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鞋子》六幺六零

42、喝多 骑手双手合

　　骑手双手合拢放在胸前，不停弯腰感谢。王号注意到了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于是说道：“我看你手里还有一单，快点去送吧。”
　　“真是谢谢你们了，这一单是你们楼上的，这几大盒子好像是药，药店老板还特意叮嘱我说这药很贵，哎呀，你看看，让我不小心弄脏了，真希望她也像你们一样好心。”
　　王号看着外卖员手里提着的东西，没有说话，外卖员又说了句谢谢，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外卖员刚准备上楼梯的时候，大个儿走出门把外卖员喊住：“叔，这是你这趟的最后一单了吧？”
　　“是是是，怎么了小伙子。”
　　“叔，你给楼上送完之后，来我家，我家有拖把，我们一块儿把你刚才滴在这里的，还有电梯里的汤汁给清理一下，不然一会儿该难闻了。”
　　王号看向大个儿，大个儿依旧皱着眉毛，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变得老练了许多。
　　“这是当然的，这是当然的，我这就下来。”随后外卖员提着一包药就往电梯里跑。
　　“号哥，我家里没洗洁精，这一会吃完了咋办呀。”
　　王号把锅放在餐桌上，笑着说道：“刚才这么聪明，现在想不起来办法了？”
　　“这都是我妈教给我的，做人千万不要太善良，但也不要太坏，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两个人忙活了好大会儿，终于把东西收拾好了，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
　　大个儿拿起筷子，刚想夹吃的，突然把手停在锅的上面，问道：“你说他会不会偷偷跑了？”
　　“应该不会吧，我感觉这个外卖员挺诚实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大个儿起身开门，是外卖员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偷偷跑了呢。”
　　“没有，楼上出了点事，在那里耽误了一会儿。看这门口，还有电梯里，全都是我弄的汤，就这样走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王号从卫生间拿来两个拖把，大个儿拿回去一个，另一个留在王号手里。
　　他拿着另一个拖把，开口说道：“叔，你先忙去吧，这一点儿，我俩来就行。”
　　那外卖员一怔，随即开始从王号的手里抢拖把。
　　“这怎么行，我老李说过的话没有反悔过一次。”
　　王号一直不给，外卖员也没有放弃的样子，大个儿站在中间，干脆把自己的拖把递给外卖员。
　　“给，那我不去了，你们一块儿吧。”
　　外卖员接住拖把，王号看着大个儿说道：“你小子。”外卖员爽朗地笑了起来。
　　两人把门口和电梯里拖干净，乘电梯准备去一楼打扫最后的一处。
　　电梯里，那外卖员突然开口说道：“楼上那小姑娘真可怜。”
　　“怎么了？”
　　“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头发乱糟糟的，不知道几天没有梳了，我给她递东西的时候，看到她手腕很细很细，简直就是皮包骨头。”
　　“身体最重要。”
　　“是啊，没了健康的身体，干什么都是徒劳的，我虽然岁数大了，但是身体还硬朗，还能赚几个钱...”
　　拖完地后，王号把外卖员手里的拖把接回来，坐电梯上了十四楼，大个儿接回来后放在阳台的水桶里。
　　“号哥，我去趟楼下超市。”
　　大个儿匆匆下楼，买来一瓶酒和一桶饮料。
　　“号哥，给你买的酒，虽然我不会喝，但我以饮料代酒陪你，庆祝我们再次见面。”
　　餐桌上，二人围着锅，吃起了午饭。王号已经喝了一杯白酒，扔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又倒满了一杯。
　　“过条马路就是学校，你确定你不搬来吗？”
　　“不了，我大学都上一半了，凑活凑活就结束了。”
　　“行吧号哥。”
　　“那群人没有找你麻烦吧？”
　　“没有，除了上课在一块儿，其他时间他们根本看不到我。”
　　“那就行。”
　　“说这我想起来了，小金毛马上可以出院了，我打算继续把它放在胡老板那里，你也看到了，这里连个洗洁精都没有，家不像家的，放胡老板那里还能替胡老板解决一下剩饭问题。”
　　“行，可以。”
　　“真得多感谢林姐那天把我拉回正途，哦，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呗，有啥不能说的。”
　　“你和林姐，是怎么认识的？那天她在舞台上喊你的时候，你为什么离开了？一天后你们为什么又同时出现了？”
　　王号听到后，耳朵红了起来，加上酒劲，额头上冒出汗来，他把棉袄脱掉，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说道：“我和她五年前就认识了。”
　　“什么！？这么早？”
　　“刚上高中，军训那会儿我们就认识了，不过军训结束后，她就转学了，去了四洲。”
　　“哦，我知道了，这三年里，你们是不是像电视剧里一样，一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然后一块努力考同一...”
