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修」 停在这里 ...
-
小镇的交通实在一般,许知微跟着导航走了十五分钟,才终于找到预定的酒店。
是一幢米白色外墙的三层小楼,也没醒目的招牌,就在门框上钉了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难怪刚刚在这附近来来回回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她推门进去,门轴有些涩,发出吱呀一声后一首德语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响起来。
前台没有人在。
“hello?”
许知微喊了一声才从门厅侧面的走廊里走出一个女人。
大概看出她是中国人,女人用着英语:“check in?”
许知微点点头,把护照递过去。
女人看着懒散,手脚却麻利,在系统里快速查询登记好,去那个挂着钥匙的墙上取下了其中一把递给她,黄铜色钥匙上拴着一块圆木牌,上面写着“206”,女人给她指了指方向。
许知微说了谢谢,按照指引拖着行李箱上了楼。
没有电梯的酒店,幸好她的行李不算多,木质楼梯踩上去时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有种随时要坍塌的感觉。
但酒店本身很温馨,楼道内摆放着绿植,地上铺着鹅黄色的波点地毯。
许知微在快到走廊窗户的尽头时终于找到了对应房间,她推开门,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头和亚麻的味道。
味道很怪,像原本就存在于记忆里。
许知微皱了下眉,关上门。
房间比想象中大,窗子就占了北面大半面的墙,浅米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玻璃外面是一片蓝灰色的河面,河岸修了步道,有人在慢跑,有人坐在木椅上晒太阳,男女相互依偎。
她拍了照,在微信列表里流连了一会儿,最终给吴欣遥发过去。
“到酒店了。”
等了一会儿,吴欣遥没有回复,大概是上了飞机。
许知微倚着窗框,目光却很涣散,明明是漂亮的景色,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幸福。
大概坐了大概十几分钟,脑子里却还是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许知微强行逼自己不去想,正预备找点事来做,才发觉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来瑞士之前她只想着要用新的风景把从前所有旧的记忆都覆盖掉。
但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她没有给自己安排任何具体的事。
一个从来不做攻略的人这时候犯了难。
在内心的空洞和寂寞慢慢变得大起来的那个瞬间,许知微决定出去随意逛逛。
因特拉肯的黄昏来得很慢。
因为没有特定的行程,许知微只是沿着街道走,一边走,一边拍照。
也没有特定的目标对象,一会儿拍屋顶,一会儿拍不远处的雪山,也拍街道、拍各色的人。
不知不觉地,她走到一家橱窗里摆着甜甜圈的面包店门前。
她有点印象,刚刚似乎路过过。
肚子刚巧叫了一声,许知微干脆推门进去。
里面只有两个客人,一个金发男人在柜台前等咖啡,一个坐在角落,黑发,一身黑色外套,一本书挡住了脸。
她的目光在那个黑发男人身上定了一会儿。
店员看见她进门,探头说一句欢迎光临。
许知微收回神,点了一个肉桂卷和一杯黑咖啡。
找位置坐下时,又把目光下意识放在那个男人身上,说不出的感觉,身形熟悉。
正盯着,男人把面前的书放下,开始检查手机里的某些东西。
许知微一眼就认出他是机场的那个人,屏息了一瞬,她扭过脸,赶紧背对着他坐下。
调整了几次呼吸,才终于平复心情。
不会的,程宥许此时在国内,和他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着想着,苍白地自苦笑了一声。
肉桂卷是熟悉的味道,和当年在苏黎世吃过的几乎没有差别,甜味在舌尖散开的一瞬间,依稀看见二十岁的自己坐在另一扇窗前面,对面坐着程宥许,他把她那杯黑咖啡端过去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好苦。”
-
一个人的改变会因为成长,会因为时间,会因为某个契机。
程宥许从不爱喝黑咖变得爱喝,他给家里添了咖啡机,购入咖啡豆,买了一对情侣马克杯。
他说工作需要,他必须提着精气神。
其实许知微并不喜欢程宥许的工作。她至今还记得那年她生日,程宥许忽然接到任务,什么交代都没给她留下就匆匆赶去。
等再来消息时,人已经进了医院,右腿骨折,后背大面积擦伤。
消防站的指挥员说,是为了救一个轻生的小女孩。
无人机研发没有前路后,程宥许进了消防队。
他好像一直有一个执念,而执念是一场火灾,许知微只知道和那位卖红薯的奶奶有关,却不知道更多详细的事。
程宥许不可能说,她也不准备问。
有些秘密,是无法宣之于口的。
她一向不支持程宥许从事消防员的工作,因为觉得危险,因为觉得会朝不保夕。
甚至又很多次都想让程宥许辞职,只是话到嘴边,看见他执着的神情后总说不出口。
但那天,看见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痕后终究没忍住。
说不清在气谁,总之红了脸,第一次对他发了一通脾气:“难道要为了别人把命搭上吗?”
程宥许开始哄她,但后面也脾气犯了梗,板着脸说:“够了,别无理取闹了。”
那一天,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她话说得急了,脱口而出:“那干脆散了得了。”
为了这句话,程宥许生了她很久的气。
把分手随便放嘴边不是她本意,但她也不知道那天怎么了,气他不告诉自己,气他还让消防站的其他同事一起瞒着自己。
因此,即使知道自己说错话却还是没有低头。
两个人冷战了半个月。
那次几乎真的要分手。
-
许知微沉口气。
最后的结局其实都一样。
她把杯子放回桌面,视线落在窗外街对面的屋顶上。
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不希望自己太过在意背后的人,只要不去想,似乎就可以不在意。
只是余光还是隐约捕捉到了一点动静,角落那边,那个人似乎把书合上了。
她没转头去看,只是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苦的到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都有些涩意。
就在感觉口腔快适应咖啡的苦涩味道时,身侧忽来了一只手,接着在她面前敲了敲桌子,木质桌面发出闷闷的笃声响。
她愣住。
距离被迅速拉近,许知微僵硬地抬起头,男人比她想象中高,比她想象中白,近看更像程宥许。
他递过来一张信纸。
“什——”
话还没出口,人已经往门口快步走去出了门。
只剩一张方正的深蓝色纸张留在许知微手里。
被叠了两折,似乎也不是信纸,是从某个笔记本里撕下的,左边还有撕扯过后的纸屑残留。
她把纸张翻开,上半部分的文字被刻意划去了,只能看见一个名字——知微。
以及,下方有一行字母。
大概是一个联系方式。
许知微反应过来,忙追出去,但眼前却只剩下异乡的街道。
她停在原地打开手机,在搜索的输入框里输入进字母。
网络延迟了三四秒,之后完成了跳转。
昵称和头像都是一棵树,一棵山毛榉。
树的形态她再熟悉不过:树干挺拔,树冠宽阔,立在一片缓坡上,背后是模糊的远山轮廓。
如果她没认错,像这样一棵单独长在山头的山毛榉她只在一个地方看过。
她迅速切屏出去,心脏被捏紧,翻了许久,终于在相册里找到。
摄影时间为2018.2.14。
情人节,格林德瓦。
她和程宥许在瑞士的那一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