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40、第 40 章

　　文舒的声音很轻，轻得飘渺虚无。可就是这么不重不轻的几句话，力度足以在林怡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如此直白的态度，犹如直接将她架在高台上，令她进退两难。林怡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露出一种无措来。

　　林怡与文舒认识得早，虽然没有相熟几年对彼此的事情事无巨细，但总归也是了解甚多。

　　面对文舒随便抛出的问题却能将她一击毙命，林怡心跳骤然狂跳，压抑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她扯着唇角笑，“我只是好奇而已。”

　　“是嘛。”

　　文舒是否相信，林怡不清楚，但她能感觉到文舒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充斥着打量、漫不经心地审视。

　　那目光赤忱，好似能看穿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一年多的相处，林怡与文舒交情匪浅，自然察觉出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偏执心理，很压抑。

　　林怡总觉得自从上次作弊风波事后，文舒好似变了个人，神态以及言语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很不舒服。

　　顾及两人之前的交情，林怡熟稔扯开话题，问起她比赛情况。文舒最初报的是跳远，可在得知宋清暖与报了跳远之后便改了女子四百米接力。
　　文舒顺着话题接过，只说还不错。

　　就在林怡以为这事就此揭过之际，文舒突然来的那么一句，顷刻间掀起波澜。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

　　“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心跳骤然漏了一节拍，林怡脸上笑意随之稍加收敛，侧脸看她，刚要解释什么就见文舒忽然轻笑几声，说：“不过想想也觉得不大可能。”

　　意料之外的台阶，林怡愣了几秒顺着下来，“为什么？”

　　“你不喜欢这种类型。”文舒的回答意简言骇。顿了几秒，接着又说：“而且……只要有宋清暖在，他想必他不会注意到你。”

　　何时是宋清暖在才注意不到，就算宋清暖不在，谢知行的目光在掠过她时，也从未有一秒钟的停留。

　　文舒的话虽说得果断直接，但事实的确如此。

　　林怡忽然想到前不久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将早早买好的可乐递给他，她看很多男生好像都喜欢这种碳酸饮料，她以为谢知行也是如此。

　　最初，谢知行并未接下，也没看她，而是在抬眼时看到她这身裙子愣了一下，旋即皱着眉头，“这条裙子……”

　　林怡紧张得耳边只有她的心跳声，没注意他的异样。见谢知行直勾勾盯着她，心跳骤然加快，压抑内心躁动，再次将手里的可乐递给他，轻声道：“这是给你的……”

　　结果的确如她所想。
　　谢知行接下了。

　　林怡嘴角刚扯出一抹笑，然而下一秒，却见谢知行转头却将接过的可乐顺手递给成安，他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扫视人群时，目光在她脸上掠过一瞬，看她的眼神淡漠疏离。

　　她被他的举动整得一怔，迷茫看着谢知行，便见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某处。林怡甚至来不及将人叫住，便看见他绕过她朝着那处快步走去。

　　她的目光紧随，最后定格在跑道外围，坐在班级红色遮阳篷下的宋清暖身上，忽失神一凝。

　　林怡直愣愣看见谢知行跑到宋清暖跟前，将随手把玩的金牌挂在宋清暖的脖颈上，可后者并不领情，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是淡淡扫他一眼便别开目光。

　　林怡站在原地，脚底好似被灌铅，怎么也走不动道。看到这一幕，原本躁动的心情瞬间冷却。

　　的确，只要有宋清暖在，谢知行压根不会注意到她。就连他施舍的那一眼，也只是落在她身上的长裙上。

　　那条属于宋清暖的长裙。

　　林怡垂眸看着身上这条亮眼夺目的长裙，只觉得讽刺。本以为自己会在校运会出尽风头，会得到想得到的目光。

　　而现在在他们眼中，却是她“林怡”鸠占鹊巢。

　　想到这里，林怡笑意苦涩，没继续待在操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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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沉的天压下来，原本明媚的阳光似乎在这一刻被蒙上了一层层的灰色面纱。

　　跑道上，裴照轻喘着气奋力紧追，可依旧以体力不支落后几米。看着自己与谢知行越拉越远的距离，心里顿感有些焦急。

　　谢知行速度看似不急不缓，却每次在察觉到身后有人追上时突然加速。

　　“……卧槽，跑这么快！这不当体育生可真上屈才了！”裴照边小声吐槽边极力追赶。

　　余光快速瞥过人群中，没看到心心念念那抹身影时他心中还有点窃喜，可掠过跑道边上时，正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全静此刻正站着宋清暖身边聊着天，压根没注意到跑道上的情况。

　　趁着她们注意力并未停留在跑道上，裴照狠狠咬紧牙关，奋力紧追，紧咬在谢知行身后不放。

　　终于在两人快要并肩之际，抬眼余光中，谢知行好似微微侧脸扫了眼他，似是注意两人愈近的距离，不着痕迹往另一边侧了侧，速度眼见突然加快。

　　好不容易拉小的距离，陡然被拉开，裴照瞪大双眼看着谢知行跑远的背影，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怎么还有体力啊！？

