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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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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没有忘记。
但或许,在系统提醒他的前一刻,他确实忘了。
因此当公交车驶过,沈玉溪隔着车流看向他时,邬绥像是被人突然按了停机键似的怔在原地,没来得及等红灯变绿,他就直直地横穿了马路。
有汽车被他吓了一跳,狂按喇叭,差点撞上,亏得沈玉溪力大无穷,一把把他拽走,迎面就给了他一顿骂:“你找死?”
近乎强势的,邬绥按住了沈玉溪的肩膀,表情奇怪,像是在短时间内接收了难以置信的信息,脸色很难看。
他平时和人打闹时,下手不会这么重,沈玉溪被他捏得肩膀生疼,但没拂开他,甚至学邬绥平时那种半开玩笑的语气:“系统给你发任务了?”
他在试图缓和邬绥的紧张。
邬绥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视线在沈玉溪周身打量:“你最近,除了过敏之外,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沈玉溪不解地看他,撒了谎:“没有。”
邬绥道:“你有去做过胃镜吗?之前不是胃痉挛了,说不定不是普通的胃病,是胃——”
他没能说下去,系统突然打断了他:【宿主,你在做什么?】
邬绥不想搭理它。
【宿主,不要做这种无用功。任务对象的死亡是既定的,不可能改变的,我们是遗愿系统,不是救命系统。】
一盆冷水泼下去,把邬绥泼得清醒了点:【为什么是既定的?我如果知道了他的死因,帮他避免,不可以吗?】
系统道:【在所有的平行世界里,每个生物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自身的能量场,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这个叫命。命好的人一生顺遂平安,即使遇难逢凶也会成祥化吉。不好的人,要么是体弱多病,一生寿数不减但霉运缠身事事不顺,要么,就是短命。沈玉溪是后者中的后者,他的能量场已经低弱到不可见了,这种人,可能上一秒健康无比,下一秒就突然猝死。】
简单来说,就是气数已尽。
系统建议他不要再和沈玉溪走得太近,避免到时候伤心又伤身,被邬绥怼了回去:【你个人机懂什么,他要死了我就不能和他交朋友了吗?我不但要交,他死了我还要给他送终呢。】
系统闭嘴,他的这一任宿主,看起来比较豁达,应该不会走上一任宿主的老路。
邬绥emo了一通,回宿舍睡了一觉,早起时,进度条刷新。
遗愿完成进度:40%。
昨天派出所那一出,沈远山居然涨了15%左右的好感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这个好消息依然没有让邬绥打起精神,他持续怏怏的。
送终什么的都是说来糊弄系统的,邬绥还没有豁达到可以直面身边人的死亡。
在这个问题上,他选择暂时逃避。
高三的课表变幻莫测,周二上午的两节数学课被换成了英语,导致四节英语连堂,四节下来,全班同学几乎要在字母堆里睡死过去,邬绥听见放饭铃都打不起精神,行将就木似的被沈玉溪从座位上打捞了起来。
“吃饭。”
“没胃口,不想吃。”
“不吃饭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熟悉的话被人原封不动丢了回来,邬绥哑了一瞬,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沈玉溪:“如果让你选择一种死法的话,你想怎么死?”
沈玉溪没放心上,也没正经回答他:“你想死?可以成全你。”
“我认真在问的。”
庞笑接话道:“反正不能饿死。”
邬绥肘他:“没问你。”
刘博文和邓杰道:“被富婆拿钱砸死可以吗?”
邬绥看向沈玉溪,沈玉溪没看他,迈下几级台阶:“我不想死。”
邬绥吃饭的时候也兴致缺缺,吃过饭,他胸口有一点堵,提议让其他四个人先回去,他一个人去校门口拿药。
苏小菠的妈妈给他送药的时候,脸上依然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还和邬绥说:“昨天看,看见你了。你和我我女儿,是同班同,学。小菠,苏小菠,我女儿。”
邬绥也弯起眼睛笑道:“是啊是啊,小菠成绩进步很大。”
邬绥和她说话的时候,会刻意把嘴型说得标准很多,女人听明白了他的话,笑得合不拢嘴,打开保温箱,从她买的一袋子的糖和饼干里抓出来一把,硬塞给了邬绥。
她买的那些东西,邬绥倒是有些眼熟。有些时候,苏小菠为了学习而不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邬绥可以看到她在教室里啃饼干。
提着中药回教室的路上,邬绥开始计算时间。
他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记不起来那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但应该也就是最近。
具体是哪一天呢?
邬绥走到4班后门,孙伟一群人正在教室后面投篮玩儿,黑板顶上嵌着一个篮球框,高度不高,和摄像头齐平。
孙伟投了几次,把球丢给了耗子,耗子顺手拿起那篮球,在孙伟的眼神示意下,手滑似的朝反方向一扔,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苏小菠的后背。
耗子高呼一声,状若关心地冲过去:“波霸你没事儿吧?”
