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金色雨里[KPL]》水荷澹澹

24、冠军解体 别离，是为

　　婚礼结束以后，LWH基地很快空了下来。
　　选手们陆续放假回家，训练室只开着一半的灯。孙浩留在南京，许丹也暂时没有离开。一个是家和基地都在这里，另一个则是转会期工作尚未结束。
　　风云的转会已经先一步完成。报价正常，双方都提前沟通过，他本人也接受新的去向。手续尚未全部公开，队里却已经开始约春节后的散伙饭。
　　一月十六日下午，真正盯着联盟转会后台的人，只有孙浩和许丹。
　　九猫本人不知道竞价过程。在他的认知里，挂牌已经随着试训结束而结束。他明确说过不想离队，也没有任何俱乐部继续和他沟通。回家以后，他照常和队友聊天，准备过年，甚至还在群里催着大家确定春节后那顿风云转会的散伙饭吃什么。
　　下午四点多，九猫的名字仍安静地挂在后台。挂牌价格是孙浩亲自填写的。
　　很高。
　　高到他认定不会有俱乐部真正接手。
　　许丹看着页面，没有再重复自己对挂牌的反对。名字已经放进交易系统，现在再谈当初应不应该做，没有意义。五点整，页面第一次刷新。
　　有人出价。
　　不是试训过九猫的几支俱乐部。那些队伍知道九猫没有离队意愿，没有继续推进。现在进入竞价的，明显是没有与选手本人接触过的俱乐部。
　　许丹坐直了一些。
　　“有人拍了。”
　　孙浩盯着屏幕，神情也变得认真。新的报价出现后，系统进入六十分钟等待期。如果六十分钟内无人继续报价，当前价格便会成为最终成交价。五点十九分，孙浩使用了第一次调价机会。他把挂牌价格往上抬了一截。这不是俱乐部参与竞拍，而是挂牌方对出售价格作出的调整。调整提交以后，页面短暂安静下来。
　　许丹看着确认提示，问：“你确定这样就能停下来？”
　　“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
　　孙浩说。
　　“正常俱乐部不会再加。”
　　六分钟后，报价再次刷新。
　　有人接受了新的价格。
　　紧接着，另一家俱乐部进入竞价。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脱离他们原本的判断。孙浩皱了皱眉，拿起手机。还没等他拨出电话，联盟的来电已经先一步打进来。
　　电话那边说明了规则：
　　挂牌俱乐部不能竞拍自己的选手。LWH最初设定挂牌价后，一共拥有两次调价机会，刚才已经使用一次，目前还剩最后一次。此后每出现一笔新报价，系统都会重新计算六十分钟成交窗口。
　　孙浩沉默片刻。
　　这些规则他并非完全不知道，只是从未认真推演过两家以上俱乐部同时竞价的后果。他知道俱乐部只有两次调价机会，也知道涨幅受限，却一直认定九猫的价格足以让任何理性的买方停手。直到数字继续上涨，他才真正意识到，一旦首笔有效报价出现，挂牌方已经没有能力主动终止交易。
　　电话挂断以后，孙浩问：“我想再翻一倍，你觉得呢？”
　　许丹看着不断变化的价格，沉默了几秒。
　　“我建议放弃第二次调价。”
　　孙浩转过头：“放弃？”
　　“现在已经接近最初价格的两倍，而且很明显是两家俱乐部在争。如果我们继续往上调，只会把成交价推到更不合理的区间。”
　　“价格越高，对俱乐部不是越有利？”
　　“如果最后九猫还是被买走，新俱乐部花出去的钱，就会想办法从他身上拿回来。”
　　对于商业行为，许丹的思路向来比孙浩清晰：
　　“更高的商业任务，更高的成绩要求，更少的容错，甚至更长的合同压力。我们再调价，也不能把人留下，只会让他到新俱乐部以后背上更高的成本。”
　　孙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显然不同意完全放弃最后一次机会，却也无法否认，他们已经不能通过调价把九猫从系统里撤回来。
　　许丹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得马上找新中单。”
　　会议室安静下来。
　　无论最终由谁买走九猫，离队已经成为高概率结果。LWH不能继续等到成交以后才找替代者。
　　许丹打开挂牌名单。
　　时间不够，没有试训，没有完整评估，也没有机会慢慢筛选。她只能从此前看过的选手中寻找一个至少进入过双方备选范围的人。
　　鼠标停在夕夏的名字上。夕夏本人有明确转会意愿，价格也在LWH能够承担的范围内。孙浩和许丹都看过他的比赛录像。此前讨论补充中路时，他们曾把夕夏列入名单，只是因为默认九猫继续留队，始终没有真正推进。
　　现在情况变了。
　　许丹问：“夕夏，拍吗？”
　　孙浩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九猫不断变化的报价，知道拍下夕夏意味着承认九猫真的留不住。
　　几秒后，他终于面对现实，说：“拍。”
　　许丹提交报价。
　　系统提示成功。
　　没有人争抢，只等六十分钟后确定。
　　她没有任何解决问题的轻松感。