　　他都可以累成一条狗了，谢知行居然还有余力甩开他，真不知道谁是体育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谢知行仍保留着部分体力，那么第一他一定势在必得。既然体力比不过谢知行，那只能使用他那上不得台面的下下策了！

　　“谢知行！”裴照终是没忍住喊出声。
　　声音不算很大，两人距离只有大约半米的距离。

　　闻言，谢知行微微侧脸，余光掠过身后的裴照，神色冷淡，那眼神好似是在说‘有屁快放’。

　　提防悄悄话被围观比赛的有心人听见，裴照跑到谢知行右边，为了提防人看到他又跑了，他一跑到谢知行右边便直接打起预防针。

　　“你别紧张，我现在真没什么体力，真跑不过你，就想跟你聊几句。”似是怕谢知行不行，他故作粗喘气几声，薄汗浸满额间，额前碎发已被沾湿，精神略显颓废，看起来真已疲惫不堪。

　　谢知行睨了他一眼，没吭声。

　　见状，裴照眼前倏然一亮。他先是左顾右盼环顾一圈，没异样这才低声对他说：“谢知行，看在咱俩小时候交情的份上，做个交易怎样？”

　　“说。”
　　“你把第一让给我，我……”

　　许是以为谢知行拿第一只是为了班级荣誉，裴照没多想其他，都不铺垫一下，直接表明自己的想法，可没曾想他话还未说完，谢知行就已经用实际行动拒绝了他。

　　长腿一迈，直接拉开两人距离。

　　“哎——”裴照反应过来想叫住他，却还是晚了一步，忍不住咂舌，“这么绝情，咱们是可以提要求的啊…”

　　也不知道谢知行是不是自小体力就好，还是之前特意练过，无论是体力还是持久力都要比裴照这个体育生好得多。

　　裴照好几次险要追上，但每次都被早有察觉的谢知行警觉，提上速度再次被甩在后面。

　　无数次试探，无数次被甩开。

　　裴照好几次想要故技重施，可惜谢知行压根不上当，无论他怎么叫喊，人压根不理会他。

　　眼见终点还余下半圈，跑步费力，边跑边喊更费力。他如今只觉得双腿发软，跑得感觉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有点没知觉。

　　裴照想要努力紧追，可极度疲惫下，现在的速度已经是他的极限。

　　按现在情况来看，拿第二势在必得，但想要拿第一……很显然已经不可能了，除非谢知行主动放水。

　　他的目光紧锁在谢知行的背影上，他们的距离一会长一会短，可他始终落后于谢知行半米开外。

　　余光中，他瞥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全静正望向这边。恍惚间，裴照想起比赛前她对他说的话。

　　——“如果你这次比赛都能拿第一，那件事…我可以考虑考虑。”

　　那是他求了将近五年才求来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这次失去，那下次又该是什么时候？

　　他参加的所有比赛都如愿拿的第一，只有这次长跑，他本来没想着要参加，可班主任执意让他去。虽然对突然参加比赛的谢知行很意外，但说心里话，他并没有将谢知行放心上。

　　他好歹也是个体特！运动项目他怕过谁？

　　本以为谢知行是被逼无奈赶鸭子上架，结果却是块硬茬。

　　心情烦闷之际，裴照的目光从全静身上收回时，正好掠过她旁边的宋清暖以及宋清暖面前的陌生男生。

　　思绪在瞥见的一瞬间顿了一下，旋即脑海中陡然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知道这招挺阴险狡诈，但兄弟不就是用来坑的嘛！更何况成功与否，主要还是得看谢知行本人。

　　赌对了他这把稳赢，赌输了他也不吃亏。

　　裴照没有一秒犹豫，紧追在谢知行身后，用着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焦急万分道：“谢知行，你快看啊！你快看宋清暖那边，有男生在要她的联系方式！”

　　“哎哎哎——我去，还真给了啊！”
　　最后那句震惊太过真实，任谁都听不出一丝弄虚作假。

　　话音落下那一秒，裴照很明显看到谢知行脚步微顿，侧着脸朝跑道外看去，动作迅速果断。

　　谢知行侧头看去，果真如裴照所说，宋清暖面前不知何时站在一个男生，模样看着倒是俊朗斯文，像个白面书生。

　　两人说说笑笑，男生将手机递给宋清暖，后者也没有片刻犹豫便接下。瞧着男生时不时偷瞄宋清暖的小动作以及神色，心里那点心思都快摆在脸上了。

　　谢知行微微蹙眉，还来不及多想，耳边陡然响起一道熟悉且激奋的声音。
　　“哈哈哈哈——第一是我的啦！”

