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壬枝

10、久归

　　“山哥，这几天好像暖和了很多，我看大家实在是不想吃鱼了，要不咱们出去猎点别的吃的吧。”
　　“对呀，我感觉我浑身上下都是鱼味了，再吃就吐了，咱们吃点别的吧！”
　　“是呀是呀，我昨天还看见有只狐狸跑过去了，看着还挺肥。”
　　林山躺在屋里，被吵嚷的言语唤醒，努力睁开那双充满睡意的眼，借着外面洒进来的的日光，终于看清大家期盼的眼神，他打个哈欠，翻身下床，“那还等什么，拿上家伙，咱们马上出发！”
　　这几天小熙跟小沃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没一个人搭理他，每天都无聊极了，他早就想出门逛逛了。
　　刚萌生出几分绿意的树林还不等鸟儿归来，就先迎来林山他们，融雪让入林的路泥泞难行，却也给人们留下动物的踪迹，不过半日光景，就与上次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寒冬漫长，动物身上也不见什么膘，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好被人们肆意抓着，不知奔向什么死法。
　　张扬的人群不在意这点小小的瑕疵，乐悠悠地打道回府，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给伙伴们报喜，就被不分昼夜赶回来的青鸿发现。
　　“这些动物都这么小，你们怎么忍心的，快把它们放了！”
　　赤狐的话还时常在耳畔响起，好不容易回来又看到他们欺凌弱小，青鸿那个气啊，可恨林野还在一边流出一副“果然如此”的面目，显得他俩这么奔波成了笑话。
　　众人面面相觑，食欲与敬畏在脑中对峙，复杂的眼神只是一味的往林山身上刺去。
　　林山尽管再沉浸于青鸿回来的喜悦中，也能感到背后阴风阵阵，空气中恰巧飘来属于鱼类内脏的腥气，手中的猎物怎么也不愿意放开。
　　但是硌手的感觉在青鸿的审视下越发明显，那双持棍握石的手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相近的温热感不知为何滚烫起来，单薄的皮肉下透出的骨感愈发明显，他想往身后藏，但是心里也知道这是无济于事，怎么回答呢？
　　“姐……”卡在喉咙里的下一个字在林野的怒视下彻底咽进去，“神，我们，我们只是想先抓起来，对，然后等大了再吃……”
　　人群里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应和：“是呀是呀，这样就可以多休息一下了！”
　　“开始搞养殖了？不错，很有进步！”尽管知道他们的本意绝不是如此，但是阴差阳错地促进了发展，青鸿也就懒得计较，不在门口纠缠，转身向着房屋走去。
　　林山呼了口气，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感到自傲，把手里的猎物往身后一抛，急忙跟了上去。
　　后面的小弟们手忙脚乱地接住，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身边人的脸色，却发现大家都是一脸菜色，到嘴的肉飞了，没人能笑得出来。
　　“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呀，辛辛苦苦打的，总不能放了吧？”
　　“先找个地方放起来，看看山哥怎么说吧。”
　　讨论过后，大家只能找了一些木板钉在地上，围成一个封闭的圈，把那些猎物放进去，然后继续投入捞鱼大业之中。
　　青鸿走到屋子的时候，林熙跟楚沃恰好从地里回来，楚沃催生了好多棉花，但是两个人埋头研究了好久，都不知道这团白白的绒花该怎么做才能包住整个身体。不过她们相信神的指示，只好先按照之前青鸿教过她们的方法种植更多的棉花。
　　但是这件事情终究是不知结果的，林熙怕大家再跟着空欢喜一场，所以就谁都没说，想着等到有成果了再召集大家一起去做，于是两个人就天天苦哈哈地早出晚归，除了吃饭睡觉全泡在地里。
　　青鸿看到筋疲力尽的两人，思念止不住地溢出来，上去就是两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想你们啊！”边说着边揽着两个人往屋里走，还不忘消除她俩的疲惫。
　　等到林山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听着青鸿讲她的见闻。
　　林野不在意林山微微喘的胸膛，直接一把把他薅走，带着他去给青鸿做饭。太久没回来，营地里的布局多少有点记不清了。
　　青鸿注意到门外的动静的时候，只能看到两个人离去的背影，以及一串不太情愿的尘土。
　　“小熙，沃沃，猜一猜我都带了什么回来！”青鸿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包裹，脸上露出“快夸我”的表情。
　　“这包裹，稍微有点眼熟啊。”林熙都快被衣服逼疯了，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样本摆在眼前，恨不得直接上手去摸了。
　　“对，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林野就把自己的衣服贡献出来了。”
　　“神，我可以不要里面的东西，只要外面的这身衣服吗？”林熙依旧直勾勾盯着那光滑的布料，脑袋里全是大家穿上身的样子。
　　听到这话，青鸿瞬间激动起来，没注意到心底微微泛出的涩感“什么？你只要衣服？不对吧小熙，你不能是喜欢林野吧？”
