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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秘书这份工作 . Ⅷ . "你们怎么 ...

  •   "你们怎么来了!"

      "看在你面子上来的。"红吒也穿着荧光绿小背心,站在调察组人肩膀上叉腰道,"开直升机的那个死活不上来,随他了!你把她交给我们吧。我们沿途有人那她送下去。"

      有人能替自己带走夜枭,岑思衡哪会不同意。
      她的体力虽然还有,但不足以再带夜枭下去。

      再看红吒带来的人,就是在山脚下见到过的三名同事。

      此刻,她们分出两人,带着夜枭先行离开。

      "不过,我们都不会索降,只能在上面帮你。"留下来的一名同事开口,"段远呈命令我们全体下山,我们是偷偷摸摸上来帮忙,所以不能进入浼界磁场,会被监测到。后勤组的在山腰背风处接应,根据预测,一小时后发生雪崩的概率最大,我们只等你一小时。如果那个时候你没有上来。"

      话说到这,没有必要再说下去。

      红吒能组织人手上来接应是冒了很大风险。
      她不能要求别人承担她任性的后果。

      “谢谢。”岑思衡抹了把脸,擦掉凝结的霜雪,“我知道了,真心谢谢你们。”

      “等暴风雪停了再去吧。”红吒出声,“现在太危险了。”

      “还有两个人呢。”

      红吒定定看了她一会,才说:“渡泠不是活人,他随时可以脱身。”

      岑思衡顿了顿,点头:“嗯,我会优先保护自己。”

      她一直是个很自私的人,直到现在也是。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能心安。

      如果不快些去救剩下两个,或许她哪天想起会觉得后悔。

      如果、假设、倘若之类的词她几乎很少想起。

      因为向来她想做就做了。

      做了就不后悔。
      什么都不做,才会让她事后反刍到呕吐。

      岑思衡再次站在边缘,握着安全绳,纵身跃下。

      ◇

      "渡泠。"
      "渡泠!"
      "渡泠?"

      接连唤了许多声,藏在自己身体里的魂魄都没有反应。

      只剩自己……

      柏洲看着自己扭曲的左腿,清楚知道自己骨折了。
      他骂了句脏话,连忙拿出急救包给自己固定伤处,用手头上有的东西给自己制作临时夹板。

      满是鲜血的裤子破损,撑着一口气扯开看了眼,白森森的骨茬浸泡在温热血洞里,依据形式,可以说是极为严重。

      "你到底用我身体做了什么!"
      柏洲没想到昏厥后醒来就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窄缝。

      抬头看,灰茫茫到刺目的天光,银河般悬挂在头顶。
      几丛冰棱被撞断,仅剩下缺口,尖端映着光,陷阱似的蛰伏在那,等待下一个不幸落入深渊的冒险者。

      然而在目之所及的大片雪白,突兀出现一条红色。
      像在白纸上不经意间甩落的红颜料,砸进雪地。

      柏洲加快手上动作,想给自己包扎好后爬到那处看看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脊椎爬上一阵熟悉的寒冷,困倦渐渐袭来。

      "慢着慢着我还没有处理完!"柏洲忙道,"先别附上来。"

      说完,那阵异样褪去,他赶紧捆好伤腿,等着渡泠附身。

      等了会,一阵呕吐声响起。
      柏洲捂住嘴,斜倚在山岩上死死压住生理上带来的反胃。

      此时,他已变成渡泠。

      从上面滚下到落地,渡泠全程都是清醒的。
      正是因为这样,生前遭受过的痛苦尤为清晰地印上脑海。

      寒冷、浸透潮湿的寒冷……
      体感和那时一模一样。

      他的尸体究竟在不在这?
      渡泠并不肯定。

      只是无论如何,只要有一丝线索,他都要找到。

      彻底咽气到魂魄离体期间,这段记忆是空白的。
      如果不仔细想,进公司后的那几天都是模模糊糊。

      轻咳两声,胸腔冷冽的痛在提醒他这处地方的无声危险。

      "抱歉,把你带进这。"渡泠自言自语,"但我要找,我的尸体。"

      说完,他闭上眼,脸上红痣消失。
      柏洲重回身体,气道:"找你的尸体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生前的家人?!"

      "都去世了。剩下的,我没办法靠近。"

      "那你这么找,要找到什么时候?总不能是座雪山你就爬?"

      "他抛尸的几个地方,我大概能猜到。"

      "那这里呢?"

      渡泠在这具身体昏厥过去前下意识铺开自己精神网感应过。
      很微弱。

      现在清醒着再感应一遍。
      还是很微弱。

      而且,这种微弱极其陌生,并不像是他自己的。

      "附近有尸体吗?"渡泠问。

      柏洲伸手指向西边:"那边,血迹还很新鲜。确定是尸体吗?"