　　王号打断大个儿，又是一口酒，说道：“期间我们就见了一次面，还是在我最好的朋友的葬礼上，再说了，现实是现实，电视剧里是电视剧，电视剧里的浪漫出现在现实的几率微乎其微。”
　　大个儿拿着筷子，一脸认真地听着王号说的话。
　　王号垂眸，情绪突然变得很低沉，缓缓说道：“现实与浪漫的壁垒很容易被打破，但代价，要比想象中的要严重。就像假如那天我冲上了舞台，然后和她紧紧相拥，然后我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确定恋爱关系，她的身份这么特殊，过几天手机上肯定是关于这件事的传闻，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肯定会有一大堆事情出现...况且我就是个从农村出来的土学生，那些画面也只配出现在梦里罢了，现实中，我碰都不敢碰。”
　　王号举起酒杯，刚送到嘴边，突然被大个儿又厚又大的手掌拦住。
　　“号哥，但你有没有想过，那天你走了之后，其实已经把她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了，那晚...”
　　王号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举起双手用力揉着脸，打断大个儿的话，情绪变得激昂，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没办法啊！我太不起眼，甚至连替她承受的资格都没有，我在哪里都被人看不起，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的双手紧紧捂在脸上，随后把食指和中指移到太阳穴处，用力搓动。大个儿见状立马在茶吧机上把刚烧的热水取回来，用新杯子给王号倒上。
　　“号哥，你喝点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提起这件事，让你这么难过。”
　　王号把手拿开，接过来热水，深深吸了口气，轻轻说道：“我没醉，只是这件事我不想再想了，每次想到都会很痛苦，刚才失态了，不好意思。”
　　“没事儿号哥，憋着更难受，这样说出来还是件好事。”
　　“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回去之后，我们又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联系了，所以第二天就见了一面，肚子饿了就去吃饭了，去了尾巴家就遇见你了，以后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虽然你们认识了五年了，但...”
　　“谁给你说是五年了？”王号眼睛眯着，晕乎乎地问道。
　　“你刚刚说的。”
　　“是吗？我记得是六年啊，怎么少了一年呢？”他坐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在身上的口袋上找到手机，随后打开日历，几乎把脸要贴到手机上，用手指在屏幕前比划着，努力地想数清到底有多少个日子。
　　大个儿看到王号的姿势有些离谱，一下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丢在沙发上。
　　“对对对，六年，我是想说，虽然你们认识了六年，但故事很少，之前的我们谁都不认识谁，可才认识几天，就已经见证了你们一多半的故事了。”
　　“不，不不，你见证的，很少，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我们的故事，五个人，在军训的时候，那时候才是多半部分，那时候，你没看到。”
　　大个儿看到王号明显是有些喝多了，脸上露出莫名的表情。
　　王号拿起酒杯，猛地喝掉一大口，刚刚还是满的酒杯，现在只剩了三分之一。大个儿见状立马把酒杯拿了回来，藏在桌下。
　　“你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们五个，有多好，那时候，我一点多余的都不敢想，因为她是朋友，他们经常互怼，他什么事都顺着我，但他走了，她也从大学退学了，她...”
　　话没有说完，王号便一下趴在桌子上，大个儿吓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立马去掐王号的人中。
　　“没死，我只是困了，让我睡会儿。”
　　大个儿从后面架着王号，像是架小孩一样把他放在沙发上，躺在沙发上的一瞬间，王号便迅速睡着了。
　　那天王号很晚很晚才从大个儿家醒来，索性没有回宿舍，和大个儿待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回到宿舍后，王号便全身心投入到了期末的复习之中。为了不挂科，就费尽心思把老师画的重点背了背。
　　两周后，期末考试结束，大个儿让司机把迈巴赫停到校门口，自己站在门口等王号出现。
　　“微信上不是说的好好的不来了吗？到车站很近的，我骑单车一会儿就到了。”
　　“这么冷个天儿，再说了，我们也是顺路，号哥上车。”
　　王号站在原地看了眼迈巴赫，油光发亮，气质外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抬头环顾四周，发现校门口越来越多的人聚过来，举起手机给车拍照，连此时站岗的保安大爷也放下了保温杯，站得格外板正，还时不时朝着车子的方向瞄上一两眼。
　　司机下车打开一侧的车门，一阵冷风吹来，大个儿缩了缩脖子，上手去接王号的行李箱，说道：“走走走，号哥，快上车。”