　　“你在想什么啊？当然不是啦，我就是想要那件衣服而已！”林熙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眼睛从那件衣服上撕下来，正好对上青鸿充满调笑的眼神，努力压下想冒犯神明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还不等开口就听见楚沃的爆笑。
　　“神，我俩最近都快被你给的消息折磨死了，满脑袋都在想怎么做衣服，这好不容易有个模板在，熙熙当然想要了。你怎么能想到那上面去？”楚沃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这件衣服应该是不能给你们，毕竟是林野的，不过我穿的这件可以给你们做参考。”
　　青鸿伸手把那个包裹解开，最上面的是棉花种子。
　　“我怕这边没有野生的棉花，赶紧把种子送回来，等种出棉花来，咱们就能纺线做衣了！”
　　预想的激动并没有出现，青鸿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林熙和楚沃不约而同地朝青鸿露出一抹苦笑。
　　“神，沃沃她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就催生出棉花了。”
　　还是林熙打破了这片沉默。
　　青鸿拿着种子的手一点点垂下，“哦，是吗？那还……挺好的，挺好的。”
　　尴尬的气氛在屋内蔓延，突然出现的林山成了气氛的缓和剂，他紧跟着林野，手里还拿着两串烤鱼，烤鱼的香味不由得让青鸿眼前一亮，“这是大山做的吗？”
　　林野快走两步到她面前，冲她点点头，言语里透出几分诧异：“这小子厨艺进步挺大的，还找到不少香料，看来我们走之后他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干。”
　　他走到青鸿身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用术法打湿，递给青鸿，林山也十分有眼力见地站在一旁，静待青鸿净手。
　　拿在手中的丝帕柔软光滑，想到刚才林熙的渴望，青鸿直接把手帕递给她，一句“水来”，双手就被涌出的水完全包裹，没一会就干净了。
　　许久不见的餐桌上很快传来欢声笑语，林山楚沃两个一直叽叽喳喳着青鸿走后发生的所有事，零零碎碎的琐事组成了一句又一句的思念，但两个人都默契地避开了新生儿的死亡。林野依旧是专注于给青鸿剥鱼刺，毫不在意其他人。
　　“小熙还造出了渔网，现在捕鱼可快了，一会就能收好多。”林山与有荣焉地把安静的林熙拉进话题，一张娴静的脸上不免露出几分羞涩。
　　“全靠沃沃帮忙，要是没有她，累死我也弄不出网来。”
　　听完这话，青鸿顿时眼前一亮，看大家也都吃的差不多了，索性直接开口：“小熙和沃沃都是好样的，快让我看看那张网！”
　　说完，直接拉着林熙的手往外冲去，走到门口发现林野没有跟上，转头一看，人家还在那里慢悠悠地擦手，心里明白这人对所谓的渔网不感兴趣，也不强求，毫不犹豫地离开。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也不管在做什么，看到的每个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冲着青鸿她们问好。
　　“之前不都说了不用这么礼貌吗？”疑惑感在巨大的好奇心下显得微不足道，两个人没一会就到了河边。
　　林山回来之后为了更好地捕鱼，设置了轮班——渔网一天两捞，他就把族人分成了两组，每天每组各派两个人捞鱼，四个人往营地运，其余人负责做饭、耕种、守卫的工作。
　　在此基础上，每个人连续三天内不能干一样的工作，避免有人一直做一些轻松的活计，但是哺乳期和生理期的女性除外，她们是伟大的孕育生命者，理应受到优待。
　　现在在河边值班的是一男一女，原本土黄色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变得黝黑，但是裸露在外的臂膀展现着健硕的肌肉线条，里面绝对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其中的女性一眼就看到了跑过来的两人，安静地挥了挥手，往前走了几步迎到两人面前，小声说道：“熙姐，你怎么来了？”
　　林熙调整两下呼吸，转眼看到神色平静的青鸿，心想果然神的体质就是不一样，然后对着面前人开口：“环，网放下去多久了？我想看看网的状态。”
　　“我们是吃过午饭来换班的，刚放下去没一会，现在就能捞上来。”说完她跑到原位，然后冲着另一个男人抬抬手，那是收网的标志。
　　尽管男人不明白为什么刚放下去就要收上来，但是既然熙姐在这，肯定有她的用意，于是那张巨大的网就把水面分割成细细密密的小格子，绿色的藤蔓就这么展现在青鸿的眼前。
　　“这也太大了……”青鸿很难描述眼前看到的一切，两根粗壮的主干在人们手中，绷直的瞬间她甚至看到了几尾银白色的鱼在网上跳动，然后徒劳地砸在网面上。
　　“植物怎么能长得这么紧密呢？它怎么沉下去的呢？”这一违反常理的景象就这么真切地出现在青鸿眼前。
　　“所以幸亏有沃沃呀，植物是她催生的，为了让网沉下去，我们还在里面包了小石子。”
　　林熙尽职尽责地解释，还要小心青鸿不小心掉下去，多少有点看顾不过来。
　　“原来，没有我你们也能活的很好啊……”一丝落寞从青鸿的背影溢出，原本的艳阳也像被一层云雾笼罩，恰巧一缕春风吹过，带来一股还没死透的寒意。
　　林熙搓搓手臂，摩挲声让青鸿回神，“这天还有点冷呢，咱们回去吧。”
　　那两个值班的人目送青鸿她们离开之后，再次把渔网放下，等待接下来的收获。
　　水面在网的作用下浮起波澜，像是在酝酿什么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