      "离死不远。"渡泠说着,驱动身体站起,一点一点往那处挪动。

      越是靠近,腥气越是浓郁,浓郁到发臭。
      蜿蜒凸起的山岩阻隔了视线,他看不到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形,只看到溅飞的碎骨和血肉,此刻正挂在冰壁,凝成固体。

      "你过去还是我过去?"柏洲问,"我怕你用我的身体吐了,这对死者很不尊重。"

      渡泠望着壁上尖锐处悬挂着的布片,低下眸:"我过去,那边是我公司同事。"

      他不会吐的,见过那么多尸体,他怎么会吐。
      刚刚只是想起死前记忆,应激到想呕而已。

      柏洲不再说话,将身体交给他管理。

      左腿骨折,渡泠不得不把大部分重心放在右侧,深一脚浅一脚向窄缝那边迈去。

      挪到高处需要攀爬,渡泠忍着久违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翻上去。

      剧痛席卷,额头冷汗直冒。

      他摔下来时脑袋有撞到过山壁,此时竟痛得有些眩晕,恶心感再度涌上,渡泠被迫停在原地缓解了一阵后拖着伤腿往血浆迸溅中心挪动。

      仅剩最后一口气的人从高处落下,四肢错位,面容也随着颅骨碎裂变得扭曲。血色源源不断浸没雪地,洇出大片红。

      骨头穿破皮肉,在制服外套下不规则隆起。如果没有体内筋膜韧带拉着,怕是早已碎得看不出人形。

      “你好,”渡泠刻意放缓声音,“我是工号s-7019后勤组渡泠,你有什么留言吗?”

      重复第二遍,她终于有了反应,虽然眼神还直勾勾凝望上方,口中却不断涌出血沫,零碎到无法拼凑成一句话的字句随着胸腔内破风箱般的声响一点一滴挤出。

      奇异的,或许是常年与死者打交道,又或许是他已经去世。

      渡泠听懂了。

      每说一个字,他都轻声示意自己听得见,自己没有离开,自己牢牢记下了。

      最后,她说完了,瞳孔逐渐溃散。

      那片灰蒙蒙飘雪的天依旧倒映在她眼中。

      雪花随风摇曳而下,温柔地给她披上纯白薄布。
      一点莹白飘扬,落进眼眸,吮吸余温,融化成水,沿着眼尾淌落,仿佛是留在人间最后一滴泪。

      “留言结束。”
      “好好休息,破浼者。”
      “感谢你对幽冥综合治理总司的信任与贡献。”

      这三句话,他从前也说过无数次。

      只是这次,他直面了死者。

      渡泠缓缓伸出手,盖在她满是血污的脸颊,轻轻将她眼皮阖上。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换了一轮又一轮,总是不固定。他原以为他已经习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陷进情绪的泥沼,此刻却依然感到难过。

      他不由去想岑思衡,这个由他召入公司的人。
      如果这次躺在这的人,是她,他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轻松,愉快,亦或是释然?

      然而沉沉坠着的心一而再再而三昭示他不愿面对的真实心情。

      如果不是伤腿的疼痛提醒他不能再这么下去,渡泠会在这默哀三分钟,这是后勤组面对死去同事的惯例。

      现在不能了。

      他要想办法把没有浼化的尸体带出去,落叶归根。

      不然亡魂困在这,执念太深欲望过重,会再度形成新浼界。
      届时,不明就里的冒险者路过,谁知道会不会把他们召进这狭窄的棺材缝?

      “你终于想起要出去了?”柏洲问。

      渡泠让出一半神志给他的同时,边回答:“我不能让你也死在这,看看有没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我一条腿外放性骨折,肯定不能自己爬上去。我没这体力,也没这能耐。”

      “我知道。”
      他附身后就知道。

      不是人人都有岑思衡那样非人的体力。

      “你要怎么做?”

      “等。”
      眼下最好的办法只有这个。

      浼界破除后磁场影响会持续五六个小时,随时间推移越来越弱。预测两个小时后电脑上就能看到他的定位。

      如果运气好,后援组没有被段远呈制约,他们或许能提前得救。

      但运气不好……

      柏洲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心里一凉,脱口而出:“要是等不到呢?”

      “按合同办事。你的父母余生都不用担心养老,我会让人照看。”渡泠拖着伤腿往前又走了两步,感知到危险,立在原地接着把话说完,“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个时候,他还能要什么!
      柏洲呼吸都重了几分。

      早在签合同时他就知道这趟行程伴有危险,可金额太高,他是人,自然会有侥幸心理。但真等到这件事发生,他又不可避免感到后悔。

      渡泠安静等他决断,这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行的缝隙,大风穿过卷着飞雪盘旋而起,冰裂声隐隐,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葬身之地。

      再往前,甚至能听到深渊咆哮。

      静立良久,柏洲才问:“临死前,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选我?我希望你能坦诚回答,因为我知道你其他候选人,我在面试时见过,不论条件,还是身体,都比我好。”

      “因为岑思衡。”渡泠盯着对面拐角扑簌簌往下掉的冰雪,心不在焉回答。

      “为什么?你早清楚我们的关系?”

      “是。”

      “你要她干什么?”

      “我有件事,必须让她去做。”

      “什么事?”

      不等渡泠再作出回答,一片玫红从拐角乍然飞出,恍若指引生机的山鸟,就这么出现在视线中。

      那边索降下来的人影似乎也发现了他们,转过了头。

      二人对视。

      岑思衡刹在半空,隔着护目镜远望,当看到那道鲜艳的荧光橙时,她忍不住露出笑,拼命朝他扬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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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写到十七万字忘记蹲个收藏了… 穷穷地敲碗in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