行歌。”

      温玉眸色骤沉。

      顾言念却没有再看他,只等两个兄长和云行歌的动静都被隔在屋内,才慢慢抬起手。

      她掌心里攥着一枚沾血的玉佩。

      温玉低头,尚未来得及看清,她已经将那东西塞进他手中,又微微踮起脚,凑到他耳边。

      她声音很轻,气息落在他耳侧。

      “他们说,是你想杀我。”

      温玉动作一顿。

      顾言念继续道:“这个,是你的玉佩。”

      温玉垂眸。

      掌中玉佩是青白色,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旧磕痕,背后云纹熟得不能再熟。那确是他少年时曾用过的旧物,先帝赐下,他后来不再佩戴,一直锁在定国公府内院的旧匣里。

      他脸色骤然沉下,张口便道:“念念,我——”

      他怎么可能会想杀她?

      顾言念抬手按住他的唇。

      她看着他,眼里疲色很重,眼尾还沾着血,偏偏神情平静得很。

      “我知道不是你。”

      温玉呼吸微滞。

      顾言念收回手,靠回他怀里,已是力竭。

      “可这玉既能落到他们手里,定国公府未必干净。你回去后,自己小心些。”

      温玉望着她,一时竟未能说话。

      顾言念却像终于把最要紧的话交代完了。她伸手搂住他的颈,脸埋进他肩前,闷闷道:

      “我好累,温伯衡。”

      她停了停,又小声补了一句。

      “你抱我上马车吧。”

      温玉手臂骤然收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着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血与尘,却终于肯整个人靠着他。

      “好。”他道。

      随即弯下身,将她打横抱起。

      -

      顾言念再醒来时,外头已是深夜。

      湘竹院的窗扇都掩着,只留了一线缝。夜风从竹影间穿过,细细碎碎地响,院中廊下点着两盏纱灯,灯火透进来,在帐顶上晃成一层淡黄的光。

      她先觉得肩头发沉,像压着一块石头;稍一动,腰侧便猛地一疼,疼得她吸了口气。

      床边的人立时醒了。

      霍廷澜原本伏在小几上,外衫也未解,手边放着半盏早凉透的茶。听见动静,她猛地抬起头来,眼下微青,见顾言念睁眼,竟先怔了怔,随后忙凑到床前。

      “念念,你可醒了。”

      顾言念喉间干得厉害。霍廷澜忙倒了温水,托着她肩背,慢慢喂了几口。顾言念喝完,便将脸偏开些,蹙眉问道:

      “大哥哥、二哥哥呢?温玉呢?行歌如何了?”

      霍廷澜手上一顿。

      她将茶盏放回案上,目光落到窗外去。院墙外隐隐还有人声,隔得远,听不真切,只觉顾府今夜比平日多了许多脚步声,来去不绝。

      “行歌没什么大碍。”她道,“肩上挨了一下,伤口不深,府医已经看过了。她哭着要守着你,被云家的人接去前院了。”

      顾言念点了点头,仍看着她。

      霍廷澜抿了抿唇,才接着道:“你两个哥哥和温世子都不在府里。旧庄、西郊、旧染坊,连同出城的几条路,都有人在查。”

      顾言念眉头微蹙。

      “大姐姐呢?”

      霍廷澜没有立刻答。

      她低下头,手指拧着帕子的一角。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还没有消息。”

      屋里静了一瞬。

      顾言念躺着没动,脸色却一点点沉下来。她想撑起身子,才抬起半边肩膀,腰侧伤口便被牵得生疼,额上立即沁出一层薄汗。

      霍廷澜忙按住她。

      “你做什么?大夫说了,你再乱动,这伤口又得裂开。”

      顾言念咬着牙,仍要坐起来:“外头呢?”

      霍廷澜见拦不住她,只得取了个软枕垫在她背后,扶她半靠着。

      “也不知是谁先传出去的。”

      她低声道,“如今长安城里都知道堂嫂在樊楼失了踪。消息传到英国公府时,老夫人险些晕过去。廷澈哥哥、阿兄,还有我阿耶和几位叔父,都在前头议事。”

      她顿了一顿,脸色也不好看。

      “外头已经有人说,堂嫂是自己出了府,又有人说是顾家同霍家起了嫌隙。那些人嘴上说得像亲眼见着一般,竟比府里知道得还快。”

      顾言念听到此处,手指缓缓攥紧了锦被。

      “啪”的一声,她一掌拍在榻沿上。

      伤口立时被扯动,疼得她脸色骤白,连呼吸都停了一停。

      霍廷澜吓得忙去扶她:“你别动气!事情还没查清,外头那些人惯会嚼舌头,何必理他们。”

      顾言念靠着枕头,缓了许久,才低声道:“消息传得这样快,分明有人在推……”

      “大姐姐才失踪不到一日,樊楼、旧染坊、西郊,桩桩件件都还没理清,外头却已经把顾霍两家的话编好了。”

      她说着,目光微微一顿。

      樊楼后院的车、货单、赵管事递出的消息、旧染坊的落脚处——一件件在她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李峥岳那时来得太稳,安排得也太快。若非他调动人手,她们未必能这么快摸到旧染坊;可也正因如此,对方仿佛早料到她们会顺着那条线追下去。

      顾言念沉默片刻,忽道:“李表兄呢?”

