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心病》七许知

33、第 33 章

　　谢知行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
　　“我……”

　　他想解释自己并非故意，可对上宋清暖迟疑而又暗含怯意的眼神，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又难以说出口。

　　片刻后，谢知行觉得还是得解释清楚，做出这事真是意外。
　　心
　　里酝酿着各种措辞，良久后他抬起眼，解释的话萦绕在喉间。可话还未来得及说，一双手先他一步掠过在他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他的脖颈。

　　紧随其后便是她暴怒的声音：“谢知行，你变态吧！”

　　疼痛与窒息感只在一瞬间便席卷全身。
　　“宋……”

　　谢知行被她掐得呼吸有些急促，下意识想去挣脱，可顾及宋清暖整个人重心都在他身上，只能硬撑着难受。

　　“啊啊啊啊啊！”宋清暖咬牙切齿瞪着他，“我要杀了你！！”

　　然而，当他们沉寂在愤懑的对峙中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于头顶响起。

　　只听那长长的哀叹声，随后无奈道：“现在的小年轻啊，真是一点都不注意场合…”

　　声音响起得有些突兀，余光中，宋清暖看到谢知行背后有人走过。刹那间，她脑海中的迷雾陡然被风吹散，理智瞬间回笼。

　　缓过神来的宋清暖顷刻间才发现，她此刻正跪坐在谢知行腿上，身体前俯，双手掐着谢知行的脖颈不放。而谢知行则一手撑着地面支撑两人，一手捏住她的手腕。

　　大庭广众之下，举动大胆，姿态暧昧。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谢知行，在看到被她掐得脸色泛红的谢知行时，吓得急忙松手。

　　脸上迅速染上薄红，宋清暖着急忙慌站起身，早已将脚腕上的伤势抛之脑后，眼含歉意偷瞄他。

　　谢知行倒显得冷静得多，脸上薄红在窒息感消失后渐渐消散。他站起身，面上慌乱不显，除了喉间难受令他忍不住轻咳几声，平静得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宋清暖起身太过迅猛，以至于没注意到脚腕上的扭伤，疼得嘶了一声，腿脚下意识下跪，险些摔倒，幸好被谢知行眼疾手快扶住。

　　谢知行睨着她疼得皱紧的脸，低头看了眼她踮起的右脚，蹙了下眉。
　　“你脚怎么回事？摔到了？”

　　宋清暖抿了下唇，本不想说，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不容她拒绝，面色划过一丝不自然，瓮声瓮气道：“…不小心崴到了。”

　　谢知行嗤笑一声，明目张胆嘲笑她：“也是出息。”

　　宋清暖：……

　　天边绚丽黄昏已然全部褪去，夜色笼罩着大地，街灯逐渐亮起。宋清暖扶着谢知行，轻抬脚悬空左右摆弄着，试图适应脚腕转动时传来的疼痛。

　　胡乱转动几圈，本以为有所缓解，可一沾地，疼痛难耐的触觉令她想哭想笑，只能借着谢知行单脚站立。

　　谢知行直勾勾盯着她，不放过她表情转换的一丝一毫，眼底溢着笑意。
　　“我背你？”

　　宋清暖扯了下唇，完全不信他：“你会有这么好心？”

　　“那你总不能是想这么单脚跳回去吧？”谢知行低眼瞥了眼她踮起的右脚，“然后顺道把左脚也崴了？”

　　“谢知行。”宋清暖嘴角一抽，很是无语看他：“你能不能有点良心盼我点好？”

　　谢知行挑眉没说话，默了默，歪手试图挣脱她的桎梏。在宋清暖疑惑不解的眼神以及略微惊慌试图抓住他的手腕前，先一步抓住她下意识朝他探来的手臂。

　　宋清暖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刚站稳便听见他说：“站好。”

　　说完又有意要挣脱她的手。

　　闻言，宋清暖心口骤然一跳，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看他，“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真想让我一个人跳回去啊？”

　　且不说动作有多惹眼，这大晚上乌漆麻黑要是闹得大点都能上新闻头条！

　　“谢知行，你要真敢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回去我就把你赶出去！”宋清暖如今满脑子都是谢知行真要将她丢在这里，或者纯属想看她出糗主动求他。

　　按照小时候的惯例，这人恶趣味上来还真敢如此。

　　谢知行只顾着脱手，故意不理会她的威胁。

　　他的沉默像是一种默认，勾得宋清暖心脏高高悬起，慌乱得不到一处安置点。

　　“谢知行，且不说我咱俩现在交情不怎么样，但好歹小时候还是同甘共苦过，你不能就这么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宋清暖先前还想缓和语气说服他，可他的动作未停，她也越说越急，甚至开始口无遮拦，“你要是真敢丢下我一个人跑，我明天去学校就告诉所有人，你喜欢穿粉色内裤，还被我…”

