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守则 你确定你只 ...
-
岑谙和方全以及另外两个新人的出生点在舞台下方的换衣间里,里面高度不高,但空间很大,离他们最近的一张桌子上铺着一张皱巴巴的导视图,被用来当作桌垫,粘了些许污渍。
岑谙轻掸两下,想要拭去污渍,没想到触碰的一瞬间,触发了一个支线任务——寻找投资人。
这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知道的唯一信息,他并不知道徐既眀有没有相同或者类似的任务,他只能赌一把。
没想到徐既眀真的停下了。
“说说看。”徐既眀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但看起来是有了解意向的。
岑谙见有希望,立马全盘托出。
“之前的事,对不起,”岑谙声音依旧很小,越说头低得越低,“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的,都是方全干的,我们也是为了保命才没提醒,你知道的,在游戏里随时都会死。”
在无限游戏里,系统强制玩家进入游戏,只有赢的人才能获得短暂回归现实世界的权利,而随着等级的提升,难度会越来越高,死亡率也越高,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愿意帮一把,那就是雪中送炭。
所以,
不进游戏是为了保命,进游戏也是为了保命。
不跟着方全是为了保命,跟着也是为了保命。
进游戏会死,不进也必死。
而岑谙就是个倒霉蛋,他等级低,自然接触不到什么高级大佬。
他是D级,按照等级划分,最高能接触到的也是C级。
副本中每个玩家能进入的副本等级是不同的,上下浮动不能超过一级。
A级玩家可以进入A级和B级的副本;
B级玩家可以进入B级和C级的副本;
C级玩家可以进入C级和D级的副本;
S级除外,一旦玩家等级达到S级就只能玩S级的副本。
方全是C级,这对D级的新人来说相当于救命稻草。他们原本的打算是跟着方全一起再闯一个D级副本的。
岑谙告诉徐既眀,方全在二楼找到了一份投资协议书,但是里面是空白的,规则类副本最忌讳的就是触碰规则,其次就是空白规则。
什么都没有是一种更高程度的限制,比直接明了的更可怕。
于是方全想要故伎重施,拿岑谙当作规则的试验品。
他跑,方全就追,最后被逼进电梯,方全站在外面笑着看着岑谙。
“你坐了电梯必死无疑,听我话可能还有一条活路,乖,出来。”
岑谙可不觉得,在他眼里无论是出去还是不出去都是死路一条,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明明没有风,脚边写着规则的纸张飘起又落下,似乎在催促他做决定,于是岑谙狠下心摇动了摇杆。
他没死,还来到了五楼。
劫后余生,不是庆幸,而是后怕。
他现在要面对的不单单是副本里的鬼怪,还有一开始选的那根有毒的稻草。
方全那种人,连队友都可以利用,那背叛他的人会怎样?
“投资书?”徐既眀听他说了这么多,关注到了这个。
既然是投资书,那肯定会有签名,到时候谁是投资人一目了然。
“你相信我!”岑谙很紧张,怕他不信,为表忠心,“那个东西现在还在方全手里,不知道他有没有破解出来,我……可以带你去找。”
岑谙强调:“但是,你要保护我。”
“为什么是我?”徐既眀觉得奇怪。
岑谙磕巴了好久,最后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听到人说这个副本里有个心善的大佬,当然,他特意隐去了知道徐既眀是假S级这件事。
徐既眀听他说完觉得好笑:“那按照你这个逻辑,也不应该找我啊。”
“不不,只要能保护我就好。”说着自以为隐秘地往周围又看了一眼,很遗憾没有大佬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方全那样的人?”副本里可没有友谊,这种事关生死的游戏是没有信任可言的。
岑谙又不说话了,眼里续上了泪水,闷了一会才说:“我没有办法了,如果你也要杀我……”
“憋回去。”徐既眀嫌烦打断他,“跟上。”
说完徐既眀抬脚往回走。
徐既眀腿长,岑谙时不时要快跑两步才能跟上,一路上人也多,岑谙每撞到一个人都超级小声地道歉,没注意到徐既眀在888房间门口停住,猝不及防撞在了他的背上。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嘀咕:怎么这么结实,痛死他了。
徐既眀“啧”了一声,岑谙侧身探头往里看去,发现里面空无一物,之前那热闹的包间荡然无存。
岑谙一脸惊恐:“怎么会这样?”
