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41、第 41 章

　　宋清暖没去管他们究竟要去哪，去干什么。回忆起他们不算和谐的气氛，分出半分心神思量一下他们之间的交情。

　　好一点不过吵一架，坏一点……也是打一架，左右也出不了什么事。
　　想到这，宋清暖才堪堪收敛思绪。

　　女子跳高时间正好卡在男子两千米结束之余开始检录。望着被划分出来的方位，人潮堆积如山，宋清暖不免心生紧张。

　　不知为何，宋清暖心中莫名感到一丝庆幸，庆幸谢知行并不在这。

　　她可没有谢知行那份面对大小事都能稳如泰山、看热闹的心态。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练习跳远时，只不过随意往他身上一瞥就出了那么大的糗。
　　猜忌谢知行不会很快回来，宋清暖心中稍安。

　　苏棠心接过宋清暖脱下来的外套，余光瞥过最靠边的那几人，给宋清暖示意眼神，半掩唇低声道：“我打听过了，那边那个个子很高的女生是这次跳远比赛里唯一的体育生。咱们就算拿不了第一，第二也是稳妥的！”

　　宋清暖边活动筋骨边朝那边看了一眼，无奈叹息：“你对我真是抱有信心。”

　　苏棠心当然对自己的好姐妹抱有信心，“那当然了！咱们可是练过的，四舍五入也算是个练家子！”

　　这次校运会参加跳高的女生也就十来个，想来都是赶鸭子上架，没注重练习过，没什么技巧，一连两场便淘汰了不少人。

　　宋清暖在等候期间特意注意苏棠心说的那个体育生女生，人高腿长的，跳高姿势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前面两三轮轻轻松松便跳了过去，的确是冠军的不二人选。

　　至于其他人，都是用着自己最为擅长的姿势，那样方便那样来。

　　宋清暖对第一没抱什么指望，但第二总能拿得到手吧。

　　接二连三的淘汰赛后，参赛者只剩下三人。
　　宋清暖便是其中一个。

　　由老师担任的裁判员站在跑道侧方位置，低头看着手中名单。在上一轮被淘汰的名字后写下名次，视线在一个个确定好名次的名字中掠过，找到了仅剩的三人。

　　看到熟悉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喊道：“宋清暖。”

　　作为新一轮头号比赛的宋清暖，在被喊中名字那一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没想到自己会是首位。

　　“菜菜加油！”
　　“小心点。”

　　苏棠心与全静在旁边为她加油。

　　宋清暖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到指定位置，目光紧盯着那根比前几轮逐轮升高的抬杆，内心不断给自己鼓舞打气。

　　站在人群中的苏棠心看了眼宋清暖略显紧张的面容，又看了眼有些高度的抬杆，蹙了下眉：“这抬杆这么高，这能跳得过去……”

　　质疑的声音还未落下，人群中忽然响起惊呼声。

　　“哎——”
　　“你别过去！”

　　“同学，你干嘛呢——”
　　……

　　苏棠心被突然响起的惊叫声止住话尾，听到动静下意识朝跳远场上看。事情发生的很突然，还未看清，便见宋清暖与人相撞摔倒在地，旋即惊呼声不断。

　　人影蜂拥而上，阻挡了所有的视线。

　　疼死了！
　　疼痛席卷而来，宋清暖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起跑过程中，人群中会突然有人从人群中窜出来。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包括她自己。

　　瞥见那抹冲出来的身影时，宋清暖已经来不及反应。

　　意外发生得猝不及防，两人狠狠撞倒在地。宋清暖也在撞上那一刻踩空对方的脚，身体骤然一歪，整个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两人齐声喊出的疼呼让众人分辨不出谁更严重。

　　脚腕处传来的疼痛令宋清暖眉梢紧蹙，钻心的疼令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你们不要都围过来！留出些空间。”
　　裁判老师也在事发第一时间跑来，见人潮越围越拥挤，大声呵斥着。

　　有着老师的威慑，人群疏散了些。苏棠心与全静便在这时挤到最前面，看着宋清暖因为疼痛而发白的脸色，不由得担心。

　　“菜菜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
　　“应该是扭到脚了，得送医务室去看看。”全静注意到宋清暖扶着脚腕的姿势，大抵在猜到了，示意苏棠心帮她一起扶起宋清暖。

　　“你们扶得起吗？”裁判老师看着面前两个瘦弱的女生，皱了下眉，“要不我还是找个男生背过去……”

　　话还未说完便突然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让开。”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苏棠心与全静懵里懵懂侧开身子，便见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谢知行蹲下身。他微喘息着，好似从刚从哪里跑过来。

　　他没有过多犹豫，一手绕过膝盖下，一手绕过脊背，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将宋清暖从地下抱起来。
　　随后只听他问：“医务室在哪？”

　　苏棠心愣了一下，指着教学楼的位置：“教学楼后面，进去大门直走就看到了。”

　　天色阴淡无云，十一月的天已有点寒凉。一阵冷风吹来，吹得脸上微凉。

　　宋清暖被冷风吹得有些清醒，被疼痛所裹挟的思绪也渐渐被拉回。她当时摔的全身疼，只记得耳边有不少声音萦绕不断，吵得她脑子一团浆糊，就在一片乱麻之际，她突然被人抱起。

　　在看清抱起她的人是谁后，宋清暖愣了一下，心口不由得开始发堵，总觉得好像每次只要她出糗，总能被谢知行撞个正着。

　　前有一头扎软垫，后有一摔底朝天。
　　原本她还庆幸谢知行没空来看她比赛，就算出糗了也不会被看见。可结果不仅看了，而且还看到这么丢人的一幕。

　　她当时摔倒的样子肯定很丑吧？
　　她都没做好表情管理，肯定很丑！

　　想到这里，宋清暖欲哭无泪。心想：谢知行肯定会像上次一样狠狠的嘲笑她的。

　　谢知行压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直视前方，目光淡淡，侧脸线条利落，透着一股少见的冷冽严肃的疏离感。