　　说到这里，宋清暖不经意抬眼，直直撞进男生漆黑的眸底，情绪不明，吓得她不敢继续胡乱说下去。

　　闻言，谢知行挣扎的手一顿，冷郁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皲裂，沉默几秒后看她，面露难色，好半晌才开口：“你脑子没病吧？”

　　这都多久的事情了，居然还能记得…
　　而且穿粉色纯属是他年纪小不挑，哪来的什么喜欢。

　　看他神色，应是对她无语。可他骂她，宋清暖自是不服气，回怼：“你脑子才有病！”

　　趁着谢知行如今被说得没挣扎也没反驳，宋清暖手脚并用扶着谢知行的手臂推搡着他，让他转身背对她。谢知行知道她要做什么，任由她动手动脚。

　　可男生人高马大，站着都比她高了半个头。她如今单脚独立，那来的什么弹跳力。

　　“你下来点！”她拍着他的肩膀催促他。

　　谢知行微微侧着脸，明知故问道：“你干嘛？想占我便宜？”

　　“你的便宜有什么好占的，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搞得谁没有似的。”宋清暖撇撇嘴，故作嫌弃觑他一眼，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你蹲下来。”

　　谢知行刚蹲下来不到一秒，肩膀突然来了力道，紧接着背后承上重物，脖颈也被人紧紧搂着，温热的呼吸连带着细碎的长发拂过他的颈侧，有些痒。

　　他不自然缩了下脖子，想抬手去挡，却发现无手可用。在宋清暖跳上来的那一瞬，谢知行下意识接住她，手臂绕过她的膝弯，将人稳稳背在身后。

　　计谋得逞，宋清暖笑得眉眼弯弯，搂着谢知行脖颈不愿意放手，笑意狡黠道：“嘿嘿，没想到吧？”

　　谢知行无言轻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总爱占了便宜还卖乖。他腔调散漫：“本来顾及你腿脚不便想背你回去…”

　　结果没想到你自己主动跳上来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皆是你此番举动，多此一举。

　　宋清暖嘴角笑意一僵，本以为是她计谋得逞，没想到正中他下怀。

　　她不悦瞪他：“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都不说，故意让她误会。

　　谢知行：“我告诉过你，你不信而已。”

　　宋清暖闻言愣了一下，一下子就想到前不久谢知行的确说要背她，原先她还是信的，但后来谢知行那挣脱她桎梏的动作又令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坏人坏事做多了，真不觉得他能干出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会看清谢知行眼底的戏谑，心中羞愤感愈甚。

　　宋清暖咬紧牙关，忍着想动手掐死谢知行的冲动。她望着他，他的脸半陷在阴影里，侧脸凌厉分明，黑长的睫毛垂下来，鼻挺薄唇，好看得不像话。离得近，她能清晰看到他眼底溢出的笑意。

　　被他盯着脸上有了热潮，宋清暖推开他侧着看她的脸，故作不耐烦，“就你话那么多，还回不回家了？”
　　谢知行轻笑一声：“行，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只是在脑子里出现，谢知行的嘴角就压都压不下去。
　　……

　　入夜，月光在阴云的遮盖下忽明忽暗，晚风轻轻拂吹过，湖面卷起层层碧波。谢知行背着她走了一段路，宋清暖才忽然想起她出来是找狗的。
　　现在回去，那狗怎么办？

　　平时上学没空，甜甜没独自跑出来过，如今被丢出来显然是还不会回家。

　　思及此，宋清暖突然直起身，搂住谢知行的脖颈猛然往后一拽。

　　“哎哎哎——谢知行你先别回去！”她急切道。

　　猝不及防间，谢知行毫无防备被她勒得呼吸一窒，连着后退好几步才稳住阵脚。他站定原地，脑袋后仰才稍微缓解脖颈的窒息感：“宋清暖，你是想勒死我？”

　　“抱…抱歉。”
　　宋清暖被吓得急忙松开手，搭在他的肩上。

　　稍作缓和一会儿，谢知行轻轻咳了几声缓解喉间难受，想起她刚刚让自己先别回去，于是问：“你饿了？”

　　霓虹灯下，各式餐厅灯火通明，街头小巷也停靠着各种摊贩小吃，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美食香气，满足着都市人挑剔的味蕾。

