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34、第 34 章

　　初秋的晚风裹着阴湿空气沿着四周缝隙吹来，让宋清暖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校服外套，感叹着：“今年的秋天怎么感觉都有了冬天的滋味。”

　　白日里还没感觉到，如今到了晚上，晚风一吹，吹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会吹吹冷风，人倒清醒了许多。

　　宋清暖忽然想到一事，犹豫半晌还是出声喊了声谢知行。

　　“怎么了？”谢知行脚步未停。

　　“你今天下午怎么回事？”宋清暖歪着脑袋盯着他侧脸，疑惑不解问：“明明都报了男子两千米，怎么还报个跳远跟一百米短跑？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班级荣誉感了？”

　　她记得读小学那会儿，谢知行简直是懒散至极，班级活动一概不参加，就连老师举荐他去参加的市级比赛，谢知行也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就比如小学某次运动会，体育委员以及班主任连番建议他去参加，结果他要么谎称自己自小体弱多病来推脱，要么就是扯出他有哮喘，不能剧烈运动。

　　而如今，参加一项男子两千米已经算不错了，结果他还逞能多报个跳远与一百米短跑。
　　真是难得他这么有志气。

　　谢知行姿态散漫，连带着说话也特有傲骨：“我乐意。”

　　宋清暖沉凝片刻，心中冒出个大胆想法，但又无法确定，犹豫几秒忽然问：“你跟周林洋…有仇？”

　　她最初并不如此觉得，可谢知行行径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与周林洋之间是否存有矛盾。乍一下想起今天下午的情形，这种想法愈甚。

　　宋清暖的班长职务是连选继任，虽然后来文理分科会重新组建班级，但他们班同学没什么太大变化。她对班级情况早已了如指掌，比如班级男生众多却都是一群无可用的运动才将。

　　就好比前年的运动会，他们班连个四百米接力赛都凑不齐人，只能三番五次威逼利诱才能勉强凑出几个。

　　对于这种情况，体委无奈求到班主任那头，苦苦哀求了好半天，班主任没辙，人不愿意，总不能还霸王硬上弓吧，最后无可奈何下找上宋清暖。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宋清暖那叫一个愁一个怨，可作为班长，职务在身，她不好推辞，只能一个一个挨个问、挨个劝，甚至宽慰他们说：“不要在意比赛名次，就当是锻炼身体好了。”

　　毕竟就算在意名次，也拿不到什么好名次。
　　经过她的一番劝说，男生组只剩下一两个项目，最后还是周林洋主动请缨参加。

　　这次运动会也亦是如此，通知一下来周林洋便主动找上她询问有没有没人参加选剩下的项目。

　　有人主动请缨，宋清暖图个清闲，心里自是乐意的，选了几个轻松点的项目给他选：“你要不要试试跳远或者一百米短跑？”

　　“这么轻松？”

　　周林洋还挺意外，以往这些轻松点项目可都不会剩下。

　　宋清暖笑笑：“轻松点不好吗？”

　　周林洋视线中她脸上划过一瞬，随后也笑出声，“这不是怕那些两千米的没人跑。”

　　“这你就放心好了，有人报了！”想到这里，宋清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周林洋似是没想到，愣了一下，“谁？”

　　宋清暖张了张嘴，作势要告诉他。顷刻间，她倏然感知到身后有人靠近，下意识扭头，真如她所想，谢知行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眉眼冷淡，低眼看着她手里的运动会报名表。

　　注意到两道明晃晃的视线，谢知行轻抬眼睑，目光在他们脸上掠过，面色不改，平静说：“我要报名表。”