说完连忙转身看向身后其它包间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异样。
徐既眀看懂后没再做无意义的停留,准备离开:“直接去找投资书吧,这里没什么东西了。”
岑谙讷讷地应着,对这种情况感到诧异,一路上自顾自地自说自话:“我走的时候还看见里面穿戏服那个小男孩一脸紧张要跟出来,但就算他走了,其他人没必要走吧,还有桌子沙发怎么也没了……”
徐既眀知道他没有玩过S级副本,不知道一次性线索。当一个线索被发现后,系统会自动删除物品和场景,避免玩家二次发现。
事情好像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这个F级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再度回到电梯前,尸体依旧静静躺在那里,白秣寻早已不在。
岑谙避开视线,谁能想到在不久前还和他约定一起过副本的队友就这么死了。
“进去。”徐既眀看他一直愣在原地,催道。
岑谙回过头,看起来极其不愿意:“这个电梯……”
“怕什么你不是坐过一次了吗?”徐既眀勾了勾嘴角,“还是说,根本没有什么投资书,所以不敢下去?”
岑谙立马否认:“不是的!”
“那就进去。”徐既眀推了他一把,“磨磨唧唧的。”
岑谙踉跄两下,站稳后背部紧紧贴着墙面,看着很不自然。
五楼的电梯看起来和下面的相差太大,那长满铁锈的栅栏门不知道去了哪里,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扶手也变得光洁结实;两面的轿壁披上了真皮,纹理清晰可见;大门也变成了日常使用的双开门,一尘不染,清楚映射出岑谙的一眉一眼。
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新老都是同一部电梯,只不过从不同的楼层进,看到的就不同而已。
徐既眀进去后把摇杆摇到了二楼,电梯开始下降,看了眼状态很不对的岑谙:“你不是早就读懂这个规则了,至于怕成这样?”
岑谙抿了抿唇:“我是怕下去后见到方全。”
徐既眀不置可否,没再反驳他。岑谙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规则漏洞很明显,第一眼觉得无解,但是细想就能找到其中的漏洞。
禁止单人/多人在电梯上,看起来无论怎么样都是无法使用的,但是格局打开啊,活人不行,那死人呢?电梯里的那一具被分成五块的尸体,还能算是一整个吗?
当然不能,所以这具尸体卡着bug成了电梯的通行证。
门打开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方全,迎面是一阵古朴的气息,说不上来具体什么味道,就是有种沉淀感,和五楼的奢华截然不同。
岑谙一路四处张望,看起来害怕的不行,时不时要回头确认徐既眀是否真的在他身后,确定在后才会小心地出一口气。
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岑谙停在了一扇很旧的门前,犹犹豫豫的。
看起来像是硬挤出空间的杂物间,不仔细还会漏掉,毕竟这个门也太小了,正常不会想到里面是房间。
“就是在这里面发现的。”岑谙说。
徐既眀抬眸,门的正上方挂着一块看不太清楚字的牌子——院长办公室。
他打开门,虚弱的灯光照过来,很闷。徐既眀发现这间屋子没有窗户。
刚往里走了两步,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方全。
方全手里攥着一本东西,看着前方,无动于衷。
岑谙见到他的一瞬间吓得连连后退,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乒铃乓啷的。
方全被这动静吸引,往这边看来,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徐既眀发觉他眼神过分的浑浊,看起来十分呆滞,像是被挖空后填充上的异物,这边岑谙的反应不小,但方全见到两人后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既没有对两人死而复活的惊讶,也没有表现出初次见面时的那种虚伪,就静静站在桌前直到他对面的人开口。
“你先出去吧。”一道苍老无力的声音响起。
方全很慢地点了一下头。这个房间的布局很奇怪,有视野盲区,徐既眀所在的位置实在不好,他看不清对面人的真实面貌。
是玩家?还是NPC?