　　谢知行微侧回头，余光中，一道白色身影从身边一划而过，像是一把脱弦箭跑出。

　　“……”
　　什么玩意？

　　逮到机会，裴照没有一秒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搏。但耐不住内心激动，不由得喊出了声。

　　谢知行即便反应再过迅速，可终究还是迟了一秒，被裴照下套钻了空子，无奈位居第二。

　　运动员一个接一个跑向终点，嘈杂各异的欢呼声萦绕在身边。谢知行漆黑的眸子紧盯某处，眼神犀利冷冽，朝那处刚跨出一步，突然被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周超以及几个男生团团围住，嘘寒问暖。

　　“谢知行同学真是不错，像你这样成绩好、运动好的年轻人可不多啊！为班级争光，老师为你骄傲！”

　　“对啊对啊！谢知行你真厉害！”

　　“听说这次比赛还有体育班的，拿第二已经很好了！”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优势仅限于学习上，运动会拿个第二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被迫止住步子的谢知行只能强忍着心中不爽，面对他们一句接一句的慰问与夸赞，谢知行完全插不上话，只能干站着有一句没一句敷衍应付着他们。

　　与此同时，裴照强撑欢笑接受同学们的奉承，极力忽视身后那恨不得宰了他的眼神。聊了没几句，他已经迫不及待做完登记便往宋清暖那边快步走去，生怕多呆一秒，谢知行便来约他放学别走了。

　　因为做了亏心事，名次得的名不正言不顺。裴照连走路都是悬浮的，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跑完两千米的副作用。

　　“不亏是体育生啊！到赛点都能乘胜追击。”苏棠心因为宋清暖的缘故见过裴照几次，本就不是别扭内敛的性子，聊过几次自然熟络了起来。

　　裴照抬手挠着后颈，牵强笑着自谦。

　　“还以为谢知行能拿第一。”苏棠心看着不远处被同学簇拥着的谢知行，说话间略带些许惋惜。

　　他们班本就不是运动分子，像这种拿第一也只能用在考试上。如果这次谢知行拿第一，也算是班级史无前例，仅此一例！
　　不过，可惜了。

　　宋清暖兀自笑了一会儿，目光越过裴照望向他身后，看见谢知行被班里几个男生围住，周超站在身侧语重心长拍肩安抚，嘴角笑意并未下去，看来挺满意这个名次，却又担忧谢知行临近终点被倒追这事而气馁。

　　远远地，宋清暖清晰看到谢知行此刻的表情。
　　——忍耐中夹杂着极度不爽。

　　想来也是，今天上午还那般自信满满与她打赌约，这会啪啪被打脸，心里怎么可能会舒畅。

　　视线里，人头攒动，出现在目光里的身影络绎不绝，消失又出现，本该低垂眉眼沉默的谢知行忽然抬起眼，越过层层虚幻，稳当与她撞上。

　　远远地，一如常态的神情，宋清暖竟在他脸上荒谬瞧出一丝委屈的神色。
　　可再眨了眨眼去看，却已然消失。

　　宋清暖还在纠结是不是看错了，再次抬眼却发现谢知行在对上目光后便径直朝这边走来。

　　她直愣愣看着谢知行朝这边走来，目光在他的脸上微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

　　下意识间，她以为他是来找她的，却不曾想他只是在裴照身后站定，神色如常，随后抬起手捏住裴照的脖颈，直接一招锁喉制敌强行拽着裴照往远处走去。

　　“呃——他喵的谁啊……”

　　裴照毫无防备，被人卡着脖颈直挺挺往下缩。原以为是班级同学恶作剧，可仰头看清是谁后，刚刚涌起的怒意顿时烟消云散，油然而生的心虚令他腿脚发软，毕恭毕敬喊了声谢哥。

　　这是小时候裴照跟在谢知行身边时常会喊的称呼。

　　谢知行低眼睨他一眼，没说话，就这般姿势半强制性带着人走，离开前还不忘同宋清暖她们解释一句：“我跟他有点私事要处理。”

　　“你……”

　　宋清暖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完便被谢知行打断：“会留他一口气。”

　　“……”
　　她倒不是担心这个。

　　听到谢知行前面那句话时，裴照犹如鹌鹑不敢找存在感。可在听到后面补充那句话后，瞬间炸开锅：“哎哎哎——我…我不去…”

　　裴照连一句呼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话还没说完便不知谢知行同他说了什么，瞬间乖顺闭嘴。

　　苏棠心瞧着这两人这架势以及谢知行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奇问宋清暖：“你说谢知行会不会因为输了觉得丢脸，准备揍裴照一顿以解心中之恨？”

　　宋清暖：“……可能吧。”
　　她也不太确定。

　　这两人的关系时不时总会给她一种狼狈为奸却又互不太熟络的感觉。

　　他们会不会打架，她不敢肯定。
　　但认怂，肯定会出现在裴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