　　可宋清暖想的却不是这个，解释说：“我是出来找甜甜的。”
　　狗还没找到，她还不能回去。

　　“不是在这吗？”谢知行一秒都没犹豫，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宋清暖听着没头没脑，左顾右盼往地上瞧，皆没看到甜甜身影。直到看到谢知行似笑非笑的神色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自己。

　　“……”
　　第一次，她觉得谢知行还挺无赖。

　　小时候说什么都不愿意承认这个小名，这会长大了倒自恋许多。她没忍住在心里感慨，人真是个情感复杂的生物，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懂得挽回。

　　宋清暖板着脸，无语看着他，嫌弃道：“我说认真的，你能不能不要敷衍我！”

　　“一条狗而已，丢了就丢了呗，赶明我再送你一只。”谢知行脸色很淡，连说的话也十分不关紧要。

　　“大少爷，你能不能有一点生命可贵的觉悟？幸好甜甜跟着的是我，要是跟你，摊上你这么一个主人，指不定三天饿九顿。”

　　觉察出宋清暖还有继续唠叨的兆头，谢知行继续朝前走，在宋清暖出声制止前先一步开口：“它在家，只不过被温姨关在院子里了。”

　　他下楼出来追宋清暖的时候便看见了，那只傻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院子里的露天餐厅的桌子上，上去了结果下不来，听到动静也只是傻傻的站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看他们。

　　这会知道安静不叫唤。也是可怜它的主人急得到处乱跑，还崴了脚。

　　要是这话告诉宋清暖，指不定他还能看到一场人类大战萨摩耶的画面。

　　宋清暖拧着眉，努力回想当时情况，迟疑道：“是吗？”

　　“你回家一看就知道了。”说到这里谢知行顿了下，随后继续说：“就是不知道你跟温姨吵完架跑出门后，温姨会不会将怒气发泄在它身上，把它给丢出去。”

　　“不会的！”宋清暖打断他的话，坚定道：“我妈不会这样。”

　　“这么坚信？”

　　宋清暖想都不想便回答：“对啊！”

　　“既然这么相信，那你还跟温姨吵？还跑出去找狗崴到脚？”

　　宋清暖：……
　　能不能别再提这么糗人的事…

　　“我那是…”宋清暖想努力辩解，却找不到合适理由辩驳，只能硬生生吃了个哑巴亏，噎在喉间忽上忽下，好生不痛快。

　　“那是什么？”谢知行故作不解追问。

　　宋清暖抿了下唇，俯首靠在谢知行肩上，没说话。谢知行身上干净的气息与她青春期里见过的大多男生有着天差地别。别人都是汗臭味，谢知行身上却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树脂清香，那是洗衣液清洗后留下的气味。

　　她没再开口，谢知行也不过问。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知行以为宋清暖伏靠在他脊背上熟睡，却不料下一秒，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妈…不太喜欢我养狗。”

　　夜晚的晚风温柔呢喃，白日里的喧嚣逐渐褪去，空气变得宁静祥和起来，连带着她的声音也是如此。

　　谢知行的声音也因此变得柔和：“为什么？”

　　宋清暖懒洋洋趴在谢知行肩上，侧脸抵在他的肩头，望着远处高楼大厦通明的灯火，声音很轻：“……我不太清楚，只记得小时候被狗咬过，打了一周的针，后来我妈就不太喜欢我身边有猫猫狗狗之类容易咬人挠人的宠物。”

　　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抗拒。

　　那时宋清暖年纪小，小得如今想要回忆却是模糊一片，也记不得当时现状。

　　可唯一记得的是初中那会，小区邻居家养的萨摩耶生了一窝崽，白花花的。每次她凑热闹跑去观望，那群小崽子跟个糯米团子似的朝她奔来，那模样软到心坎去了。

　　邻居阿姨见她喜欢，说要送她一只，可养了不到一周便被出差回来的于女士发现，二话不说就要丢出去。

　　两人为此还大吵一架，可于女士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性格不容被说服，翌日一早家里便没了那小狗的踪影。

　　那时宋清暖偷摸在被子里哭了好久，与于女士之间的僵局也持续了将近一月。

　　“那时我哭了好久，我妈不仅把我当空气，而且在家没呆几天便出国学习去了。”宋清暖说到这里心里还是会掀起波澜的。

　　谢知行：“那你跟你妈之间…”

　　“我那会没那么记仇，自然而然就过去了。”

　　没那么记仇？
　　谢知行听得这话反笑，问她：“那你对我怎么就这么记仇？”

　　宋清暖几乎想都不想，觑他一眼，直言直语：“你跟我妈有可比性？”

　　谢知行：……
　　虽然很想说有，但这却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