苏小菠雪白的校服后背被篮球砸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印子,篮球滚到了坐在她后排的同学桌子上,后排的同学有些烦躁地抓起书本走开了。
孙伟走向苏小菠,伸手给她拍了拍后背的灰:“耗子你怎么回事儿,把人女孩子衣服弄脏了你给人家洗吗?人家妈妈每天跑外卖已经很辛苦了,你添什么乱啊。”
苏小菠仿佛没有感受到这几个人的恶意,捡起桌上的笔,划掉刚才因为被砸而写错的字迹,继续做题。
她总是这样,从高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论被怎么欺负,她从来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家长,也不会告诉老师。
高一的时候似女同学看不下去,把孙伟他们霸凌苏小菠的事情告诉过方源,但被苏小菠亲口否认了。
孙伟乐呵呵地捡起篮球,像揉解压玩具一样用篮球揉了揉苏小菠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揉得又脏又乱,然后举起篮球,抛向了教室后面的人。
篮球没有被他的同伴接住,沈玉溪扔掉了手里的手机,卷起桌上的一本书,砰地一声!他打棒球似的把那一颗篮球朝孙伟拍了过去,孙伟一惊,嚎叫一声下意识护着头,一片惊慌之际,苏小菠用手肘顶开了那颗篮球,篮球轨迹改变,不偏不倚地,把高三(4)班唯一那个完好无缺的摄像头撞了下来。
沈玉溪冷冷地看着苏小菠,没说话,坐了回去。
苏小菠站起身,朝孙伟伸出了手:“你没什么事吧?”
旁边的人都一脸麻木外加无语地看着苏小菠:“你们说苏小菠是不是那什么,斯德哥尔摩啊,怎么这么贱。”
这话被孙伟听进了耳朵里,他恶寒地看着苏小菠,看着苏小菠那张中等偏下的脸,躲开苏小菠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沈玉溪转身朝教室外走,邬绥站在门口,愣了愣神。
他记得这一幕。
和他原本的世界所发生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当时,邬绥好像也是站在这个位置,看着这一场闹剧,看着沈玉溪出门去办公室。
他知道沈玉溪会去办公室做什么。
他跟了上去,沈玉溪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像一个NPC一样走进办公室,告诉方源,他砸烂了教室后面的摄像头。
场景诡异地重叠,邬绥指尖莫名其妙地发麻,系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平行时空不是完全一样的,但每个人一生中的关键事件一定会发生。】
摄像头被打烂,这是苏小菠生命中关键的一环。
后续的发展,邬绥也全部记得。
沈玉溪主动承担修补监控的费用,但方源从班上同学嘴里了解了情况,把这笔费用算在了孙伟那一群乱打球的人身上。
邬绥那模糊的记忆渐渐被捋顺。
他想起来了,就是今天晚上。
——
下午六点十分,下课铃敲响,邬绥一如既往和沈玉溪去自习室补课,一晚上,他有一点心不在焉,沈玉溪也看出来了,丢掉了笔:“怎么回事?你在思春吗?”
邬绥神神叨叨:“马上有大事发生,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玉溪皱眉看他:“什么大事?”
邬绥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参与吗?你参与我就告诉你。”
沈玉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一听就不是好事。”
邬绥想了想:“确实不是好事。你还是别参与的好。”
他不说还好,他一这么说,沈玉溪的反骨就上来了:“你说。”
邬绥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不说。”
沈玉溪手里的笔帽被弹飞:“叫你说就说。”
邬绥顶嘴:“你让我说我就说?”附带着来了一句:“这种事情,你别管,管多了会烦。”
沈玉溪一下就听出了邬绥在搞阴阳怪气,他一噎,耳垂渗出一层薄红,抬脚就踩:“你找死是不是。”
邬绥预判成功,丝滑躲过,捞起桌上的书包就要走:“补课的事情明天再说吧,沈老师再见,你的学生要去拯救世界了。”
邬绥离开自习室,看了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往学校走。
回学校的时候正好赶上晚自习下课,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趁着下课,人群闹哄哄的,趁乱躲进了男厕所里。
学生离开教学楼离开得很快,邬绥躲在厕所隔间里,听着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弱,从叽叽喳喳变得零零星星,直到最后一片寂静。
夜巡的人过来关了厕所的灯,邬绥觉得差不多了,想要推开门出去。
他的手刚一按住旋转把手,厕所门咚地一声。
有人从外面敲门,就响在他眼前。
邬绥心脏猛地一沉,这才意识到自己选的卫生间,是男厕最靠里的一间。
只听过女厕惊魂,倒是没听说过男厕惊魂,但邬绥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反拽住自己的门把手,想要重新扣上,外面却传来一股不容反抗的大力,门被拽开,一个冰凉的东西缠住了邬绥的手。
厕所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门打开的一瞬间,邬绥看见了一张惨白惨白的脸,在白光的映照下,正在对他笑。
邬绥差点被吓晕过去,两腿一软,扑到了那只鬼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