　　宋清暖看着他这幅模样，忽然想起小学那会有次也是这般。她参加校运会一百米跑，跑步时不甚摔倒伤到了膝盖，谢知行背她去医务室，结果两人在路上又摔了一跤。

　　那时宋清暖连摔两次，整个人都在气头上，说起话来也不过脑子，吐槽他细胳膊细腿的，连背个人都背不动，背不动还逞能。

　　膝盖伤未好，手臂也被摔出伤痕。
　　而谢知行也被蹭破了皮，被她训斥却是一言不发。

　　而如今，物是人非。
　　谢知行不仅能稳稳抱住她，而且脚步也只快不慢。

　　也不知是谢知行脚步太快，还是宋清暖想事情想得出神，操场距离医务室十几分钟的距离，好似被硬生生压缩至几分钟。

　　谢知行抱着宋清暖来到医务室的时候，里边的人比他们想象中要多一些。门推开的那一瞬间，里边好几双眼睛直愣愣朝门口看来。

　　相较于宋清暖的局促，谢知行倒显得不见慌乱。

　　忽略一众好奇的目光，谢知行将宋清暖抱到最里边的病床上放下。紧随其后来的医生扫了眼谢知行，又低头看向宋清暖，问：“怎么回事？”

　　谢知行让开位置，侧身站在床边，淡淡道：“她可能脚崴了。”
　　“把鞋子脱了，我看看伤口。”

　　宋清暖慢吞吞脱了鞋子，在医生的示意下，赤脚放在病床上。灯光明亮，白皙的脚背有些青紫，侧面已然轻微肿起。

　　医生看着眉头皱了一下，轻声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学生也真是，一个校运会弄得个个都这么兴奋，不是崴脚就是摔伤。”

　　“所幸不怎么严重，我给你拿个冰袋敷一下，敷完再擦药。”

　　医生出去拿了个冰袋给宋清暖冰敷。

　　最初宋清暖捏着冰袋只觉得冷，可握久了便觉得冰得刺骨。敷了几分钟，她便蹙着眉头四处张望寻找可以裹住冰袋的物件。

　　还未找到包裹之物，下一秒，手中的冰袋便被人夺了去。

　　宋清暖看着谢知行发愣：“你……”

　　谢知行坐在床尾，低垂着眉眼，骨节分明的指腹间捏着巴掌大小的冰袋，紧贴在她轻微肿起的脚崴处。

　　听到声音，谢知行撩起眼皮对她对视，“不是嫌冰？”

　　“是有点。”宋清暖蜷缩着略微冰麻的手指，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往掠过谢知行的手指，斟酌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可你不觉得这样……不太妥吗？”

　　“我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她说着便要伸手去抢谢知行掌心里的冰袋，手指刚碰到冰袋，还未感受到其温度，就被他那只手推开。

　　谢知行礼貌的拒绝了她的主动：“嫌冰就不要乱动。”
　　宋清暖闭了闭眼，有种破罐子直摔的无奈劲：“我没洗脚。”

　　“你有脚臭？”

　　宋清暖嘴角一抽：“……”
　　你才有脚臭！你全家都有脚臭！

　　宋清暖被他这话气得不行，气得险些想直接用伤脚去踹，斟酌一下只能瞪他：“你才脚臭！我是说你的手碰到我的脚了！”

　　话很直接，可谢知行冰敷着的动作却没有挪动半分，只是平静问她：“你很在意？”

　　在意吗？

　　“那倒没有。”
　　她倒没什么可嫌弃的，只是觉得有些别扭。

　　宋清暖不动声色抬眸偷瞄谢知行好几次，在又一次欲言又止被她吞咽喉间，她还是决定说出口：“谢知行你听说过一句话没？古代有这么一个‘笑不露齿，行不露足 ’的礼教规范，这种规范往往是用来约束女子的，导致当代女子的脚是绝对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在当时的社会观念里，女子的脚甚至与她的贞洁紧密相连。如果一个女子的脚被某个男人看到或触碰，几乎就等于默认了与他的特殊关系。”

　　“而且在当时，任何非婚恋关系的异性触碰，都是对女子极大的侮辱和侵犯。这种行为在当时会被视为严重的“伤风败俗”，可能导致女子的名声尽毁。”

　　虽然她没有古代人那样封建古板，但好歹也是正经姑娘家，无缘无故被个异性碰脚，心里总归有些别扭。

　　空气在宋清暖这几句话落下那一瞬忽然变得沉寂。医务室的病床之间都隔着帘布，里面看不到外面情况，只能听到外边嬉笑吵闹的声音。

　　宋清暖觉得她已经说的十分通俗易懂，想必论谢知行的聪明才智定然也听出她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边等待谢知行对于这件事的回应，一边感受脚踝处被冰袋冰敷到麻木冰冷的感觉。

　　她甚至想着谢知行理解透彻这些话，冰袋也能融化些许，这样到时候她握在掌心也不会太冰。

　　不知过了多久，谢知行的声音没太意外响起：“你说这么多，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宋清暖缓缓抬眼，竟意外对上谢知行难得认真的神情，她微拧眉表示疑惑。

　　下一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清暖，你是不是想跟我早恋？”

　　听罢，宋清暖愣了好几秒，随后不可置信发出震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