　　LWH没有见过夕夏，没有试训，也没有真正了解这个人。夕夏虽然想离开原俱乐部，却同样无法决定最后由谁买下自己。他们刚刚还在承受同一套制度带来的失控，现在又因为没有其他选择，使用同一套制度完成了另一笔交易。
　　五点四十以后，九猫的竞价仍在继续。每当六十分钟窗口即将走完，就会有新的报价出现，计时重新开始。孙浩没有使用第二次调价机会，只能坐在电脑前，看着两家俱乐部不断把价格往上推。
　　原定的转会窗口结束时间已经失去意义。
　　六点、七点、八点。
　　基地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后台数字一次次刷新。九点零七分，最后一笔报价出现。页面再次进入六十分钟等待。之后，没有新的数字跳出来。
　　晚上十点零七分，系统正式锁定。
　　竞价成功。
　　俱乐部名称出现在页面上。
　　NG。
　　联盟公认的豪门俱乐部。拥有自己的电竞产业园、独立电竞楼和多个项目分部。无论预算、商业资源还是运营体系，都不是LWH能够相比的。许丹忽然理解，为什么价格会被推到这个程度。对方买的不是一个普通首发中单，而是一块可以直接放进争冠阵容的冠军拼图。
　　孙浩关掉后台，沉默许久。最后他说：“市场就是这样。”
　　许丹没有接话。
　　市场确实完成了交易，却不是市场无缘无故闯进LWH，把九猫从训练室里带走。
　　是他们先把他的名字放了进去。
　　孙浩看了一眼时间。
　　“通知吧。”
　　十分钟后，九猫接到电话。
　　半小时后，原本已经放假的队员陆续上线。山东、重庆、湖南、江西，一个个头像出现在视频会议界面里。
　　九猫是最后进来的。
　　画面中，他坐在老家客厅，身后隐约传来电视声。
　　“怎么了？”
　　没有人立刻回答。
　　最后还是孙浩开口：“结果出来了。”
　　九猫愣了一下，随后看见群里发出的截图。
　　画面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问：“NG？”
　　“嗯。”
　　九猫看着那两个字，像是仍然没能理解。
　　“我都没去过试训。”
　　没人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因为这句话本身就是问题。
　　在九猫的理解里，转会应当包括试训、沟通、了解和决定。但联盟规则并不要求买方在竞价前完成这些过程。监护人、合同代理和联盟注册仍要完成后续签字，形式上的程序一个都不会少；九猫缺少的，是对具体去向的否决权。
　　他不能因为没去过试训，就拒绝已经按原合同和联盟规则完成的交易。
　　九猫没有发火，也没有责问谁，只是有些茫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没有人聊比赛，也没人聊合同。所有人东一句西一句，说的都是没有意义的话，却谁都没有退出语音。
　　好像只要会议还没结束，转会就还没有真正发生。
　　后来还是九猫先笑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退役。”
　　没人笑。
　　于是他继续说：“NG可是豪门。电竞楼、国外分部，听说楼下还有咖啡厅。”
　　下雪终于接了一句：“那以后混好了，记得带兄弟进去参观。”
　　九猫乐了。
　　“必须。苟富贵——”
　　风云接上：“勿相忘。”
　　这一次终于有人笑出来。笑声不大，却让压在会议里的东西松了一点。快十二点时，有人提议春节后串门。
　　“江西先走起。”
　　九猫骂了一句：“滚。你们来，我还得包吃包住。”
　　“豪门中单请客。”
　　“散伙饭先欠着。”
　　“年后补。”
　　最后，约定就这样定了下来：春节后，全队一起吃一顿饭。
　　视频挂断时已经凌晨。
　　许丹站在窗边，看着黑下去的会议界面。她忽然意识到，这是LWH第一次失去冠军阵容里的成员。
　　不是因为实力，不是因为状态，也不是因为本人想走。只是俱乐部先作出了挂牌决定，随后市场给出了一个远超预期的价格。
　　孙浩看到的是转会收入、资产价值和豪门认可。对他而言，失去一个中单并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夕夏已经拍下，下雪也可以转回中路，只要重新训练，阵容仍然能够建立。
　　许丹看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九猫明确说过不想走。
　　可在正式规则里，这句话没有改变任何结果。
　　第二天早上，微信群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发红包，有人发家乡照片，还有人开始认真讨论春节后去哪家店吃散伙饭。
　　仿佛前一晚的沉默从未存在。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冠军阵容正式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