　　宋清暖懵里懵懂将报名表递给他。

　　谢知行接过，拿过宋清暖手里捏着的签字笔，毫不犹豫在报名表项目的栏目内签下他的大名。

　　宋清暖站在侧边看着他的字迹。谢知行的字很好看，字迹遒劲有力，看似有些潦草，却又工整而匀称。

　　只不过…

　　她沿着他的字迹顺滑落在第一栏项目框内。
　　——跳远、一百米短跑。

　　宋清暖愣了一下，她记得前不久在回教室的路上，谢知行就已经在男子两千米长跑那一栏签下他的名字，这会怎么又来个跳远与一百米短跑…

　　她面露困惑，微微侧着脸看他。

　　却不料正巧与他撞上视线，四目相对，宋清暖忍住没挪开视线，强撑着忽略他眼底的强势，说：“你都报了两千米长跑，再报两个不怕吃不消，而且这三个项目还是在同一天，要不你从这里面选一个放…”

　　弃字还没说出口，谢知行便打断她的话，阴阳怪气道：“怎么？就他能报，我不能？”

　　宋清暖一噎，她可没这么说。

　　解释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他的声音再次响起，闲闲道：“放心好了，我还没弱到跑了两千米就不省人事。”

　　说着，他抬手揉着宋清暖的脑袋，动作娴熟，丝毫不在意他人有没有注意，声音柔和一分：“记得到时候给我送水。”

　　宋清暖烦躁瞪他。
　　总是喜欢乱动手动脚！

　　她抬手想拍开他的手，可男生好似早有察觉，冲她挑眉一笑，在她抬手之际便收回手，慢悠悠走出教室。

　　他的动作太过娴熟，以至于令人忍不住多想。

　　周林洋目光在谢知行的背影上落下几秒，忽而想起他说的话，微微侧头看向宋清暖，犹豫半晌终究是问出口：“清暖，你跟他…很熟？”

　　宋清暖面色凛然，打断他的话，想都不想便否定：“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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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这么想来，总不能说是好胜心强，见别人报两个项目心里不痛快才有此举动吧？

　　换别人不至于。可如果是谢知行的话，倒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然而他对此却是满口否定：“没啊。”

　　宋清暖拧眉不信：“那没有为什么他报什么你就报什么？”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谢知行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你暗恋他，所以怕我针对他？”

　　宋清暖很是无语看他：“你脑子没病？”

　　稀奇古怪都在想什么，怎么想的会觉得她喜欢周林洋？

　　“你不喜欢？”
　　“不喜欢！”

　　谢知行好似心情很好，闻言拉长尾音噢了一声，随后慢悠悠开口，夸她：“那看来你的眼光还挺不错。”

　　宋清暖已然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琢磨半晌，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是——
　　他说她不喜欢周林洋是眼光好，那…

　　“不喜欢他就是眼光好？那不喜欢你呢？”

　　谢知行顺势坦然作答：“那就是睁眼瞎。”

　　宋清暖：“……”

　　光影流转间，他的侧脸忽明忽暗。看着他隽逸的侧脸，宋清暖忍了忍，扯着虚伪的笑提醒他：“谢知行，自恋的前提下是得有自知之明。”

　　谢知行：“我有资本。”

　　宋清暖不置可否：……
　　这话倒是真。

　　抛去优越的颜值身高，谢知行背后的资力足够让他领先同层面很多男生。毕竟同年龄段，随随便便给人转个二十万，不用想便看出他是豪门世家的小少爷，出手相当阔绰。

　　这么一对比，谢知行的确有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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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带着一丝萧瑟，吹动着枝叶簌簌响，头顶白昼的灯光将门口两人身影被蜷缩在暗色小圈中，与寂静的夜晚融为一体。

　　宋清暖沉默盯着紧闭的大门，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神色略显紧绷。谢知行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要催促的意思。

　　“还是不敢进！”
　　内心一番挣扎后，宋清暖还是起来退缩的念头。做了好几遍心理准备，可真要直面面对，心里还是没底。

　　谢知行盯着她一瞬，别开脸，说：“那我先进去了？”说着他还真动身去开门。

　　还未碰到门把手，注意到这一举动的宋清暖几乎是下意识攥住他的手，可怜巴巴仰头问他：“你就这么忍心将我一个人丢在外面？”

　　对上视线，谢知行面色不改，说：“外面很冷。”

　　宋清暖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谢知行穿的是夏装校服，单薄布料的确抵不住什么寒。
　　可初秋能冷到哪里去？

