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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间少女邂逅神秘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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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说你这人,平时操心最多的不是你吗?这关键关头,你又不跟着去了?”大伯收回筷子,有些纳闷道。
“怎么?盼着我走了,好出去会你外头相好啊?”大嫂斜睨了一眼身边的人,自己自顾自夹了一大叠菜到贺今朝碗里。
大伯被这无厘头的话都给整笑了,他清了清嗓子,外表严肃,语气却极其宠溺道:“你看看你,又胡思乱想了吧,这哪跟哪啊,都是露水粘过了草籽儿,闲话说尽都不见影儿。我外头哪有什么人,我屋里头有一个就够了嘛。”
“那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大嫂将筷子立在自己的空碗里,扭过头去追问着。
大伯彻底按捺不住了,笑出声道:“合着我着急也有错啊?我这不是怕今朝回去,一个人孤零零的,感到害怕嘛。”
贺今朝眼见大嫂架起了乘胜追击的气势,慌忙打上圆场道:“那可是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我怎么会害怕呢...我不怕,你们放心吧!”
大嫂无奈地望了眼身边人,说道:“这下听见了吧?这孩子从小就胆子大,你就由她去吧。”
大伯顷刻之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得瘪瘪嘴道:“那我明天只送到村口嗷,要是想回了,再打个电话吧。”
贺今朝笑着点点头,忙站起身给二人盛汤。
夫妻俩双双对视,嘴角都带着一抹笑意。
外面天已经黑了。在这仍然有些凉意的夜色里,他们仿佛真正的一家三口,陷入在那少有的温馨。
不知深夜几点了,晚风将窗外的枝叶摇曳地哗哗作响。
贺今朝并无睡意,她站在窗边,望着月光下的夜色,只觉身上有几分寒凉。
她这次回去,是真的要与自己和解了。她想着面对自己的同时,也能够找到那个心心念念的答案。
另一间房里,大伯翻来覆去了好几次,才对身边同样未眠的妻子说道:“你是真的放心吗?她还只是一个孩子,那一年的事,我们都知道不是她的错,宽慰了如此久,她始终表情麻木,一滴泪都没流下来嘛。”
桂花嫂叹了口气,坐起身。轻轻问道:“说这些有什么用?这是孩子的心结嘛,不让她自己想清楚走出来,光凭别人劝,还能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吗?让她回去,她这么聪明,一定能够想明白的。”
大伯忍不住“啧”了一声,忧虑道:“可我就是心里慌的很!你表面上看上去,她什么事都没有嘛,就是吧,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她这一回去,触景生情,万一想不开了,那我和你守这些日子,不就是瞎耽误功夫了?!”
桂花嫂有些不悦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反问道:“后悔了?那你当初就别出那个瞎主意嘛。现在事情发生了,你想跳脚了?这会不会太晚了?”
大伯背过身,满腹委屈道:“当初,想把今朝送走,不也是婶子的意思?她只说老了,要将外孙女送去亲妈那,这样才能有更好的依靠。我又怎么会联想到她生病了呢?再说了,朝朝亲妈自己都说好了,第二天就来接的嘛,谁知道后来又反悔,说不要就不要了呢!婶子一时气急攻心,没救过来。我还得陪着孩子,赶去医院。她浑身湿淋淋的,我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她说倒就倒了嘛......。”
桂花嫂眼前赫然浮现出当时的场景,满眼心疼道:“是啊,就因为这一倒。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摔坏了,醒来的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看着她外婆火化入殓,就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有!但我知道啊,这孩子心里难受啊,她这些日子里,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无论我们说什么,她也不听。要是哪一天,她能痛痛快快的哭出来那就好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时间久了,她怕是要生病的啊......。”
“哎!我真后悔,要是再来一次,我绝对不帮着出这糟心主意!”大伯声音有些呜咽道,他用宽大的手掌揩过脸庞,声音闷闷道:“桂花。你不知道,每当我见着朝朝,心里就愧疚啊!”
“别说你自己了,我还不是一样。”桂花嫂躺下身去,翻转过后背,她闭上眼,嗓音拉长道。
第二天一早,大伯将贺今朝送到了七星桥外。
他没有跟着进去村里,也没有说话。目光就那么静静地追随着她,越看越远;直到望见她走上山坡,再也看不见时;才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支烟,点上火,坐上车去。
一路上,返途的习习清风从降下的车窗里跑了进来,将白色的烟圈吹得有点远。
他皱着眉,心事重重,在清早的阳光照射下,他整张脸很明显能够看出岁月雕琢过得痕迹,他已经年近五十了,膝下无儿无女。在他们夫妻心里,贺今朝已然算是唯一的亲人了;他们对她,有极其深厚的感情,这是孩子从小长到大时,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
现在是晚春,贺今朝走在熟悉的小路上。阳光十分的好,映衬出她的倒影,在干旱坚硬的土地面上,那里延长着她的家。
她的目光四处张望,一切都跟离开时一样。那时,她一步三回头,内心满是不舍。可直至今日,她才敢于回来。
她推开泛白的木门,院子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杂草长到腿这么高了,透过院墙生长进来的树枝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微风一吹,落了一地。
昔日空地上,早已是厚重的落叶重叠;还带着那点白花,卷席其中。在最上面落下的,是一层粉粉的桃花,一朵一朵,一片一片;东南西北,吹得到处都是。
贺今朝不由得望向桃树,那是池桂花在她很小的时候种下的。
她曾跟着外婆一起坐在院子里赏花,她靠着竹椅,望着桃花呢喃道:“我等了四天,它却像一夜落入这里的仙子,在傍晚里安定着,看上去~好美啊!”
外婆并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笑笑。
她对桃花生来就有一种痴迷,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在月光里,她仰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已是很深的夜了。
外婆一个人坐在门槛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透着纱窗,看着外婆逐渐老去的背影;有那么一会,她想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过去,但还是忍住了。
她将头往被子上一靠,实在不知道自己过去了该说什么。她知道外婆在想念女儿,日日夜夜的盼着远去的人早些回来。可自己呢?她两眼空洞的望向天花板,心里隐约跳出了答案。
她是外婆的亲外孙女,是那个人的亲生女儿。可在某种私心里,她并不像外婆一样那么思念她,甚至,她一点都不希望那个坏女人回来!
这位名义上应该称作“妈妈”的人,留给自己的只有挥之不去的阴影和长日笼罩的恐惧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