      霍廷澜抬头看她。

      “他后来可还在樊楼?”

      “在。”霍廷澜道,“听说他没离开,樊楼后院的货单、车马、来往的人都扣着查了。温玉走前也曾叫人给他递过话。”

      顾言念垂下眼。

      “旧染坊那条线,是谁先递到李表兄手里的?赵管事身边当时有谁?樊楼后院那些货路,除了他的人,还有谁能碰?”

      霍廷澜的神情微微变了。

      “你疑心李峥岳?”

      “我疑的是这条线。”

      顾言念道,“李表兄若要害我,未必需费这样大的周折;可对方既能拿大姐姐做饵,又能把我们引到旧庄,必定很清楚樊楼的路数,也知道李表兄会怎样往下查。”

      “若不是李表兄有问题,便是有人借了他的手。”

      霍廷澜默了默,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迟疑。

      顾言念看她这副模样,眉梢轻轻一挑。

      “澜澜,你知道什么?”

      霍廷澜脸上忽然泛起一点不自在。她别开眼,伸手去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半晌才低声道:“其实……他也这么说。”

      顾言念一时没听明白。

      “谁?”

      霍廷澜耳根慢慢红了。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前些时候去浮玉馆,见过的那个琴师?”

      顾言念怔了怔。

      那日霍廷澜心烦,拉她去东市后街的浮玉馆听曲。二楼帷幔低垂,琴声隔着屏风流出来,霍廷澜盯着那位玉衡公子看了半日,回府后还被她笑了许久。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霍廷澜。

      “你不会真同他好上了吧?”

      霍廷澜嘴唇抿了抿,索性将头一抬。

      “他根本不是什么玉衡公子。”她道,“那日我同他喝了酒,后来……后来我扯了他的人皮面具。”

      顾言念眼睛微睁。

      “那他是谁?”

      霍廷澜抬手掩了掩发烫的脸,声音却低得极轻。

      “萧勤。”

      萧勤,不就是萧太尉家的公子哥吗。

      怎么还同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顾言念半晌没说话。

      倒也不是她看不起谁,可在她的印象里,这位萧公子似乎并不是一个多么靠谱的人物。

      就譬如说阮相爷家的阮循,谢太傅家的谢临川……这个个都是有才能有才干,早早凭着家族荫蔽入朝为了官的人。

      可偏生这个萧勤……

      听说他似乎沉迷于商道,对读书朝政一类的事也不怎么上心……

      顾言念不知道好友看上他什么了。

      崔五品行不端自然不堪为良配,可那萧勤难道就是?顾言念觉得好友值得更好的郎君。

      而且,萧勤这人似乎是真的不靠谱。

      霍廷澜见她神色,忙又解释:“他不是故意骗我。他说浮玉馆本就是萧家放消息的地方,来往的客人多,最容易听见旁人听不见的话。”

      “旧染坊那条线,他也叫人查了,才刚他传来的消息,和你那位李表兄递出来的并无二致。”

      顾言念眸色微动。

      诶,难道他还真能靠点谱?

      霍廷澜越说越小声:“那李表兄没有撒谎。樊楼的车确实去了旧染坊,旧染坊里的人也确实是沿着西郊那条路走的。只是……只是他们早把真正的人转走了,留下那里等咱们。”

      顾言念靠在枕上,慢慢出了口气。

      她原想说,霍廷澜与崔五毕竟还有婚约,萧勤身份又牵着萧家,岂是几句琴曲、一张面具便能说清的。

      可她看见霍廷澜低着头,手指仍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想起她这些日子难得露出的这一点鲜活神色,到底没有说出口。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有人在廊下低声道:

      “二姑娘,大郎君和二郎君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栽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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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 本文后传《我把郎君逼疯魔》《谋安》~(有老年版男女主出现) 其余后传预收可点《风流表哥火辣辣》《细作过家家》《丐帮小公主》《天上掉下个亡国君》(皆是一个故事背景设定下的后续故事,主角是本文男女主的后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