　　都说人心的成见犹如一道大山。宋清暖目光掠过谢知行裸露在外精瘦有力的手臂，此刻刚入秋，而谢知行作为男性，体质抵抗力自然是好。

　　她下意识认为谢知行就是不愿意陪她。

　　可仔细一想，他的确没理由陪她一块站在这，跟被赶出家门似的。

　　由此宋清暖边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边说：“那你穿我的外套，我体质好，不容易…”

　　话还未说完，外套也正巧脱到一半，里面穿的短袖露出。顷刻间又一阵风吹来，打在半裸露的肌肤上，顺着缝隙处涌入，带着丝丝不属于秋天的寒意，被外套捂热皮肤突然覆上一层薄凉。

　　宋清暖冷得哆嗦一下，下意识套好衣服。

　　好吧，的确有点冷。

　　一抬眼，倏然撞进男生漆黑的眸底，好似在问‘不是要脱衣服给我穿吗？怎么不脱了’。

　　因为心虚，宋清暖连眼神都不敢与谢知行对。

　　她轻咳一声，说：“既然你觉得冷，那就回去吧。”

　　闻言，谢知行轻笑一声，没戳破她。

　　一进门，宋清暖生怕一回来又撞上盛世鸿门宴，蹑手蹑脚换好鞋，随后躲在玄关处朝客厅偷瞄。客厅敞亮无人，安静得如以往没什么不同。

　　这个时间段，他们不在楼下，那想来是回房间了。

　　见此，宋清暖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几乎没有的灰尘，刚站起身就对上谢知行打量的眼神，迟疑问：“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回个家怎么跟做贼似的。”谢知行欲言又止，停顿一秒，回想起刚刚亲眼所见，又继续说：“还这么熟练，小时候经常干？”

　　客厅没人，心里的紧张感自是没了，宋清暖挺直腰板回怼：“你小时候才经常干！”

　　“我小时候可比你听话多了。”

　　闻言，宋清暖就差直接给他翻白眼，真不要脸。

　　她扯了下唇角虚假一笑，直接戳破他的谎言：“你小时候听话？你小时候掏鸟窝、逃课翻墙样样精通，噢！还有打架。说真的，你那会要是再歪那么一点点，说不定都能在我们学校附近当个混混头儿了。”

　　“我当混混头儿？”谢知行嘴角扯动了一下，肩膀颤了颤，笑问：“那你呢？傍上我当混混头儿的小跟班？然后让我罩着你？”

　　宋清暖：……
　　自恋是病，得治！

　　她甚至开始着落赶明什么时候给谢知行推个神经内科医生，看看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宋清暖现在没心情与他谈论这些有的没的，丢下一句懒得理你便朝客厅走去。

　　宋清暖先是去了趟外院，果不其然看到误以为流落在外的甜甜正被关在院子外，被长长的铁链套锁在树干下。

　　她本想将它放回去，可顾及楼上于女士还生着气，此刻还没将它丢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她可不能又干出踩在底线上蹦哒的事情出来。

　　只能将套锁在脖颈上的链条解开，任它在院子里溜达。

　　宋清暖回到客厅，还没待上几秒，倏然听到楼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她以为是于女士下来了，心中一紧，结果侧目看去，却看到穿着睡衣、抱着枕头丧着脸下楼的宋辉成。

　　她愣了一下，思绪翻滚一圈后未经大脑，想都不想便问：“爸，你这是…又被妈赶下来睡客厅了？”

　　平时她父母工作繁忙，一年鲜少同时在家。

　　这种情况不太出现，但也不少见。

　　被女儿直接戳破事实，宋辉成早已习以为常。本不想解释，可余光不经意瞥见一旁的谢知行，觉得还是要顾及一下面子，他轻咳几声，娴熟为自己解释：“瞎说什么呢！这不是看入秋了嘛，你妈嫌冷不愿意开空调，我想着下边凉快点就下来睡。”

　　宋清暖撇撇嘴，俨然不信，分明是被赶出来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