方全向他们走来,徐既眀退了半步,岑谙早躲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但方全就好像看不见他们一样,越过两人径直往外走去。
至于最后剩下的那个新人一直没出现,不知是死是活。可能没跑掉被方全献祭了,也可能是其他情况。
岑谙在徐既眀身后挪来挪去,终于忍不住凑到徐既眀耳边,生怕方全听到似的:“他手上的就是投资书!”
徐既眀观察着方全的背影,看起来很疲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肯定有问题。
岑谙似乎对方全的状态毫不关心,执着地追问:“你不想要线索了吗?”
徐既眀却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确定你只见过你那所谓的大佬一次吗?”
岑谙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但还是如实说了:“是的,我只在五楼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前只是听说。”
徐既眀意味不明道:“那他现在可能也在二楼。”
岑谙不懂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徐既眀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求他办点真事。
徐既眀终于动了,他搭上方全的肩膀:“喂。”
方全在被触碰的一瞬间,猛地静在原地,像是卡住了一样。
徐既眀上前一步:“拿着什么呢……我嘞个豆!”
方全猛然一个转身,一张苍白没有五官的脸直直地对着徐既眀,相距不过几厘米。
一向细声细语的岑谙见状吓得尖叫乱跑。
徐既眀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猛地一脚踹开了对方:“什么东西!”
方全滚出去好几米,没了动静。
岑谙已经吓疯了,不停地尖叫。徐既眀头疼,之前他说个话和蚊子似的,现在只想给他嘴堵上。
徐既眀要去拿他手里的投资书,方全忽然以违背牛顿的方式从平躺直接立起,就好像头上有根看不见的线,强行将他吊起。
方全歪着那没有五官的脸,紧紧拽着手里的东西。
这绝对不是活人能做到的。
来不及思索,方全扑了上来,那张没有脸的脸再次逼至徐既眀,徐既眀立马侧身,头都没有回,一肘击飞了他,随后快跑两步一脚踩下准备再次立起的方全,避免他再次违背科学,将其死死地钉在地上。
岑谙就这样看着徐既眀对抗变异的方全,冷酷、迅速、强硬。
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似乎没用多少力气,但他的脚下却发出了渗人的挤压声,足以知道力道之大。
之前只知道他是一个假的S级,现在看来真实的等级估计也不会低。岑谙忽然后悔了,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方全还在不停扑腾,从始至终都紧紧地握着那份“投资协议书”。但是没有用,还是被徐既眀一把抢过。
“老实点。”徐既眀警告道。
说是投资书,但封面上写着的却是“戏楼守则”这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列了五条规矩。
戏楼守则:
1、请严格遵守以下条例,违背者将受到惩罚
2、需要严格按照剧本内容演出,不得擅自修改非传统舞戏,新增剧情需向院长请示并用红色砂笔注明
3、不可收受宾客打赏,如若对方强行留下,请勿触碰,等待院长处理
4、楼中不会出现有相之人,如若看到请及时离开,并向院长汇报
5、□□□□□□
6、以上规则皆作废
又是一组费脑的规则呢,真假先不论,多少算是新线索。
一到四条的规则都是很板正的字体,第五条被磨去,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内容,第六条则是歪七扭八写得十分难看。再后面要么是空白页,要么是一些随意涂鸦,还有一些零散的文字。
像一个草稿本。
徐既眀随意翻着,在翻到一张速写画的时候徐既眀的手忽然顿住了,那一瞬间他总觉得缺了什么。画面上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人背对着观众,背景是一楼的那个舞台,他微微侧头,带着面具,看不见真容,但侧脸的轮廓依旧清晰。
面具上的笔触张扬,没有追求世俗意义上的美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气质。戏服也不是在五楼看见的那种当下时兴的调和色,画面中红绿色相撞,配上一些特别设计的饰品,给人视觉上一种很强烈的冲击。
明明只是彩铅的寥寥几笔,徐既眀却觉得……
说不上来。
他不知道。
好烦,头好痛,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手里这份绝对不是什么投资协议书。
岑谙在骗他。
徐既眀回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